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八章 女將
梁宜萱朝她們看一眼,完全不為所動,又撚了快酥餅咬。
穗穗急得直跺腳:
“小姐,你看她!”
梁宜貞搖搖頭,在床沿坐下,一把搶過大姐手中的酥餅,自己也吃:
“何苦跟小丫頭搶吃的?”
她咀嚼幾下,衝穗穗道:
“味道不錯。”
穗穗懵了。
小姐不是自己叫來的幫手麼?怎麼還幫著大小姐搶她吃的?不過,小姐要吃,穗穗是冇有絲毫怨言,雙手奉上的。
梁宜萱撇撇嘴,打量穗穗一眼:
“我家小弟買的零嘴,我怎麼不能吃了?”
穗穗噘嘴:
“那是小少爺買給穗穗的!”
梁宜貞噗嗤,抓起剩下的半袋酥餅,一把塞入穗穗懷中:
“好好好,不跟你搶。你的,都是你的,連小少爺也是你的,好不好啊?”
穗穗一怔,哼一聲:
“小少爺又不能吃。”
說罷又看看懷中酥餅,滿意地笑了笑,蹦蹦跳跳跑開了,發髻上的鈴鐺輕輕作響。
梁宜萱白妹妹一眼:
“喲,如今連你也欺負我!”
“我哪敢啊!”梁宜貞道,“你大張旗鼓搬過來,就為了吃一塊餅啊?”
梁宜萱撇嘴:
“你明知的,偏還打趣!那地方,我不耐煩住,那些人我也不耐煩見。你若不收留我,我冇地方去,便隻有搬出府咯!”
梁宜貞搖搖頭,戳她腦門一下:
“大姐如今真本事,都要自己開府了!”
“眼下不能,但總有一日能啊!”梁宜萱揚了揚下頜,滿臉傲氣與不服。
梁宜貞一怔。
大姐她…是個什麼意思?她一個女孩子,唯一搬出府的機會就是嫁人。可看大姐的樣子,哪裡是想嫁人的?
梁宜萱接道:
“那有什麼不可能?我跟你們一同北上!”
“啊?!”
梁宜貞猛睜大眼,張大嘴,足能塞下一整個大鵝蛋。
梁宜萱嗬嗬,將她下巴朝上一扶,強製她閉嘴:
“很驚訝麼?”
梁宜貞噔噔點頭。
原本的打算,是她與其他女眷一同留在川寧的。
梁宜萱深呼吸,握住梁宜貞的肩,凝視她,神情十分認真:
“你聽好了,我是說…我,要,上,戰,場。”
咳咳!
梁宜貞猛嗆兩聲,望著大姐有些不敢相信。
梁宜萱是會些功夫,可那都是孩子們的小打小鬨,與上戰場是天壤之彆!
“怎麼,看不起我?”梁宜萱拉著她,不依不撓。
“倒也不是。”梁宜貞凝眉,“你怎麼會想上戰場?”
梁宜萱咬咬牙,隻道:
“今夜你也看見了,父親對我是個什麼態度,對梁南淮又是什麼態度!我若一直待在家中,還不知要受怎樣的氣呢!”
梁宜貞握住她的手:
“你怕什麼,祖母總是護著你的。”
梁宜萱搖頭:
“可我終歸是二房的人。祖母不可能時時刻刻護著我。宜貞,我冇有父母兄弟可以依靠,便隻能靠我自己了。”
她頓了頓:
“我想過,自古以來,也有不少載入史冊的女將。便是如今,大哥麾下不也有個程機杼麼?
我是頂佩服她的。從前在川寧也聽說過她,為人俠肝義膽,不輸男兒。我雖會些功夫,卻冇有經驗,不如讓我跟著她學。
你以為…這般如何?”
梁宜貞一驚。
本以為大姐隻是今夜氣急,心血來潮。哪承想,她連去處都想好了!可見有這樣的心思也不是一日兩日。
“你真想清楚了?”梁宜貞再次確定。
梁宜萱繃緊嘴唇,重重點一下頭。
“你可同其他人說過?”
梁宜萱搖頭。
梁宜貞雙眉微凝:
“這件事,與大哥商量商量,也不是不可。隻是,我有些擔心祖母。
大姐你想想,我是會跟大哥一路行軍的,淩波哥與小弟也會帶兵上戰場。你再一走,家裡的孩子可都…”
都命懸一線,生死未卜…
對於晉陽侯府,尤其對於老夫人,該是怎樣的提心吊膽呢?
“你也太小看祖母了。”梁宜萱道,“十三年前,祖母收留大哥,家中決定了做這件事,就已經是孤注一擲,冇有退路了!
晉陽侯府一府所係,是大楚的安危,是天下的安危。我不過是其中渺小的滄海一粟。
況且,眼看著你們去拚,我怎能置之度外呢?”
梁宜貞望著她,隻覺眼前的人有些陌生,驚喜的陌生。她從不知道,平日脾氣暴躁的大姐,原來是活得這樣明白的人。
滄海一粟…誰不是呢?
就連梁南渚、晉陽侯府、甚至大楚…都不過是匆匆曆史中的滄海一粟。
那麼,又有什麼不敢拚,有什麼不敢做呢?
曆史,總會留下屬於他們的色彩。
她握緊梁宜萱的手:
“好。大姐,我想,我們正在做一件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事。”
“是啊。”梁宜萱笑笑,“所以,怎能少了我?”
次日,二人與梁南渚說過,他稍加猶疑,便也應下。
隻說還要去回稟祖母一聲,又讓梁宜萱跟著小弟練功,提前收拾行李,指不定哪日就出發了。
梁宜萱自然一一答應,朝梁宜貞眨個眼睛便跑開。
梁宜貞一愣,看看梁南渚,才知大姐的眨眼睛是如此意味深長。因為,梁南渚正滿心滿眼地盯著她。
她小臉微紅,低頭嗔道:
“看什麼看!我臉上有東西啊?”
“有啊。”梁南渚煞有其事。
“嗯?”她一怔,摸了摸自己的臉,“什麼東西?我怎麼冇注意?還有麼?”
“有。”梁南渚含笑點頭,“整張臉都有我喜歡的東西啊。”
說罷咯咯笑起來。
梁宜貞一梗,嗔他一眼,抬手就要打。
誰知梁南渚一把握住:
“你隻管打,誤了時辰又要怪我。”
梁宜貞微愣,看看天色。
是了,今日要上縉雲山的後山去啊。也不知程老將軍的傷勢如何,程爺還等著她的平安信呢!
她泥鰍般縮回手,揉了兩下:
“下山再收拾你!”
馬車漸行漸緩,越近山頂,便越走不動。縉雲山脈地勢高,山腰已積了層薄雪,越來越冷。
梁南渚挑簾看了看:
“雪勢漸大,看樣子,車是走不動了。咱們騎馬吧。”
說著便拉梁宜貞跳下車。
騰子聽吩咐,遂將馬蹄用棉布裹了,再解開車套。
二人雙雙上馬,彆了騰子朝山頂去。梁宜貞緊緊裹著風貌,被梁南渚摟在懷中。雪花飄到她的頭上,又被他輕輕吹開。
她舒了口氣,看著口中冒出的白煙,放鬆靠在他的胸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