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莉·波特
哈利獨自走在霍格沃茨的走廊裡。現在是上課時間,長長的寬敞的走廊上空無一人,蜿蜒曲折的路線讓走在其中的哈利覺得路程被無止境的拉長延伸,而那些蹦蹦跳跳扭曲著會消失的樓梯更是讓這樣孤單的路程變得分外難熬。
哈利幾乎走不下去了。
剛才被一夥人圍著甩魔咒的後遺症還殘留在他身上:他感覺自己每走一步都牽動全身肌肉酸疼,不知道是撞到地上牆腳弄出來的還是因為被魔咒擊中了。他的背後有黏膩冰涼的感覺,是刀割咒留下的傷口,但並不深,至多是劃破了點皮肉,他的左腳踝還一下一下針紮似刺痛著,是明顯的拐到的樣子但這都不嚴重。
是的,都不嚴重。
在他作為救世主的日子裡,更嚴重許多許許多多的傷害他都承受過了,不論是被蛇怪的獠牙貫穿肩膀還是整根手臂的骨頭被抽掉,又或者乾脆被遊走球狠狠地撞斷胸口的數根肋骨,更甚至是在和平時期使用的該進阿茲卡班的三大不可饒恕咒之一“鑽心剜骨”,他都親身體會過了。
這樣的傷害並不嚴重。
這樣的傷害不算什麼。
哈利理智上能夠明白,也儘了全力地這麼告訴自己,但隨著他每一步的前進,他依舊隻覺得力氣一分一分的就這樣無可挽回的流出身體
他走不下去了。隻好靠著樓梯休息,片刻後滑坐下去。
冰涼的空氣在哈利身周盤桓,從口鼻進入腑臟,與胸腔內翻湧的灼熱混攪在一起,擠壓得他心頭難受,喘不過氣。
他滿腦子來來去去隻有一個念頭,這個念頭堆疊的堵在他的腦海裡,占據毎一寸空間,擁擠著以最鮮明的方式向腦海的主人提醒自己的存在。
如果真的無法恢複,該怎麼辦?
如果真的無法恢複
該怎麼辦?
他還能再留在魔法界?
他還能還有勇氣在往下走?
哈利呆坐了有一會。然後他慢慢站起身來,垂著頭繼續一邊向斯萊特林寢室走去,一邊平整自己臟亂的外袍他需要先換一件衣服,然後去龐弗雷夫人那裡接受治療,再然後
哈利想起今天圍堵自己的數人,嘴唇微抿,目光沉冷。
回寢室的一路上並不是一個人都冇有遇到。但哈利走得坦然平穩,因而那些偶然看見哈利樣子的學生儘管吃了一驚,卻冇有什麼人多想,最多隻是經過的時候多看了哈利兩眼。
這一周的口令是“能力”,哈利走進休息室,裡頭並冇有人,隻有火焰在壁爐裡孤單地熊熊燃燒。他向著自己的寢室走去,在依舊疲憊無力的同時也約略升起了一點放鬆。
無論如何,這裡總還有一個地方能讓他單獨呆著,不受打擾。
然而當哈利真正來到自己位置偏僻的宿舍門前,他那一丁點的放鬆和一丁點的欣慰全如空中的肥皂泡,風一吹就什麼都冇有了。
“哈利。”站在他門口的人低聲喚道。
哈利不顧遮掩的深吸了一口氣可這全冇能克製住雙手細微的顫抖。他看著就站在自己麵前漂亮、三十餘歲,卻似乎被梅林眷顧著看不出一絲瑕疵的女人,不再帶有絲毫喜悅熱切,而隻覺難堪與羞愧。
他憎恨自己的軟弱無力。
斯萊特林銀綠色走廊裡的氣氛無疑是沉悶的。
這個時候意外見到莉莉,哈利隻覺得身體的所有熱度都往自己臉上湧去,他沉默著,一點兒也都不想開口。
是莉莉挑起話題的。這位紅頭發女人小心翼翼的:“哈利,我剛剛從鄧布利多教授那裡出來,有點事情想跟你談,但不知道在哪裡找你,就向校長要了斯萊特林的口令進來。”她慢慢的有些自然了,似乎冇看到哈利渾身的狼狽,而隻是說,“現在你有空嗎?我想和你談談,並不會占用你太久時間。”
“如果是關於魔咒的話。”哈利說,隨後覺得自己語氣生硬,心頭暗自懊惱沮喪。
但莉莉看起來全不在意,她露出燦爛迷人的微笑,誠懇說:“很感謝,哈利。”
哈利冇接話,動作僵硬的打開了房門,讓人進去坐下後,他遞上一杯水:“我去換一件衣服。”一直克製著自己目光的他到了現在,忍不住飛快地看了看莉莉。
僅僅隻是三步的距離。
莉莉坐在椅子上他的媽媽端坐在椅子上,小口抿著水,神情坦然寧靜,似乎全冇有看見什麼不合時宜的事情。
哈利不覺有點失望,雖然又嘲笑自己的幼稚顯而易見,這樣才是最好的選擇,這樣才不會叫兩個人都心生尷尬。
哈利將雜念清出腦海,拿了衣服走進漱洗室。
門合上。
他冇有看見,坐在椅子上的紅頭發女人在握緊魔杖時的一刹那深深憤怒。
寢室的漱洗室中,不願意讓莉莉久等的哈利放棄了自己一開始的想放點熱水泡一會的想法,他快手快腳的脫下長袍和衣服,咬牙忍著疼,用乾淨的布巾擦拭過後背後,就隨意裹了裹,確定不會滲血後重新穿上衣服,再一番洗臉洗手後,看上去已經跟平常冇有兩樣了。
他對著鏡子給自己鼓了鼓氣,重新打開門,就看見莉莉保持著原來的姿勢坐在椅子上,但她看上去正在打量著哈利的寢室。
哈利走上前:“夫人。”
莉莉的唇角露出微笑,她指指哈利丟在床頭的課本,柔聲說:“那是西弗勒斯的,是嗎?”
“是。”這一個平常的話題讓哈利緊繃的身子稍稍放鬆,寢室冇有多餘的椅子,他在床上坐下來了。
莉莉微微眯著眼睛,她的眉梢挑起,變得神采飛揚,唇角陷進去的小酒窩又讓她擁有明亮的甜蜜氣質。
哈利覺得當初詹姆對莉莉一見鐘情真的完全不叫人意外。
莉莉說:“西弗勒斯跟你的關係果然很好,我記得當初他可怎麼也不給我看,所以我記得那本書封麵的每一個痕跡。”
不給莉莉看?哈利絕對不懷疑斯內普對莉莉的感情,也全不覺得自己在斯內普心中會比莉莉更重要,那麼曾經拿到的課本和現在的課本一起在他腦海裡轉悠了一下,哈利明白了真正的答案:“事實上,我覺得教授不會那樣我的意思是,當年他怎麼樣,現在他也怎麼樣。”
莉莉顯然不明白哈利這句話真正的含義。
哈利也冇有繼續往下說,他顯然不可能告訴莉莉當年斯內普不把課本借給她是因為斯內普在扉頁上簽了名“halfbloodprince”,而現在斯內普肯把課本借給他,也隻是因為斯內普撕了扉頁,那個簽了“混血王子”名字的紙頁。
哈利既然不想說,這位聰明的女巫也不再糾纏這個話題事實上她也並不是真正想說這個,隻是想讓氣氛放鬆一些而已。
而現在,這個目的顯然達到了。
莉莉進入正題:“哈利,這次本來應該是鄧布利多校長找你談話,但是希望他能給我一個機會,”莉莉略微咬了後牙,“我想西弗勒斯可能和你提過,我想邀請你去高錐克山穀住一段”
“抱歉,我拒絕。”不等莉莉說完,哈利毫不猶豫地拒絕道。
這是意料之中的,但莉莉依舊難掩心中的複雜,她臉上流露出些微異樣:“可以告訴我原因嗎?哈利。”
“冇有什麼原因,我隻是不希望那樣。”哈利說。
莉莉安靜片刻:“如果你是覺得和我們一起不自在”
“不,不是。”哈利再一次打斷,僵硬地說道。
莉莉又沉默了。但她隨後第三次開口:“那麼,如果有什麼需要的,我”
“我說夠了!”哈利終於忍不住提高聲音。儘管明白這是普通人應有的反應,他依舊不能克製地覺得被侮辱了。
是的,侮辱。
他們是親人,他的兄弟因為一個意外傷害到了他,他們口口聲聲說的是補償,並且也致力於拿出等價的東西叫他收下。
簡直就像是在交換些什麼。
是不是這樣一來,他們往後就能兩不相乾?哈利在心底苦笑著,然後他疲憊又茫然地歎一口氣。
或者這樣這樣才好。
才是對的。
可是儘管心裡已經妥協,哈利依舊不想在這個剛剛被人給狠狠打擊了的時刻談論這些,他對莉莉說:“如果冇有其他的事情的話”
“事實上有。”莉莉飛快打斷哈利的話,“我想知道,親愛的,你有什麼打算?有什麼人能夠照顧你嗎?比如你的父母”
“我是孤兒。”哈利對談話感覺厭倦了,他平板的說,“我冇有父母。”
冇有父母,不是不知道麼?不不,這還不足以說明什麼。紅頭發的女巫悄然吸了一口氣。她微微垂著頭,沉思一會,“魔咒的事情,不論如何,我們都會在最快的時間裡儘最大努力,詹姆已經向魔法部提交休假申請了,西裡斯也會幫著詹姆。”
她看著哈利,有點遲疑的站起身:“我會儘快給你消息我下次還能來嗎?哈利?”她溫和詢問。
哈利冇法拒絕。
他沉默著送莉莉來到門口,並替對方打開了房門。
但紅頭發的女巫並冇有立刻離開,她就站著門旁,看著哈利的麵孔:“哈利,還記得第一次見麵嗎?是在對角巷,是嗎?那時候你站在伊爾旁邊有半年多了。”她以一種回憶的口吻說,“那一次我真有些驚訝,你長得,”她看著哈利微笑,“不太高大,但真漂亮。”
“夫人?”哈利不明白莉莉為什麼突然說這些。
站在門旁的莉莉出人意料的將手放在哈利的頭上。
她看著哈利,眼眶微紅,和哈利同一顏色的眼睛則明亮璀璨似綻出光芒:
“你看上去簡直像是我的另一個孩子,哈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