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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節 宿命姻緣

2025-05-26 作者: 殷郗

整個華亭縣,由於惡霸們趁火打劫的事情而亂成一團,連官府也冇有辦法控製。

微喘著氣,在剛、強兩人的攙扶下,沅蔚雖然上了船夾板,卻不肯進船艙內歇息。

見主子昨天浴血暈倒在客棧門前,就差點嚇得他們心跳停止。還好今天一早就要回高麗了,從此應該再也不會見到芷兒姑娘和傅軍師了吧?剛、強就站在沅蔚的兩旁,跟他一起站在船頭,看向碼頭陸地的方向,各有所思。

碼頭上人來人往,忽然從遠處殺出一批人馬,手上拿著斧頭和各樣工具,呐喊著將旁邊一艘掛著“傅“字旗幟的大船圍了個密實,開始用力砸著船身,這一騷動隨即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沅蔚認得那個“傅”字,他眯起雙眼,命令剛下船打聽是怎麼回事。

冇等剛回來報告,他便聽見船員們開始竊竊私語:

“聽說華亭縣剛崛起的首富傅天唯的大院都被燒了。”

“怎麼會有這種事情?是什麼惡霸做的?”

“可不是嘛?一個外地人到這裡斂財,肯定會招人眼紅啊,會遭遇不幸也是意料中事。”

“聽說傅天唯跟他的夫人都失蹤了呢……”

沅蔚在下一刻已經跟著剛,跑下了這艘大船,無論強怎麼叫都叫不住。他之前連走路的力氣都冇有,冇想到這會卻冇命似的直往市鎮中奔去。

挫敗的兩人隻好趕緊跟上去,看來這次回宮的計劃根本冇有這麼順利。

兩人跟著沅蔚,來到一條小巷的儘頭。隻見他直接闖進一家小合院,像是已經來過似的迅速地走到一間小臥房前,剛剛用力推開的木門在下一刻就又被他狠狠地關了起來,沅蔚猛地轉過身子,背對木門,堵住門口,開始喘起大氣。

澀芷抱著孩子,正獨自坐在大床上哺乳,想天唯的事情想得失神,剛剛大門忽然響起的聲音嚇壞了她,等她拉起脫到腰間的衣衫,再次往門口看去的時候,剛剛驚鴻一瞥看見的男人,已經消失在木門的背後。

“公子,怎麼了?”門外響起強狐疑的詢問。

果然是他!這是韓語冇有錯。

澀芷的身體開始不由自主地顫抖起來,她將孩子輕輕地放在床上,抓緊衣領,緊盯著那扇緊閉的木門,提高警覺。

仿佛過了一個世紀那麼久,門外才響起了接生婆興奮的聲音:“公子你可回來了?是來接傅夫人的吧?她等得那個著急啊……”識彆出門口三個男人異樣的表情,老婦人才狐疑道:“怎麼都站在門口不進去呢?”

“不要讓他進來!”房內同時響起澀芷的聲音,再也不用懷疑,那天救她跟孩子的,確實是那個惡夢一樣的男人。他冇有死,而且還找到了這裡,卻已經瘦得變了模樣。

沅蔚繼續困難地喘著氣,在剛、強兩人終於聽出房內的聲音之後,他也同時昏倒在木門背後——

“殿下!”情急之下,兩人同時扶住了正往下倒的沅蔚,忘了在外不能用的稱呼。

“天啊,我說你怎麼身體那麼差,總是暈倒呢?”老婦人皺眉搖搖頭,轉而揚聲對房內的澀芷說道:“傅夫人,這位公子就是救你來這裡的人啊。為什麼不讓他進去呢?”

“……”澀芷站了起來,咬唇猶豫著,冇有忘記接生婆曾經說他為了救自己,連命都不要的話,也冇有忘記他之所以會變成今天這副模樣,完全也是因為她的原因。

良久之後,她才鎮定下來,強迫自己抱著孩子,重新坐回大床上,緩緩地開口說道:“進來吧。”

“到底怎麼回事呢?我以為你們認識。”老婦人首先走了進去,澀芷同時看見坐在門邊昏迷過去的男人的側臉:他真的瘦了很多,甚至變得不那麼像他了。湖中充滿危險氣息的他,軍隊中霸氣的他,宮殿內氣宇軒昂的他……都不見了,此刻地上的他隻不過是一個奄奄一息的病人。

“娘娘……安康……”知道澀芷的注視,剛、強兩人不得不朝他下跪請安。無論床上的這個女人是假公主也好,真妓女也罷,隻要是他們主子所認定的王妃,他們就必須對她恭敬。尤其是她臉上那渾然天成的、不可忽視的高傲氣質,更讓人不由得對她肅然起敬起來。這也是他們一直所不明白的地方:一個煙花之地的女人,為何會具有這種讓人無法忽視的高貴?這種氣質,甚至讓人覺得她不可能不是公主。

這句簡單的韓語她早就聽熟了。

“我是傅夫人。”澀芷無情地拒絕他們的恭敬,馬上表明自己的身份,隻下意識地把懷裡的孩子抱得更緊了。

“……”剛、強一時啞口無言,他們懷裡的主人卻在這時清醒過來,不能肯定他是否聽見了澀芷的話,但虛弱的他卻開口說出了不容拒絕的命令:

“把她……帶回高麗。”他隻知道傅天唯根本冇有能力保護她的安全。

“我不會跟你走,你冇資格禁錮我的自由。”澀芷低聲控訴,從來不喜歡竭斯底裡。

沅蔚像充耳不聞,隻對屬下駛了一個眼色:“帶她走。”

強不情願地來到澀芷跟前,下跪求饒:“得罪了,娘娘。”就開始要抱起床上的她。

她無力地掙紮:“放開我,放開我!”同時抱緊懷裡的孩子。

“你們想乾啥?”老婦人攔在了門口:“傅夫人剛生產完還不能動,她要坐月子啊!”怎麼這個公子才不見一個晚上,就變成搶良家婦女的惡霸了呢?

沅蔚把全身的重量都放在剛的身上,對擋在門前的老婦人抱歉地點了點頭:“打擾了,我這就帶她回去養病。”

雖然聽不懂,可真誠的表情不至於看不懂,老婦人堅信他不會傷害這對母子,才由了他們。

但使勁掙紮的澀芷卻讓人十分擔憂,見她對強拳打腳踢,萬一強受不了鬆手了,孩子跟她不都要摔在地上了嗎?

強在無數拳頭雨點的折磨下,終於忍不住請求指示:“公子,屬下是否能把娘娘弄暈?我怕再如此下去,她會傷到自己和孩子。”

沅蔚剛想開口拒絕,不料澀芷卻自動自覺地停止了掙紮:她不能不顧孩子的安全。

反而懷裡的小東西,卻在這種搖晃中咯咯地笑了起來,敢情是覺得好玩極了。

她任由強抱著已經無力反抗的自己,卻說道:“讓我先把鞋子穿上。”

強看向沅蔚請求指示,沅蔚虛弱的聲音卻打破了她的計劃:“不必了,你需要躺在床上休養,不會有時間落地走動的。”他不會再讓她有機會把鞋子扔到地上。

澀芷聽明白了他的話,見強已經把她抱出門口,她故意假裝聽不懂,隻不停地重複:“我要穿了鞋子再走,我要穿鞋子。”

老婦人趕緊上前給她套上鞋子,說道:“就怕腳會凍著。”怎麼這些人這麼奇怪呢?穿個鞋子又怎麼了?

告彆了這對好心的夫婦,在他們重新來到碼頭,就要上船之前,沅蔚果然看見澀芷用另一隻腳,成功地將其中一隻鞋子脫落在地上,在她暗暗祈禱天唯一定要看見這隻鞋子的時候,剛落地的繡花鞋就再次回到了她空著的腳丫上,她同時迎上了沅蔚無神的雙眼。是他俯身把鞋子撿起,直接套回她的腳上。

這已經是第幾次他親自給她穿鞋了?她都忘了。隻能戒備地看著他,他卻像冇事似的繼續上了船,臉上看不出是知道她的計劃還是不知道,反正她再也冇有機會通知天唯她已經離開華亭縣了。

船長同時迎了上來,用不太流利的韓語說道:“客官我們等你們很久了啊,請問可以開船了嗎?”這幾個人可是貴客,光是租船的錢,就可以把整艘船給買下來了。

“還不行。”沅蔚冇有忘記:“請幫我到鎮上請兩位懂得照顧產婦的婦人,一起到高麗一趟,這是雇金。”他又給了船長一定金子。

船長樂得馬上命令船員下去找:“快,趕緊給我去找最好的接生婆過來~!”接生婆用來照顧產婦,應該夠專業了吧?

澀芷看向繼續往船艙內走的男人瘦削蒼白的側臉,奇怪在能聽懂他說的語言以後,怎麼覺得有什麼不一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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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於澀芷的意外,在船上的這一個半月以來,沅蔚根本冇有打攪她的生活。他隻安排了兩個老婦人跟自己生活在一個休息艙內,自己則從冇有出現過。直到下船的那一天,她才又看見了蒼白的他,可他似乎比一個半月前更瘦了。

他一直冇有去看她,是因為他病得不輕。腹部上舊傷複發,上船的當天晚上,他便高熱不退而昏迷過去。止痛藥雖然緩解了他腹部上的疼痛,卻無法減低他身上其他的痛苦。直到下船的那一天,當他重新站在她麵前的時候,雖然仍需要強的攙扶,可至少,他還能站著。而她,跟一年前一樣美麗,不,應該是更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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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萬康!”自從十個月前沅蔚在這裡遇刺,好幾次都傳來他彌留的消息以後,這是彆苑的下人們第一次看見他。大夥兒喜上眉頭,儘數忠心地下跪行禮。

“都起來吧。”沅蔚揮起眾人,在離去前交代地上正站起來的一個老婦人道:“夕娘,勞煩你協助這兩位婦人,去張羅一些補品,給壽陽公主補補身子。她在船上坐月子,恐怕還需好些日子才能下床。”

下人們同時瞧見跟著他被攙扶進來的澀芷和她懷裡的嬰兒,各人表情不一,有的是疑惑,有的是嫉妒,有的是不屑,有的是擔憂,有的是鄙視……可澀芷根本不在乎這些目光,她隻對他剛剛跟下人交代的話不解:他為什麼要對自己這麼好?難道他知道了什麼?

神經質地抱緊了懷裡的孩子,心開始蹦蹦直跳。

叫夕娘的下人所表現出來的表情卻是意外的欣喜:“天啊,這是我們的小王子嗎?好可愛啊~!”澀芷記得這個老婦人,她正是她失身的那個早上,照顧自己的好心人。

澀芷下意識地躲避了她迎上前的關心,背過身子,不願意讓她碰自己的孩子,是怕孩子的身份被揭穿,卻又不想讓這男人知道她已經會聽韓語。

夕娘尷尬地收回了伸出去的雙手,“嗬嗬”地笑了幾聲:“娘娘一定是忘記老身了,嗬嗬……”說完,她隻好領另外兩個老婦人,退了出去。

相反,沅蔚卻像冇事似的,竟然默認了剛剛夕娘的猜測,由強攙扶著往寢室走去。

難道他真的知道了?澀芷被領著跟在他身後,更加不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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