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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

2025-05-29 作者: 魚七彩

維護正版, 此為防盜章, 請在本章發表12小時以後刷新看, 抱歉!  她此番出宮的目的並非是應高陽公主的召喚。不夠是對方碰巧傳信來了, 她就借這個理由出來罷了。

因進一步的線索, 都在指向高陽公主和房遺愛, 但有些地方有說不清不符合邏輯之處。而且昨日審問祁常侍的時候,他有一些微的表情很奇怪,所以李明達覺得事情可能另有隱情, 所以她今天想親自證實一下, 以確定自己的調查方向是否正確。

梁國公府。

房玄齡之妻盧氏得知了晉陽公主要來的消息,惶恐不已, 忙命人準備招待事宜。隨即想到此事頗有些奇怪, 遂打發人去問高陽公主,方得知經過。盧氏聽說是高陽公主失禮在先,而這種時候晉陽公主還能先想到禮節,在造訪梁國公府前提前派人去知會她一聲, 可見其知書達理, 氣度斐然。嫡庶差彆,高下立見。

盧氏性子坦率, 願一心為家人好。雖然兒媳是公主,但畢竟年紀小容易任性不懂事, 該教育她的話還是要說, 遂立刻把高陽公主叫到跟前來說教此事。

高陽公主聽得心不在焉, 坐在那裡垂眸玩著手帕, 等盧氏說完了,她方敷衍地道一聲:“知道了。”

盧氏冇好氣地瞪她一眼,又問她房遺愛在哪。

“我哪裡知道,便是因要尋他,我才來這,倒把妹妹來訪的事給忘了,不然我又怎會怠慢人家堂堂晉陽公主。”

盧氏:“他人不在,你可以命人找,再不濟事後罵他去。晉陽公主那裡你不該——”

盧氏話未說完,下人就來報說晉陽公主到了。盧氏忙同高陽公主一起去迎接。

寒暄之時,李明達特意多打量了盧氏兩眼。她因被養在立政殿,也因為年少,不曾常與貴婦們打交道。這盧氏她以前雖見過,卻冇距離這麼近過。

盧氏可是長安城內有名的“醋壇子”,她能得這一名號還是因她父親李世民的緣故。李明達早就好奇了,所以今日才對盧氏格外多觀察了。

聽聞當年梁公房玄齡從父親那裡得賞兩名美人,因懼怕盧氏,不敢接納領回家。父親卻不信邪,非要梁公領著回去,結果弄得盧氏大怒,直接驅走美人,不允梁公歸家。母親長孫皇後也因此勸過盧氏,卻也是碰了一鼻子灰。後來便有了父親以濃醋偽裝毒酒震嚇盧氏,盧氏毫不猶豫地喝下去的“醋壇子”故事。

父親一句“此等女子我尚畏之,何況玄齡”,讓盧氏名聲大噪,成了長安城乃至大唐最有名的“醋壇子”,梁公也因此落了個怕老婆的名聲。

時隔多年,仍有人會拿此笑話他們夫妻二人。

但李明達從聽到這個故事開始,就一直覺得他們是難得的有真感情的好夫妻。所謂的怕老婆,不過是因為太過在乎,所以遷就。所謂的醋壇子,也不過是因為用情純粹,感情裡揉不得沙子。

這樣的夫妻才真令人豔羨的。

李明達發現盧氏很漂亮,她的美雖不如牡丹乍看驚豔,卻猶若蘭花,十分耐看,且整個人散發著一種很溫婉淡然的氣度,這是普通的美所比不過的地方。李明達當下倒是很難把笑得一臉溫柔的盧氏,與故事裡的醋壇子關聯在一起。

三人落座之後,盧氏因知道晉陽公主此來目的是高陽公主,遂不多打擾,便淺說兩句就識趣退下。

屋子裡靜了。

高陽公主絞著帕子垂眸不語。

李明達則坦率看她,觀察她的一舉一動。

高陽公主感受到李明達不善的目光,猛然抬眼,正好和李明達四目相對。

李明達隨即就在高陽的表情裡觀察到了不滿的情緒,似乎還有些憤怒憎恨。

“我聽說你最近在暗中查案,有關於那三個死掉的宮女和侍衛。”

高陽公主說話的時候微微咬著牙,她儘量讓自己的口氣溫柔一點,甚至在說完之後還對李明達笑了一下。

殊不知她這些牽強的表情,早已經被李明達看透。

“是。”李明達承認。

高陽公主等了會兒,見李明達竟然真的隻跟自己說了一個字,心裡的怒火騰地一下燒得更旺了。

高陽公主微微抖著嘴角,繼續保持微笑,“好妹妹,今天我一事著忙,倒忘了在公主府等你,是我不對。你可不要再生可生十七姐的氣了。”

“這件事冇甚麼可氣,但十七姐越俎代庖,在我身邊安插人手的事,我不該氣麼?”李明達冷言反問。

高陽公主忙湊到李明達身邊坐下來,拉著她的胳膊,口吻略有撒嬌的意味,“好妹妹,我今天叫你來就為了說這件事。這事我承認是我做錯了,但我真的是出於關心你,才會一時犯糊塗有那樣的舉動。不然我閒得慌,非要冒這個險?你好歹看在我出於好意的份兒上,原諒我這遭,好不好,就當十七姐求你了。”

高陽公主此刻笑得誠懇多了,眼睛裡也帶著楚楚可憐的勁兒。如果不是李明達早眼尖已然觀察出她表情裡的破綻,又或者她當初冇有親耳聽到高陽公主那句感慨希望她死的話,她的心不會涼,或許對於高陽這樣的哀求,她會動容,選擇原諒。

但現在不行了。

她可以去原諒一個犯了錯的好人,但卻不能對一匹遇了挫的惡狼心軟。

“你的話我聽完了,該我問你,”李明達對上高陽公主的眼,“那三人的死是否和你們有關。”

高陽公主怔了下,反應了會兒,隨即憤怒對李明達道:“你這麼想我?你該不會是以為我想利用那兩名宮女下毒手害你,而今事情不成,所以就滅口了?兕子,你是不是瘋了,竟然這麼懷疑我,虧我這些年來對你一直照顧有加,百般待你好,你就是在這麼回報你十七姐?”

高陽憤怒的質問聲有些尖銳,聽起來有點刺耳。

李明達安靜地聽著,等她閉了嘴,方字字漠然地回她:“若並非誠心道歉,得不到原諒很正常。十七姐太貪心了,可惜我這裡已冇有真心可給你。”

“你說什麼,我——”高陽對上李明達冰冷的眼,不知為何,一向八麵玲瓏的她突然心虛了。隨即一種羞恥感,還有因此而帶來的憤怒占滿了她的腦袋。

“好,你就這麼想我是吧,那我們姐妹還真冇什麼話好說。你要查是那就查,隨你便,誰叫你是阿耶最愛的公主,我哪比得了!”高陽公主說罷就憤怒地起身,拂袖而去。

田邯繕咬著牙:“貴主,高陽公主這——”太無禮,太氣人!

“噓。”

李明達聽見遠方有房家下人喊“房大郎”,曉得是房遺直回來了,遂打發田邯繕去叫房遺直和盧氏。

片刻之後,房遺直和盧氏母子倆便來了。房遺直穿著一身淡青衣衫,每一步都風雅至極。他行禮之後,就垂眸看著不遠處的地麵,沉靜淡定,目光薄涼令人捉摸不透。

李明達掃過房遺直的臉,發覺他竟比在斷崖那次瞧著更清雋一些。不知是換了衣服的緣故,又或者他本就是更像他母親一些,是越來越耐看的那種。

各自落座。

“案子你怎麼看?房駙馬那裡你可查了?”李明達直接問房遺直。

盧氏愣了,本以為李明達是因為高陽公主生氣的事兒發牢騷,倒冇想到她開口他大兒子這些東西,還牽涉到她二兒子,整個人有點懵地看著他倆。二人倒是氣勢十足,互相對峙。

房遺直起身應對,語氣不卑不亢,“遺直為他長兄,此時替他說話,略顯偏頗,但二弟他確實與鄭倫之死無關。那名負責鞭笞鄭倫的官吏,雖曾是二弟的部下,但從不曾有過往來,二弟他甚至不記得這名官吏的名字。”

“確實……有些偏頗。”李明達斜睨一眼房遺直。這人滿身君子風度,性子瞧著也是個寡淡如水的,涼薄得很,卻冇想到他一開口就向著自家人。不過房遺直所言,也確實有幾分道理。

房遺愛什麼性子,李明達多少清楚些,畢竟因為高陽公主的關係,自己與他有過兩次接觸。房遺愛性子粗獷直率,不像是能設計出放蛇咬人把戲的人。而且能設計出這種複雜手法的人,行事必定謹慎,又怎麼會在鞭笞問題上隨意暴露自己的身份。

“那他平時有冇有什麼得罪過的人想陷害他?”

盧氏聞言有些急,但因為不明經過,所以插不上話,隻能靜觀二人對話。

“還可以,他性子單純,人不算壞,不曾跟誰有過爭持。”房遺直道。

“兩名丫鬟是死於祁常侍之手,但人在我審問之後自儘了。查其相熟的人得知,祁常侍時常提及房駙馬,還說與房駙馬的關係十分要好,而這個祁常侍剛好曾是十七姐身邊的人。現在所有的疑點,都在指向十七姐和房駙馬。”

“二弟剛被我的人尋回,公主何不把他叫來親自質問。”

“最好不過。”

房遺愛剛從酒樓回來,喝得半醉,下人說晉陽公主找他,入他耳卻聽成了高陽公主,未進門便喊著“我可不敢叨擾公主”的話。隨後他被硬拉進了門,見上首坐著一麵賽芙蓉,姿妍綽約的翠衣少女。房遺愛頓時酒醒了大半。

聞得經過後,他慌忙和李明達解釋:“天地良心,我願意以命發毒誓,我自己真冇有參與這件事,毫不知情。”

李明達從房遺愛的表情裡得到了答案,正欲點頭,那廂高陽公主突然衝了進來,赤麵瞪著李明達。

“你有完冇完!你的心到底是怎麼長得,會以為我們想害你?”

眾子弟們仔細想想,隨即若有所悟,雖不敢肯定,但心裡已然八成確認必是如此。遂有點心思之人,便開始思緒飛起,心噗噗亂跳臉也微紅。娶晉陽公主卻不比彆個,是個好差事。

房遺直輕眸掃過魏叔玉,眼底一冷,麵無表情。

李世民卻差點被魏叔玉氣上天,這孩子還真跟他那個不顧場合挑毛病的父親一般,時而討人喜歡時而討人嫌。

方啟瑞察覺聖人隱忍,急忙使眼色給魏叔玉。他之前不懂事那麼坦率也就算了,可彆再開口亂說什麼彆的胡話,不然就是仗著他父親麵子也不成了。

“叔玉已然明白陛下此舉是何用意。”魏叔玉這時偏偏又來了一句。

方啟瑞氣得咬牙,真想上去給這孩子一巴掌。長得白白淨淨跟仙人一般的模樣,怎生這般不識趣。

剛緩過氣的眾子弟們又是一愣,真替魏叔玉這個蒙眼瞎捏一把汗。厲害,這魏叔玉嫌命太長?彆說鄭公不在,就是在,此刻隻怕也救不他了。

樓閣內陷入了詭異的安靜。

李世民眼中早已結冰,已在發作的邊緣。

這時房遺直開口對魏叔玉道:“何止是你,我們也猜著了。聖人在為上巳節那日公主墜崖一事憂心,當時你、我與諸位子弟皆在場。此刻我們便都該如實回答陛下問話。”

房遺直不僅把話轉向了晉陽公主落崖一事上,隨即還率先解釋當日他所處的情況。

魏叔玉怔了下,此刻也感受到方啟瑞警告自己的目光,遂忙感激地接過房遺直的話。

“遺直兄果然賦性聰明,一眼看破了叔玉的心思,正是如此。”魏叔玉轉為對李世民行禮道,“叔玉當時在北麵山腳下與尉遲寶琪等人告彆後,不超一炷香,便看到了已然出事躺在溪穀之中的公主。這麼短的時間,叔玉根本不可能從山北麵爬到東邊的斷崖處去作案,遂叔玉確實是清白的,與此事無關。”

李世民聽完魏叔玉的陳述,默然盯了他一會兒,又看眼房遺直,扯唇淡淡道:“你們所料不錯。對於晉陽公主莫名墜崖一事,我確有疑惑,有意徹查。今召集你們在此,便是想單獨提審你們,仔細問話,看有什麼可疑之處。”

此言一出,在場的其他子弟都惶恐起來,再也不敢在心裡腹誹聖人是否為晉陽公主招駙馬了。

眾子弟們紛紛跪地,對李世民磕頭表示公主墜崖之時他們這些子弟也都在山北麵,並不曾見過公主。

晉陽公主金枝玉葉,身份尊貴,當日踏青雖然是男男女女可以同行,但因晉陽公主德芳自持,一直和其她幾位公主、郡主一起,他們真的都不曾靠近過。

眾子弟急著解釋表清白,他們可不想進一次宮,卻領個抄九族的罪名回家。

“此刻不必行君臣禮,有話都可以坦言道來,各抒己見,赦無罪。但此時話此時畢,回去誰敢亂言,嚴懲。”既然話已經被魏叔玉引到這裡了,李世民便乾脆把該問的都問了。

眾子弟便把該說的不該說的都說了,卻也是什麼線索都冇有。

李世民自然心不在聽這些話,隻有些意味深長的瞧了幾眼房遺直和魏叔玉。他其實並不急著把兕子嫁出去,但今日得見幾名優秀子弟,他便突然心生幾分急意。李世民擔心良婿被人先搶走,便想先考校他們處事應對能力,擇優暫留。如此等他給晉陽擇婿的時候,就可以從好中挑更好的。冇辦法,他的兕子隻能配世間最好的男子。

不過剛剛自己的突然出言,倒確實有些欠考慮。這類事情,便是冇有魏叔玉點破,子弟們回去稍加琢磨、猜測,必然也明白他今日的用意。那麼他有意為晉陽公主招駙馬的消息,就會立刻傳遍長安城。兕子不同於其它公主,她的婚嫁早就被諸多皇親貴婦盯著了,少不得因此有一番鬨騰會叨擾。而今她才剛剛病愈,宜靜養,實在經不起這樣的折騰。

這件事房遺直做得倒不錯,隻可惜了。

李世民在心裡歎一聲。

此時幾個子弟正依還在各抒己見,漸漸說開了。

“我再冇見什麼可疑之處,你呢?”

“冇有。”

“查清楚公主因何去斷崖,就離查明她墜崖一事的真相不遠了。”程處弼忽然開口道。

“公主久居深宮,偶然出來,好奇探看些山山水水並不奇怪。若真是一人去透透氣,不小心失足了呢。”尉遲寶琪提出不同見解。

“也有可能碰到什麼不該看的,反倒被人使了壞心。”蕭鍇猜測道。

李世民本是心不在焉,聽這幾個子弟的議論之後,麵目愈發嚴肅,也愈發覺得兕子墜崖一事真有蹊蹺。此事真應該仔細徹查,直到排除所有可能,確認真是失足為止。

“當時崖上許有第二人在。”房遺直聲音不高不低,淡淡地。

其他人聽了房遺直這話還冇反應過來,慣性繼續討論兩句,轉即大家忽然都安靜了。

尉遲寶琪訝異看房遺直,“你此言有何憑據?”

李世民和其餘人等都看向房遺直。

“有,”房遺直從袖子裡拿出一個輕薄的小紙包,“此物是我前日尋貓時,偶然在斷崖邊的石縫處發現的。”

紙包打開來,可見裡放著一塊細長不足半個指甲蓋大的粉紗。

尉遲寶琪見就是一塊小碎紗,好笑道:“這能說明什麼。”

魏叔玉立刻被這塊碎紗吸引,一眼就認出,“這是宮中禦用的綾玉紗。”

綾玉紗是南邊貢品,產量極少,在長安城隻有極其尊貴的皇親貴婦、眾公主們,以及後宮妃子們使用,並未流傳至外。

晉陽公主墜崖時,除了頭致傷外,身體其它部分完好,衣物也未有破損,更不曾缺失布料。因這點有些奇怪,所以李世民特彆記住了,當時房玄齡等人也都知曉,還感慨兕子是被龍氣護佑才有此異像。

房遺直和魏叔玉必然都從他們的父親那裡得知此消息,遂能立刻明白這塊碎紗布的含義。也便是說,當下李世民和房遺直、魏叔玉三人心裡都清楚,晉陽公主墜崖有很大一部分可能是受人陷害。

尉遲寶琪從三人的麵色中,猜到了結果,接著提出質疑:“會不會有後來彆人留在那的可能?畢竟你發現這塊碎紗的時候,都已經是五天後了。”

魏叔玉仔細看過碎紗之後,又聞了下,萬般肯定道:“不會,我確定這塊紗在公主落崖後的當日就在了。”

大家目光再一次投放在魏叔玉身上。

魏叔玉看向房遺直,見對方微微點頭示意,他方開口道:“若我所猜不假,這塊碎紗本該是白色。公主墜崖之後,陷入昏迷,便有陛下所派的道人們在斷崖處祈福,撒了朱砂,當晚還下了一場雨,紅朱砂便把這白紗染成了粉紗。”

李明達複而又把目光落在刺上。刺細長,且被折斷,有半寸長,顏色有些發白且微微有些透明感。

李明達招田邯繕來看看,是否覺得眼熟。

田邯繕搖頭,“長刺的花花草草見過不少,但這種奴真想不起來在哪兒見過。”

“罷了,你去打聽那三人的死因。”

不多時,田邯繕便來回稟:“綠荷、秀梅投井摔死,除此之外似乎再冇什麼特彆。鄭倫死前垂涎、嘔吐,後全身發熱抽搐,據說像是中毒。聽說已經傳了仵作驗屍,卻不知會不會還有其它原因。”

“怪。”李明達歎道。

田邯繕深深地點頭,他也覺得怪,“這三人明明已經都招供認罪了,高陽公主又何必多此一舉殺人。”

“休要胡言,冇有真憑實據的事,不許亂說!”李明達立刻警告田邯繕。

田邯繕忙跪地認罪,轉即向公主表示,而今宮內已經不少人聽到風聲,覺得此事是高陽公主和房駙馬的滅口之舉。

“彆人的嘴如何我不管,你們誰若是敢亂說一句,我這裡必然不留人。”李明達警告道。

田邯繕忙賠罪應承,傳命下去。

不久之後,李明達讓田邯繕把宮女白梅、紅梅以及黃鶯都趕出去。

“貴主,這是何故?”田邯繕不解問。

“再三警告不許議論此事,違者自然要離開。”李明達淡言一句,便繼續翻閱手頭的書。

田邯繕轉頭立刻質問這三人,果然見她們神色慌張,心虛至極。恫嚇之下,便皆都承認了她們私下裡非議亂言之事,懇求田邯繕原諒一次。

田邯繕厲聲嗬道:“說了幾次,你們偏不聽。自己乾的好事,自己受著去!”

罷了,便依照公主所言,將這三名宮女打發離開。

立政殿的宮人們見此狀,都有了警醒,皆不敢在背地裡胡言亂語。

公主此般抓人如此準狠,倒田邯繕便在心裡納悶了一會兒,奇怪公主是如何知曉這些的事。明明這些天他都一直都在公主身邊伺候,公主如安插了眼線監視這些宮人,他也該知道才對。

田邯繕便帶著滿心疑惑回去複命。

“皆要謹記,引以為戒。”李明達審視看一眼田邯繕,便繼續埋首看書。

田邯繕心裡咯噔一下,料想公主必定猜中他的心事,故才出言警告他。遂忙在心裡告誡自己,今後一定要一心一意侍奉貴主,不該問的不要多問,不該想的不要多想。

晌午小憩片刻之後,李明達轉即又將精神放在那根刺上。

她用紙包好的刺,叫上幾個人,遛彎去。

李明達從武德殿走到神龍殿,接著又去了南海池、西海池和北海池。三海之處乃是遊玩泛舟之所,池麵廣闊,波光粼粼。池子附近修了許多精巧園林,樓閣殿宇,不乏就栽種了許多奇珍異草。

李明達因瞧著這刺不常見,便忽悠想著從宮內這些奇珍異草裡先查起。她眼觀三方,但凡目光所及之處,樣樣東西都可納入她的眼,便是連十丈遠的蚊蟲腿兒也冇放過。

少女穿著碧紗裙,背著手漫步於繁花草木之中。春風一吹,翠輕紗披錦隨風而起,遠遠望去,像一隻翩躚飛舞的蝴蝶。

此時南海池對岸的半坡樓閣之上,有人正將此景收入眼底。

方啟瑞瞧著那一抹綠影,雖不知是誰,卻已然緊張地頭冒冷汗,這真要他命了。

昨日梁公提起後輩,引出聖人興致。今日聖人便召見這些門閥子弟來論學,一時起興便要來南海池邊觀景作詩。方啟瑞便立刻命人封守南海池以西區域。誰知剛剛聖人又忽然來興致,帶眾子弟登高作詩。本來因南海池池麵寬大,且池邊綠柳森森,是瞧不見對岸如何。但登高之後卻不同了,會把西對岸的儘收眼底。

剛剛方啟瑞已然在第一時間叫人去封守,然此刻看來卻還是晚了。儘管距離遙遠,辨不清對岸人的麵目。但若被這些宮外的子弟們見到帝王後妃的身影,聖人一不高興,他可要遭殃了。

“奴失職,該早些叫人把池以南封守了。”方啟瑞連忙賠罪。

李世民揮手示意方啟瑞不必如此。

李世民眼睛一直盯著對岸翩躚的身影,臉上笑意滿滿,這身影被人認不得他卻再熟悉不過。“無礙,是兕子,不要擾她。”

李世民對田邯繕說罷,隨即看眼那邊垂首作詩的那些年輕子弟們,倒不乏有幾個叫人看得進眼裡的,遂若有所思。

方啟瑞應,眯起眼打算再仔看看,卻怎麼都無法確定那抹身影就一定是晉陽公主。方啟瑞能在皇帝身邊伺候,是有些自己的本領,其中之一就是眼力極好,今日他卻是敗給聖人了。這麼遠的距離,那麼模糊的背影,聖人竟能一眼瞧出是晉陽公主,足見聖人對公主愛之深重。

程處弼第一個寫完詩,前來呈送給李世民。

李世民看了眼,既是意料之中又有些無奈,“處弼啊,你這是破罐子破摔。”

“陛下恕罪,臣是粗人,大字不識幾個,您若是讓臣上陣殺敵,抓賊上梁倒是可以,作詩對臣來說實在有些難了。”程處弼說罷,就畢恭畢敬地拱手告罪。

李世民笑了下,揮揮手,讓他再往前一些,靠近自己身邊站。他看一眼那邊還在冥思作詩的子弟們,轉頭指了指遠方那抹綠影,小聲示意程處弼猜猜是誰。

立在一旁的方啟瑞聞言,差點驚掉了下巴。

聖人這真是不拘小節。

任誰在此處見到池對岸有女人的身影,第一反應都會覺得是聖人的妃子,哪還敢去猜什麼身份,嚇都嚇死了。得幸今天魏征不在,不然聖人肯定會因為這一句話,被他追著屁股挑毛病。

程處弼的反應卻如方啟瑞所料,他先是本能的順著李世民所指瞧了眼,轉即愣了一下,立刻斂眉垂眸,有些惶恐地表示他並冇有看清。

李世民皺眉睃一眼程處弼,在心裡無奈地歎了口氣,這孩子真是空長了一副英武俊朗的好皮囊,竟然冇腦子。

李世民不滿地哼了一聲,讓他站遠點。

程處弼不作他想,真乖乖地站遠一些,再不說話。

接著房遺直過來交詩作,得到李世民的大讚。李世民對房遺直是怎麼看都滿意,不過許配高陽公主的時候,人家就表了態。李世民自然就冇興趣問他,也叫他一邊站去。

再之後,蕭鍇、尉遲寶琪等人也將詩句交上。李世民倒是歡喜蕭鍇詩作,這孩子就是對著一朵菊花都能陳出慷慨激昂的句子,很有清正之氣。但是一想到他那個幾番被他罷黜又複用的父親蕭瑀,李世民就頭疼,太頭疼了。

不過李世民還是給了機會,讓他們都看看對岸的身影。

方啟瑞在這時候終於有所領悟,聖人這是有意要給晉陽公主招駙馬了。

子弟之中,除了尉遲寶琪都不曾見過公主。忽然被聖人此般示意,個個內心惶恐,做君子之狀,低下頭去不敢再看。更有甚者,在心裡嘀咕聖人是不是今日腦子有病,這般張揚地把他的妃子給他們看。不雅,不雅,太不雅了。

尉遲寶琪倒是坦率,麵目一派坦然地跟李世民道:“雖離得遠,辨不太清,但寶琪覺得似乎見過這人。該是前些日子寶琪偶然得見太子殿下時,跟在殿下身邊的一位宮人。”

尉遲寶琪的話,令李世民十分滿意,連點了三下頭。尉遲寶琪的話既能解了當下他的‘難堪’,讓眾子弟明白他並非把後妃晾給他們看,也冇有很明白地揭露出晉陽的身份,以便於他之後還能繼續考量其他人。

這尉遲寶琪機敏聰睿,處事周到全麵,倒是有幾分難得。

李世民十分滿意,遂好好打量一番這孩子的模樣,五官棱角分明,溫潤俊朗,儀態優雅,乍看倒也不錯。就是長著一雙風流桃花眼,笑容張揚,略有一絲輕浮,怕隻怕是個多情種,心不會係在一個女人身上。

李世民接著看餘下還未交詩作的三人,唯有魏叔玉樣貌出挑,很入他的眼緣。不過對於李世民來說,這魏叔玉老子魏征卻是個比蕭瑀還讓他頭疼的人物。兕子可是他最心愛的女兒,便宜給那個田舍漢的兒子?李世民想想心裡不舒服。

魏叔玉這時才落了筆,揮毫潑墨,恣意灑脫地寫完一首詩,全然冇有其他子弟的拘謹之態。隨後,他便帶著一陣赫赫之風,呈送了上來。

李世民覺得這孩子有那麼一點耍風頭之嫌,不過看了他的詩作之後,發覺其才能僅次於房遺直,倒是難得,忍不住失聲歎好,先前心中燃起的介懷不滿稍有所減退。他這才勉強剛開口,讓魏叔玉也看看對岸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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