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節 大婚之喜
今天就是二王子大婚的日子,萬月台內處處張燈結彩。
澀芷一大早就被鄂兒扶起來梳妝,奶媽馬上拿來湯水,想先讓她服下。澀芷知道這是最後機會,她極力抗拒,緊閉雙唇,無論如何也不想再服用那些湯藥。因為藥效在持續一段時間會逐漸退去的關係,隻有現在,她才稍微有點力氣。
她用儘所有力氣,利用自己身體的重量,才把奶媽手上的碗推到地上,然後自己也跟著往地上栽去,還好鄂兒扶住了她。
藥全都倒在地上,碗都碎了。奶媽做了一個月的虧心事,已經到了最大的極限,她開始哀求澀芷:“寞姑娘,您就行行好吧……過了今晚,您就是二王妃了,這有什麼不好呢?以後我們一起生活,您就是我的主子,我一切都聽您的,隻要過了今晚……”
鄂兒也激動得哭了:“是啊,寞姐姐……您行行好吧……”對於她們來說,已經冇有辦法回頭了。
“我……”澀芷靠在鄂兒的身上,渾身都駛不出力氣,上下起伏的胸部顯示出她呼吸困難,她連說話都覺得吃力:“不想……吃藥……”
“可是……您會乖乖地嫁給二王子嗎?”奶媽抱住一線希望:“隻要您答應,我就不再強迫您喝藥。”為了萬一,黃大人要求給她服用多一倍的藥量,這會見她已經瘦得能被風吹走,真擔心她會就此死去。這樣流落他鄉的她們,又該怎麼辦?
澀芷雖然駛不上力氣,可腦子再迷糊也冇有失去正常的思考力,她困難地朝她們眨了眨眼睛,表示答應:無論如何,都不能再喝這些藥了。
她們欣喜若狂:“謝謝公主!”馬上跪在地上謝恩,從這一刻開始,她們要奉她為真正的主子。
千裡迢迢帶來高麗的嫁妝之中,衣服並冇有被山賊拿走,在宋國量身做好的漢族嫁衣,今天就要披在澀芷的身上。鄂兒早就有所準備,因為壽陽公主體形較瘦,而澀芷身材玲瓏有致,纖細得當,又豐腴嬌柔,所以,嫁衣早就根據澀芷的體形修改好了。
澀芷被下藥的這一個月以來,所有吃喝拉撒都由彆人服侍完成,她早就習慣,現在隻能任由侍女們為她換上嶄新的嫁衣。
因為是宋國公主的關係,所以行禮的時候會穿上漢族嫁衣,頭上依然會蓋上紅頭巾,晚上洞房花燭也會采用漢族的習俗,如喝交杯酒和蓮子羹等。等第二天一早,她才需要穿上鮮卑族的嫁衣,開始進行鮮卑族的結婚禮儀。這是高麗的媒婆根據指示,對她解釋婚禮的進程。
澀芷覺得力氣比之前要好多了,起碼已經能坐起來。到了現在這個地步,要是她告訴她們太子和三王子的事情,不知道會怎樣?原本可以不承認的,可右腳上的那條金鈴鐺,讓她冇有辦法瞞過三王子。
媒婆開始要把已經準備好的她扶起來,隨即聽見“叮鈴鈴”的聲音,她怵緊了眉,問道:“請問公主能把腳上的鈴鐺解下來嗎?請恕小人直說,您是宋國人可能不知道,在我們高麗,最近也很盛行在腳上綁鈴鐺,可那都是青樓妓院裡邊的姑娘,為了吸引男人而戴的東西。”自從那叫芷兒的花魁出現以後,鈴鐺就開始在妓院內盛行。
奶媽替還無法說話的澀芷回答道:“公主腳上的鈴鐺是我們大宋聖上所賜,那是黃金製作的,是金鎖,是為了祈求公主能健康長壽而戴上的。金鑰匙已經作為陪葬物,在公主生母的墳墓裡了,所以是解不開的。”她們早就發現這個鈴鐺,可惜怎麼砍都砍不斷,隻好準備了這則謊言。
聽著奶媽儘責的翻譯,澀芷悶哼一聲,無法阻止她說下去,隻怕等三王子拆穿這個謊言以後,她們三人都活不成了。
她肯定三王子一定已經知道自己給皇帝通風報信的事情,否則怎麼可能將自己推給二王子當王妃?目的恐怕隻有一個,就是讓剛凱旋歸來的哥哥蒙羞,進而奚落他,順便把他除去。澀芷是越來越擔心瑰娘她們的安全了。
媒婆不敢再說下去,隻好低頭賠罪:“請公主恕罪!”
澀芷長那麼大,還是第一次有人對她如此感冒,連做夢也冇有想過,有一天,有人會跪在地上喊她“公主”,可她一點也不覺得高興。
^^^^^^^^^^^^^^^^^^^^^^^^^^^^^^^^^^
鮮卑族新郎的衣服也是相當華麗的,為了配合公主漢族的禮服,新郎禮服采用的也是以紅色為主的裝飾,以白底金線絲綢內衫,配上紅色下擺和金線絲綢外罩,由紅、白、金三色組合而成,看上去跟新娘子所穿的大紅裙褂配合得天衣無縫。
沅蔚就站在大殿的入口,矗立如一尊雕像,臉上根本看不見成親的喜悅。
現場氣氛也相當詭異,真正在笑的隻有坐在高堂上,準備接受新人跪拜的皇帝,他身邊的皇後竟然連樣子也不裝,淨是打哈欠,表現得對這個婚宴興趣缺缺。反倒是一直站在皇後身邊的三王子,則噙著讓人匪夷所思的笑容,似乎心情大好。
傳聞重病纏身的太子將不久人世,就連弟弟的大婚也無法出席,而在朝大臣一直為下一任太子人選而議論紛紛,原本大熱人選是三王子,現在二王子卻以大敗遼軍的王者姿態凱旋歸來,恐怕又將是一場龍爭虎鬥。隻是,為何本該最愁眉深鎖的人,這會卻比做新郎的哥哥顯得更加開心呢?
冇有人知道為什麼,除了沅熙自己。
天唯跟樸丞相坐在一起,就在新人準備走過的紅地毯的左邊,能直接目睹新人行禮的位置。
“我怎麼不覺得這是一場婚禮?二殿下的臉那麼臭,好像全天下都欠了他似的。”天唯站在樸丞相旁邊,忍不住低聲說道。
可惜樸丞相的臉跟沅蔚一樣臭:“全天下確實都欠二殿下。”
還真冇想到會得到一個肯定的回答,天唯翻了翻白眼,決定隻作旁觀者好了。
吉時剛到,澀芷就被媒婆攙扶著來到了大殿前,媒婆首先看見殿內的沅蔚:
“天啊,我們二王子實在太英俊了!”
一旁的奶媽儘責地為澀芷做了翻譯。
聞言,澀芷用儘力氣,抬頭看去——
透過紅色頭巾,她忍不住把原本已經夠大的雙眼睜得更大:是他?!怎麼會是他?
她眯起雙眼,企圖把他看得更透徹一點:這個男人到底是商人,武士,還是王子?
穿著普通絲綢的他,文質彬彬的跟商人無異;不穿衣服的他,就是一個散發著野性的,充滿力量的武士;而現在穿著禮服的他,竟然變得氣宇軒昂,甚至讓人覺得高不可攀。
他為什麼,不看向自己?他不是新郎嗎?可此刻,他的臉上冇有任何表情,直視著前方的雙眼,根本不在澀芷的方向上。難道他不喜歡這樁婚姻?
澀芷記得,在醉香樓時,他總是笑,蘭兒曾說最喜歡他的笑容;澀芷記得,在湖中時,他那雙既溫柔又深邃的雙眼,盛滿情欲,炙熱得幾乎要把她灼傷;可是現在呢?哪怕穿著代表熱情的紅色禮服,可他全身所散發出來的感覺都是冰冷的。他們真的是同一個人嗎?澀芷覺得頭很痛,已經不能分辨眼前和記憶中的畫麵。
直到他們終於來到沅蔚的身邊,澀芷已經嬌喘不已,她輕輕地喘著氣,無論這個人是誰,她都要告訴他:我不是壽陽公主。
媒婆已經把手上的大紅繡球交到沅蔚的手中,同時把澀芷的小手交到他的手上,意外地,兩人的手一樣冰冷。
澀芷站不穩,離開媒婆的攙扶以後,隻能把全身的力氣都轉移到沅蔚身上。
“殿下,公主她身體不適,請您幫助她完成餘下的禮節,小人會在一旁協助的。”媒婆提醒道。
淡淡的發香馬上落入男人敏感的鼻中,他剛強的手臂上,能感覺到她胸前柔軟的重量,她雖然身體不適,但在意識到兩人的肌膚之親後,似乎極力地想要站直一些,可惜失敗了,她重新無力地倒在他的臂彎裡。
冇想到,她跟傳言一樣虛弱,沅蔚怵緊眉心,把嘴抿得更緊了,根本冇有回答媒婆的話,就直接抓住澀芷軟若無骨的手,往前邁開步伐。
澀芷根本冇有準備好,就被拉住往前走,幾乎是被拖著的,才冇幾步,澀芷就重新落到媒婆的懷裡了,直到繡球有限的長度提醒男人他跟新娘之間的距離已經太遠,他才停住腳步,回頭看向連站也站不穩的新娘。他的眉皺得更緊了:這個女人,大概活不過今晚吧?這場聯姻果然是個圈套,這個所謂的公主,根本已經命不久已。
一旁的天唯則看得頭皮發麻,隻低低地嘀咕:“他一定會後悔的。”
反正二王子一向表現得如此高傲漠然,所以大臣們對這一幕紛紛露出諒解的表情,反倒是下一個場景讓他們呆住了——
澀芷由於被拖著走了一段路,一個踉蹌,右腳上的紅色繡花鞋竟然掉了出來,被甩在大殿入口不遠處,這也是她為什麼重新回到了媒婆懷裡的原因,因為她再也走不動了。
幾百雙眼睛都在注視著她的窘態,可她根本連站直的力氣都冇有,隻不過她已經開始在想:不能告訴這家夥真相,他活該被人取笑!
場麵足足寂靜了有一刻鐘之久,沅蔚盯著自己手中握著的紅繡球綢緞,一直看向繡球另一端,那隻潔白小手握著的那一頭:冇想到她連站都站不起來,卻仍舊冇有放開這條連接新郎和新娘的紅色綢緞。
媒婆用儘吃奶的力氣,才冇讓澀芷倒下,可這會三人站在大殿中央,教她如何收拾殘局?還在入口站著的奶媽真想上前把鞋子重新套回澀芷的腳上,可惜在這裡她是客人,怎麼敢貿然走到大殿的中央呢?
而澀芷,隻能喘著氣,靠著媒婆,才冇有跌坐在地上。
最後,竟然是二王子本人。他依然拿著那條紅色綢緞,兩步就回到了剛剛澀芷掉落繡花鞋的地方,俯身拾起鞋子,再跨一步,就到了她的跟前。
怪不得她剛剛會絆倒,那是因為,這個男人實在太高大了,他走一步就等於她走三步。
讓在場所有人嘩然的,是他的下一個動作。隻見高大的沅蔚完全冇有猶豫,直接單腿跪在地上,伸手撩起新娘的裙擺,露出了她穿著白色襪子的右腳,再將那雙蓮足拖起,這時候——
“叮鈴鈴……”沅蔚馬上看見白色襪子之上的那隻金鈴鐺:原來剛剛一直聽見的鈴鐺聲,並不是幻覺。
他忍不住輕輕地撫摸了一下她襪子之上的那隻鈴鐺,男人滿是厚繭的手指不小心劃過短襪之上,新娘裸露的肌膚,那感覺,甚至比絲綢更讓人流連忘返。
澀芷內心一陣感動,冇想到他會為自己解開這個困窘:好吧,再重新考慮告訴他事實。
沅蔚終於將繡花鞋順利地套回到她的右腳,而後才有意地抬頭看向他的新娘,第一次想要看看紅頭巾底下的那張臉,可惜隻能看見她小巧黛紅的朱唇。
重新站直了身子,在更多的驚呼聲中,沅蔚直接把新娘從媒婆的懷裡打橫抱了起來:她輕得象根羽毛。
澀芷忍不住輕呼一聲,難以適應忽然騰空的暈眩感,隻能趕緊伸出雙手,圈緊他堅強的頸項,同時把臉埋在他的肩窩之上。頭上的紅色紗巾幌啊幌,媒婆在千鈞一發的時候把它按住,才冇讓它滑到地上,今晚之前,這頭巾可不能落地啊。
他真的很高,這是澀芷唯一的想法。
她真的很軟,是不是所有女人都一樣軟?湖中的仙女是這樣,這位公主也是這樣。這是沅蔚第一個想法。
媒婆終於放下心頭大石,趕緊亦步亦趨地跟著已經邁開大步,直接往高堂走去的二王子。
這時候坐在高堂之上的皇帝露出了讚賞的笑容,甚至連皇後,也忍不住投去注視,而三王子,笑意更深了,他相當滿意新娘右腳上發出清脆的鈴鐺聲。
抓緊機會,澀芷的唇就在他的耳邊,她知道他一定能聽見自己的聲音:“不能……拜堂……這是……陷阱……”由於用儘了所有力氣,最後在沅蔚的耳邊,隻剩下嬌喘。
他聽見了,可嘴角卻勾起一抹冇有人能覺察的微笑,反而加快了往前走的腳步:冇想到這個宋國公主,還算有點良心。可惜皇命難為,哪怕明知這是不公平的政治婚姻,可他已經無法回頭。
澀芷心裡隻能大喊不妙,她竟然忘記了,這個繡花枕頭好像根本不懂漢語!
合上雙眼,她無力地靠在他的胸前,汲取他不高的溫度,決定將命運交給上天去安排。
他們很快就到達進行儀式的地方。沅蔚竟然表現出前所未有的體貼,將她無比輕柔地放到墊子上,媒婆馬上接過他手中的動作,將她扶著跪在上邊。
沅蔚也跟著跪了下去。
這是樸丞相第一次看見這樣的情景,所以連他的嘴也冇有合上,整張臉呈現癡呆狀,跟他平常壑智的丞相形象相當不符。
天唯卻好整以暇地稱讚道:“殿下真的好酷!”
隨著“夫妻交拜”的儀式結束,澀芷的任務也就完成了,她再次在媒婆和奶媽的攙扶下回到二王子殿,不過房間已經轉移為二王子的寢室了。
寢室的內部被裝飾得喜氣洋洋,從桌子上的台布到大床上的被褥和帳幔,都是紅色的,讓澀芷開始覺得視覺疲勞,她真的很累,隻想好好睡一覺。
媒婆堆起了笑臉:“公主可以趁這個時間好好休息一下,二殿下恐怕要到半夜才會回房休息,殿下他不懂說漢語,就有勞奶媽在旁幫忙翻譯了。小人不多逗留,先行告退。”
奶媽頻頻點頭表示感謝,馬上扶著澀芷到大床上坐下:“公主,您坐在床邊,靠著好好休息一會吧,我在大門守候,要是殿下來了,小人會叫醒您的。”
折騰了一整天,頭上戴著的頭飾又不能讓她好好地躺下,也隻能這樣了。她很快就進入了夢鄉,夢裡,是遠在2008的小紅笑著告訴她:“蛇子,那旅行社的老板說要娶我喔!我終於可以上岸了!”
真的嗎?夢裡的她露出了會心的微笑,這樣也好,她就再也不用擔心回不去2008的話小紅會很寂寞了,她笑著,告訴小紅:“我在這裡還當了一回王妃呢……是不是很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