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
維護正版,此為防盜章, 請在本章發表12小時以後刷新看, 抱歉! 蘆屋院靜頓然惱氣, 欲湊到李明達跟前辯解,卻因步伐太快, 左腳被一塊隆起的石路絆了一下, 身體傾斜, 整張臉撲向了李明達。
李明達幾乎是在她發出動作的同時,後退了一步。蘆屋院靜才自己跌倒在地, 冇有撞到李明達的身上。
“放肆!”左青梅上去就拎住蘆屋院靜的衣領, 拽了出來, “你什麼身份, 膽敢對公主如此言行冒犯!”
蘆屋院靜捂著臉,正欲要說話, 猛地一陣風來, 左臉被狠狠地打了一下。火辣辣的痛感當即變成恥辱,從兩邊臉蔓延之周身,蘆屋院靜憤怒不已,欲分辨,誰曾兩條胳膊被人架住。
“放開我!”
左青梅抬手又是一巴掌。
蘆屋院身邊的隨從見狀早就要抽刀反抗, 但不及刀拿出就被公主身邊的侍衛團包圍。
倭國侍衛首領見狀急了,喊道:“知她是什麼人, 你們這些下賤身份的竟敢打她!”
李明達的目光再次落在蘆屋院靜的衣領, 看來她之前推測的不錯, 這個蘆屋院靜身份有所銀貓。她左領子邊沾了少許白色粉狀東西,身上散發他人聞不到但她卻輕易分辨出的淡淡脂粉香,加之其隱約可見形狀的胸部。李明達便識破了她的女兒身。
左青梅冷哼:“誰管你什麼身份,你冒犯公主在先,這點受罰輕了呢,處死也可!”
“確實,以你而今陰陽師身份,對你處置,倒真冇什麼不對。便是你身份特彆又如何,在大唐你這是犯了欺君。”李明達道。
蘆屋院靜怔了下,緩片刻,異常驚訝地看李明達,“難道你發現我——”
“你領上的粉很白稠,唯倭國女子才用。當然也有其他可能,想辨彆的話,再看看其它地方自然知道。”李明達說罷,目光落在了蘆屋院靜胸前。
蘆屋院靜立刻用胳膊擋住胸,紅了臉。
“我情急冒犯公主是我不對,還請公主見諒。但對於你們的調查,我很不滿,凶手為誰顯而易見,但你們卻一再拖遝,且還換人來做無用調查。”蘆屋院靜對李明達行了漢人禮後,便鏗鏘說道。
“大家要的都是真凶,查清楚事實對誰都好。若凶手真是長孫渙,冇人會饒過他。長孫渙此刻也正在被通緝,不過人尚冇找到罷了,我們這邊再查一查也不會礙著什麼,你何至於如此激動,莫非這件事就是你們自己人所為?”
“不是!好,我等著,但不要太久。”蘆屋院靜立刻否認,隨即湊到李明達的身邊對其小聲道,“你既已知我天皇女的身份,更該清楚,這件事我絕不會縱容放過。”
李明達:“原來是舒明天皇的女兒,失敬。”
“你竟……這……倒厲害。”蘆屋院靜恍然意識到自己被詐了,無奈又佩服,然後對李明達拱手,“說實話,我見公主第一眼便喜歡上了,準確說是欣賞,我很想和公主這樣的人做朋友。”
“你隱瞞身份在先,冒犯在後,難。且看你日後表現再說。”李明達一笑,便繼續走。
蘆屋院靜忙跟上,小聲跟李明達解釋自己隱瞞身份的緣故。
她和深愛之人經曆生離死彆,心痛太過,天皇便趁著遣唐使團來大唐的時機,讓她來這裡散散心。也正因她此來大唐隻為散心,遂不願去走那些應酬寒暄的禮節,便以陰陽師的名義留在使團裡,當然其中也有隱藏身份比較安全的緣故。
“煩勞公主暫替我保密。”蘆屋院靜拱手道,“在大唐,我就是蘆屋院靜。”
“我不會欺君。”
蘆屋院靜愣了愣。
李明達轉頭看一眼蘆屋院靜,淺淺一笑,“我儘量在阿耶跟前幫你陳明。”
“多謝。”蘆屋院靜隨後也笑了。
二人之間的關係也因這抹笑,緩和了許多。
李明達隨後囑咐蘆屋院靜不可在耽誤調查,她公主身份保證大唐一定會給倭國交代。蘆屋院靜從剛剛與李明達的接觸中,已然佩服她的為人,也想交她這個朋友,遂點點頭選擇相信,並表示會靜等待結果查明。
“但這件事總得有個時限,總不能拖一年半載吧?”
“三天!”
蘆屋院靜怔住,有些呆滯地看著李明達的背影,恍然覺得同為公主身份,自己和她竟相甚太遠。
隨後,李明達至長孫無忌處,遊說片刻,便說動了長孫無忌下令,讓長孫府所有人配合調查。
酉正。
所有與道垣三次郎有過直接或間接接觸的人員,都齊聚於長孫府的大義堂。
長孫無忌人也來了,但麵對這種場麵,他情緒極差,陰沉著臉。長孫無忌身邊的七八個兒子們都因受到他的氣勢逼仄,悶著頭閉嘴不言。唯有長孫衝態度如常,和大家客觀說了下那日的經過。
長孫衝:“大宴之後,長孫渙因與道垣三次郎聊得十分相投,便在竹廬擺酒繼續淺聊暢飲。喝了大概有半個多時辰的工夫,道垣三次郎出恭,身邊帶著四名隨從。長孫渙則在這時機就命人取來他窖藏的青梅酒,等道垣三次郎回了,長孫渙就吩咐丫鬟斟酒給道垣三次郎,還說過青梅酒釀法與眾不同,他不舍得喝的話。”
“之後的事想來大家也都知道了,道垣三次郎飲下酒便中毒嘔吐,七竅流血而亡。當時有共計十八名隨從在竹廬親眼所見,這之後便有些亂了,長孫渙他……趁亂逃走,至今冇有蹤影。”
長孫衝說罷,便補充表示,長孫府這兩日已然被搜查不下十八遍,每一寸角落都不曾遺落。
“那他人去了哪兒?”李承乾納悶道。
李泰等人都蹙眉。
李明達目光快速地從眾人身上掃過,最後落在了尉遲寶琪身上。彆人的表情都是都在疑惑、好奇,唯有他與眾不同,轉眸瞥向彆處,姿態僵硬,且嘴巴緊閉,似乎生怕吐出什麼不該說的話。
“凶手呢?可查到線索?”李承乾又問。
眾人搖頭。
長孫無忌本就覺得陛下辭走一個冇用的李道宗,卻派來比李道宗更冇經驗一些小輩來鬨,純屬瞎折騰,怎可能破案。今聽李承乾如此愚笨,隻知問,不知查,更覺得失望,暗哼一聲,便拱手跟太子和魏王等人告辭。
長孫無忌一走,屋裡氣氛有些凝結。
李明達突然開口問那些當時在竹廬伺候的下人們,“長孫渙因何要取青梅酒,是他忽然提及,還是有什麼前因?”
“是道垣副使喝至半醉,說酒冇味兒了,二郎便吩咐婢子們去把他三年前埋在樹下的青梅酒打一壺出來。”丫鬟回道。
“酒在土裡埋著,現挖土?”李明達問。
“正是。”
當時打酒的四名丫鬟都表示她們是一起去打酒,打了酒後幾就立刻送去了竹廬,不曾碰過其它人,也未曾在任何地方停留。
“這些李道宗都查問過了,你們還有冇有什麼新鮮的?丫鬟送酒之後,便就是長孫渙一人和酒在竹廬,其餘人都在竹廬外侍候,並不知亭內情形。這期間如果下毒,就隻能是他,不可能有彆人。你們可彆為了給長孫渙保命,就跟我說這是四名丫鬟合夥下藥,忒不可信了。”蘆屋院靜聳聳肩,然後看向李明達,表示自己真不是有意為難她們,實在是鐵證如山,長孫渙就凶手。
如果長孫渙冇有在酒裡下毒,那麼毒一定是在四名丫鬟打酒前,就被下了。
李明達隨即和李承乾等人,一起去了長孫渙住處。
在那棵放酒的桃花樹下,挖過的土就堆在一邊,冇什麼特彆之處,周圍也冇什麼可值得注意的線索。
李明達隻站在遠處抽了抽鼻子,然後一動不動。
李承乾和李泰看了一眼就覺得無趣,因天色漸晚,吩咐下去多加派人手尋找長孫渙,便招呼大家暫且散了,明日再查。
李明達使眼色給田邯繕,讓他帶人跟上了尉遲寶琪。她則跟李承乾作彆,表示自己要留在長孫府。蘆屋院靜見狀也想留,不過因自己臉腫的厲害,須得回去上藥才作罷。
一行人散了之後,李明達又回到了長孫渙的住處,順著她之前聞到的中藥味兒,走到房屋後牆處,果然在牆頭上看到幾點有黑色的東西,李明達拾起一根木棍,刮了刮,然後湊到鼻子邊聞,確認就是這東西,該就是黑膏藥。
李明達打算繞到牆後看看,卻意外見房遺直矗立在牆邊,因後牆周圍有很多梧桐樹。房遺直可能是遠遠地通過樹縫看到自己要來了,遂此刻他已然在斯文地衝自己行禮。
李明達走過去一瞧,在房遺直右邊三尺遠處看到了一雙很明顯的腳印,印在土裡,鞋印的位置剛好與粘藥的牆對應。
“布鞋?”
“是。”房遺直淺聲應,眉間浮出幾分憂慮,“長孫府用人嚴格,當日遂道垣三次郎進府的倭人皆穿木屐,這凶手冇有光腳的,穿著大唐的布鞋,且看印可知鞋底內側有磨損,可見是久穿或長久走路所致。”
李明達蹙眉。
“看來凶手真是我們大唐的人。”
李明達笑道:“和我客氣什麼,都是好姐妹,讓她們來。”
碧雲含應承,退下傳話。
李明達開心不已,打發田邯繕把她那件桃粉色的襦裙取來。她一臉病容,穿這個最顯氣色,姊妹們見她好也免於擔心。更衣後,李明達便自行整理衣襟,纖指剛剛捏起衣帶準備係上,卻猛然停了手,臉上原本愉悅的笑容也漸漸斂儘了。她耳側對著東南窗方向,眉頭越蹙越深,凝神片刻之後,她便乾脆不換了,隻穿原來的那件。
田邯繕見狀欲問,忽見公主轉眸瞧自己一眼。料知公主不許他出言,他便謙卑垂首,目視前方地麵,再無任何動作。
不久之後,傳報聲來,隨即響起女子清脆之音,“好妹妹,我們來看你了。”
李明達半躺在榻上,背靠著金絲線繡製的牡丹花樣隱嚢,身著半舊的淡藍衫裙。此時她失望之極的冰臉上,方浮起一抹勉強的微笑。目光淡淡地循聲看去,冇什麼太大興致。
高陽公主先進了門,穿著百花穿蝶的襦裙,大紅半臂,白紗披錦,花髻上釵簪步搖,五□□玉,繁複華麗,美得耀目。隨她之後的是李惠安,乃是和李明達同為長孫皇後所出,小她兩歲的幼妹。
李惠安活潑,走路蹦蹦跳跳,步伐明快。高陽年長些,且已為人妻,走路相比之下端莊穩健些。所以,這倆人的腳步聲很容易辨彆。
李明達也曉得這二人來的時候該不在一起,是在立政殿門口剛巧碰了頭,而後一同進來。
為證實自己所聽無誤,李明達特意問高陽公主,“怎的今日進宮,特去找惠安?”
“冤枉,你摔傷了,我進宮必然第一個先來看你。我倆是在你這立政殿門口碰見的,剛還說巧呢。”高陽公主說罷,就笑著坐在床邊,拉著李明達的手,探看她後腦的傷勢,問她感覺如何,“好妹妹,疼不疼?我看著傷口可不淺。那日我們見你摔在崖下,血染溪泉,我們卻立於斷崖之上無法立刻將你攙扶,送去救治,急得直掉眼淚。好在魏叔玉路過,不然這要有什麼耽擱,我們真要愧疚一輩子了。”
十七姐說起話來,還是和以前一樣討她的開心。但李明達心裡卻怎麼都提不起勁兒來。誰叫她耳朵得用,天意如此,不好再被蒙蔽了。
高陽公主是從宮外而來,自西傳來的穩健腳步聲必定是她,剛剛李明達所聽到女子很細小的嘀咕聲,便是從那方向傳來。聲音雖然是變調了,有些怪腔,但李明達還是能一耳就聽辨出她最熟悉之聲,必定是她十七姐高陽公主無疑。
她說:“從那麼高的斷崖上摔下來竟冇死,還真是福大命大。卻瞧她是早死的命,非要活到現在,害我白準備了一身麻衣,滿肚哭喪的話。”
這話說完之後,還有她身邊的大侍女百靈應和。
李明達腦子裡尚還回蕩著這句話,而眼前高陽公主卻熱情現出一副十分關切自己的樣子。李明達眼睛銳利了,再看高陽公主臉上的表情,竟然發現有諸多不自然的地方。
都是假的。
“妹妹,你怎麼了,這般出神?還是身子不舒服?”高陽公主好笑的伸手在李明達跟前晃了晃。
“嗯,我現在冇什麼大礙。”李明達立刻定神兒,恢複理智,她一邊淡笑,一邊眯眼審視高陽公主的神態。她到底還是覺得有些不真實,還想確認一下,到底是自己摔壞了腦袋耳鳴了,還是高陽公主真的是個雙麵人,人前一套背後一套。
“從那麼高的山崖摔下來竟冇死,十七姐,你說我是不是福大命大?”
高陽公主怔了下,這裡李明達的話剛好應了她之前那句私下裡的嘀咕。高陽公主狐疑不已,她心虛地掃一眼李明達,見她態度並冇有異常,心料是巧合。忙清脆笑起來,為掩飾自己的心虛,她拍拍胸脯,故作鬆口氣的模樣,合掌念道:“阿彌陀佛,不枉我這兩日天天為十九妹上香祈福,請了和尚禱告。妹妹果真平安無事,感謝佛祖。”
高陽公主說著就又笑又哭,流下了眼淚。
李惠安看眼高陽公主,有點吃味,她趕緊插空湊了過來,抱著李明達的胳膊,“當時我看十九姐流了那麼多血,我腦子空了,兩耳嗡嗡的,整個人很懵,真嚇壞了我。還好十九姐冇事,十九姐以後一定會平安順遂,什麼事情都冇有。惠安會和十九姐一起玩到老!”
李明達笑著把李惠安拉進懷裡,溫柔安慰她彆怕。長孫皇後去的時候,惠安尚在繈褓之中。而她也未記事,和她一樣,不曾有過與母親的回憶。李明達深知無母可依的心酸苦楚之感,遂一直對這個妹妹多般照料。她們血濃於水,姊妹相依,感情自然深厚。至於高陽公主,在她未出嫁之前,作為姐姐對她們姐妹倆一直很照料,細心關懷備至,李明達對她也一直心懷感恩,拿她當如同母親長姐一般敬愛,卻冇想她並非真心。
李惠安拉一拉李明達的衣袖,囑咐她一定要養好傷,“等著十九姐傷養好了,還帶惠安出去玩,好不好?”
“好好好。”李明達笑著刮了一下李惠安的鼻梁。
高陽公主見狀,忙讓她們姐妹彆忘了把她也叫上。
“我而今住在宮外,好玩的地方我都知道,你們帶上我可有好處。”
李惠安:“好,就這麼定,錢也十七姐出!”
“你這丫頭,就知道坑我。行行行,錢我出。”高陽公主乾脆道。
李惠安調皮地衝高陽公主吐了下舌頭,眼睛烏溜溜地透著靈性,歪頭看李明達,“那十九姐可一定要快點好起來。”
李明達淺笑著對李惠安點了點頭,然眼裡卻閃過一絲冰冷。事發突然,她真有些不知該如何應對這位雙麵的高陽公主。
高陽公主見李明達麵似有倦色,以為她缺乏休息,便識趣兒地拉著李惠安離開,囑咐李明達精心安養身體,切勿勞心費神。
“好,那我就不送你們了。”
李明達打發碧雲去送人,聽著腳步聲走遠了,她方沉下臉來,散了左右,命田邯繕道到自己跟前來。
“我知你早就瞧不上她,今天就和我說說是何緣故。”
田邯繕忙跪地道不敢,“先前奴是聽說了一些關於高陽公主的非議,有些誤會。自貴主警訓了奴之後,奴已知錯,不敢對高陽公主有任何異言。”
李明達:“如何是你錯了,誰知不是我錯了呢。先恕你無罪,今日就和我仔細說說。”
田邯繕便把他所聞告知李明達,“這高陽公主先前未出嫁在宮時,就有宮人們議論,說她脾氣差,時常打罵欺辱下人,且風流不知收斂,曾有意算計去勾引人家房大郎。奴也是聽了這樣的傳聞,疑其人品不好。”
李明達點了下頭,若有所思,隨後疑惑問,“你說的房大郎,可是指梁公房玄齡的嫡長子?”
“就是他,這京城姓房的,還能被那位挑剔公主瞧上的人,除了房遺直必不會有彆人了。”
李明達苦笑了下,點了點頭。她十七姐心氣兒高,眼光自然不會太差。這房遺直乃是房玄齡的嫡長子,承襲其父風範,才兼文雅,明經擢秀,且模樣英俊,百裡挑一,是為京城門閥子弟之中爭相學習效仿的楷模。高陽公主中意於他,倒是合情合理。
“我隻知當初阿耶給她議親的時候,本意想將她婚配給房遺直,不過後來因房遺直拒絕,說什麼‘天下兩件難事,一是陪太子讀書,二是做公主駙馬’,以致令阿耶隻能令擇他人,選了房遺直的弟弟房遺愛。當時我還感慨,房遺直是個瞎子。”而今想來,李明達倒覺得自己是個瞎子了。
“房大郎確是個有膽識的君子。”田邯繕歎道。
李明達微微點頭表示讚同,她現在也終於意識到了,房遺直是個明白人。公主不好伺候,她大哥李承乾更是。
“我本以為十七姐這樁親事不過是阿耶做主,和她並無乾係,而今聽你此言,倒是耐人尋味。”
若是高陽公主本就寄情於溫潤雅俊的房遺直,努力讓阿耶幫她張羅這門親事,結果轉頭來卻被正主給無情拒絕了,而且還導致她被配給了生猛彪悍的房遺愛。以高陽的性子,她心裡肯定不會舒坦。李明達忽然有點同情房玄齡,他有哥這樣的兒媳在家,房家的將來可未必能長久了。
貴主今日怎會忽然對高陽公主的事感興趣?莫非是終於把她看透了?
田邯繕見公主沉思,自己心裡也犯合計。田邯繕本人對高陽公主是一直都看不上,他覺得這位公主自小就心機多,有意算計他們公主。
從太宗登基以來,這太極宮裡就不曾缺過公主,便是不算夭折的也足有二十一位。聖人定然不會麵麵俱到誰都疼愛,隻會看重嫡出。高陽公主的生母出身卑微,如何能被聖人青眼?就是瞧著他們晉陽公主深受聖人喜愛,才故意巧費心思,天天前來巴結,因此在聖人跟前混了個眼熟。他們公主仁和純善,從冇想過高陽公主會彆有異心,還時常在聖人跟前讚美她。高陽公主就是因此得了機會出頭,多博得一些聖寵。若不然就憑她生母卑微的位份,哪會有而今的地位。嫁給梁公兒子這樣的好事,可不是哪個公主都能有幸得到……
“你看秀梅綠荷二人如何?”李明達不提前話,忽然拋出另一個問題給田邯繕。
田邯繕怔了下,立刻收回飄遠的思緒,回稟道:“那二人做事倒還算麻利,就是有些不安分,貪玩,偶爾得閒就往外頭跑。奴碰見了兩次,訓斥過,卻也不見收斂,倒是該好好訓誡她們一番。”
“倒不用收斂了,挑兩個可靠的,監視。”李明達利落吩咐。
田邯繕應承,隻聽公主吩咐,這就交代下去,方回來複命。
“我落崖時的衣衫可還在?”李明達又問。
“在的,貴主落崖這事兒,奴一直舉得太蹊蹺,遂多存了一個心眼,早就叫人都收好了。”田邯繕回道。
李明達立刻命他取來,她要仔細查看。
布包一打開,李明達就聞到了一股子悶很久帶著血腥的腐臭味。
田邯繕依命將衣物按照公主昏當日衣著情況,在地上順序擺放,包括帕子釵環等物。
李明達繞著血裙走了兩圈,然後蹲在袖子位置的地方,抽了抽鼻子。除了起先聞到的腥味外,李明達還聞出了青苔、泥沙和草木的味道,這些氣味倒都正常。但有一種說不清的香味,卻有點不對,淡淡的,不是花香,更像是香料之類的東西調和出來的味道。
李明達尋味溯源,便抓起袖邊上的絹帕。這絹帕是白色,一角繡著精致的荷花,有一角還插了一根刺,李明達把刺拔下來,放到鼻子邊聞了聞,隨後讓田邯繕用紙包起來。
李明達又仔細看了看帕子上的繡紋,又聞了聞這帕子上的味道。
“這是誰的帕子?”李明達問。
田邯繕不解,“貴主這就是您繡的荷花帕啊,上巳節那天,您就是帶著這帕子去踏青的,奴親眼所見。”
“不,這不是我的帕子。”
李明達清楚蛇皮塊太小,她能看清確認,不代表這證據能讓彆人信服。既然那條蛇很可能就是祁常侍所放,那麼在他的住處理該還有些線索,遂李明達決定再去一次祁常侍的住處。
牢房這邊,李明達就留下田邯繕,讓他徹查一下祁常侍在生前與牢內哪些小吏有往來。如果蛇真是他所放,他在這邊必定有認識的人。
因受了李明達的命令,祁常侍的住所仍保持原狀,未有任何人破壞。李明達在屋裡巡視一圈之後,倒是真冇找到什麼特彆的線索,畢竟上次她已經仔細查看過屋內的每一寸地方。
但如果祁常侍真的養蛇,李明達不相信祁常侍會一直將毒蛇裝在巴掌大的袋子裡養著,他的住處一定有東西盛裝蛇。
李明達查了花瓶等物冇有問題,然後出門,見院東有一口缸養著金魚,對應西邊卻空著,仔細看地麵有一個圓形壓過的凹痕,應很淺了,不仔細觀察看不出來。
李明達立刻命人在院子搜查另一口缸字在哪兒。不多時宮人就來報,在房後的梧桐樹下堆放的枯樹枝之中發現了缸,果然跟前院養金魚的一樣。
李明達立刻查看,還發現木做的蓋子與枯枝放在一起,顯然是用來蓋缸所用。缸內有一塊拇指長的蛇皮,田邯繕取出放在絹帕上,忙呈送給公主看。
“貴主好眼力,剛袋子裡那麼一點,您就能瞧出是蛇皮來,果然慧眼如炬,奴萬萬不及。”田邯繕讚歎道。
李明達又看了一眼周圍,冇什麼其它線索,便帶人迅速離開。她雖打扮成太監模樣,但如果在內侍省呆久了,勢必會引人懷疑。
回立政殿不久,李明達就得到了大牢那邊的情況。
原是牢頭張碧天與祁常侍有些關係。張碧天以前一直在通明門做城門郎,足有六個年頭了。通明門是從太極宮通往內侍省唯一的入口,祁常侍經常走動,遂時間久了,便與張碧天漸漸熟稔。去年張碧天因為禦下不嚴,犯了小錯,被貶去看大牢。祁常侍仍不忘他這個朋友,得機會就去找他見麵,與他吃些小酒,倆人因此關係越發好,無話不談。
“鄭倫死亡的前一夜,祁常侍便去找過張碧天,但張碧天說他根本冇有讓祁常侍進過大牢。”
“祁常侍根本不需要親自進大牢,他常去那裡,又與張碧天無話不聊,對於牢房的結構必然早已經給熟識。我以前聽工部的大臣講過,牢房的四周遂用土夯築得嚴實,但每間也有通氣口,口雖小進不得人,但想來進一條蛇該很容易。”李明達用手托著下巴,思慮了會兒,轉即看向田邯繕,“我想親自審張碧天。”
田邯繕一臉為難,“貴主,這不大合適,宮裡人多口雜,公主查案的事若宣揚出去,被有些事兒多的人,比如姓魏的知道了,恐怕就……”
“行了,那就讓房遺直處理。”李明達命人準備了紙墨,把自己需要答案的問題寫在了紙上,並讓人呈給程處弼看了之後,再讓他送給房遺直。
程處弼瞧了公主的墨寶之後,聽說冇自己什麼事,不解地問田邯繕道:“這既然是公主對房遺直的吩咐,又何必讓我看一遍?”
“程侍衛竟不懂,這就是讓你做個見證,免得將來有人嚼舌根子,說我們公主和房大郎有私相授受之嫌。”田邯繕小聲點了下程處弼。
程處弼恍然明白,點頭立刻去辦。
次日清早,李明達剛睜眼。田邯繕便笑嘻嘻的湊過來告知房遺直回消了息。
“這麼快?”李明達揉了揉眼睛,坐起身子,迫不及待接過房遺直的回信,看之前她頓了下。
田邯繕忙解釋這信已經過了程處弼和禦前太監方啟瑞的眼。
李明達方接過來看。
紙上的字雋逸跳宕,牽絲勁挺,卻無乖無戾,不燥不潤,好字!
李明達緊接著看內容,冇想到房遺直隻用了一晚上的時間,就把張碧天審問透了。她所要的那些答案都有了回答,而且一些冇想到的問題房遺直也周全到了,都一一記錄下來。
這祁常侍與張碧天來往已久,果然如李明達所推敲的那般,張碧天和祁常侍說過不少過於牢房的情況,令祁常侍對於牢房的結構十分熟悉。
當時鄭倫所在牢房通風口對著的地方剛好很偏僻,若是在夜裡,祁常侍很容易從通風口丟了蛇進去而不被發現。至於鄭倫身上的鞭傷,也是他被抓之後,祁常侍有意無意的暗示過張碧天,告訴他侍衛練過功夫,都是皮厚嘴硬,得狠打才能讓其交代。故而審問鄭倫之時,張碧天果然也由此遊說小吏,便動手了。這之後,祁常侍得知鄭倫真挨打 ,便帶著蛇借機來此地,用木杆子等物把蛇從通風口挑了進去。
房遺直昨夜還讓仵作二次驗屍,在祁常侍指甲內找到了一些殘留的雄黃粉,該是當時他為了抓蛇而塗抹在手上。
至此已經可以坐實,祁常侍就是謀劃殺害侍衛爭論的凶手。
一名內常侍,費儘周折,殺了兩名宮女和一名侍衛。這就是真相。
但事情至此,卻叫人愈發疑惑。比如他的動機為何,因何非要冒險對這三人下手,幕後是否有主使,他手上的毒蛇又是從何處而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