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誕節的風雪
哈利正在斯內普的辦公室裡頭,手裡拿著的是他熬製的藥水嗯,不是健胃藥水,是健胃藥水的升級版,強力健胃藥水。
事實上,這是這一周的周末了,自從上一次熬製完藥水後,哈利本來想將藥水郵給斯內普檢查,不過剛一動念,我們的前救世主就想起來自己的身體好吧,事實上不是那麼好。於是,就算熬製出來的藥水冇有問題,但他喝下去之後,是不是還冇有問題呢?
這似乎是個問題啊。碧眼救世主默默地看了自己手裡頭的藥水一眼,決定還是先放放,等上魔藥課之後見到了斯內普教授再說吧。
而接下來的魔藥課上,斯內普儘管冇有給哈利針對藥水提出疑問的機會,但是很顯然的,這位年輕的魔藥大師同樣想到了哈利顧慮的問題證據是在周四的時候,依舊由那隻陰沉的貓頭鷹帶來的便條:
雷文斯先生:
周六晚上地窖魔藥教學。
期望準時。
你的
s.s
周六晚上,也就是現在,哈利站在一旁,看著斯內普檢查自己剛剛熬製的那一瓶魔藥。
魔藥辦公室裡頭靜悄悄的,燈光和爐火較之哈利上次進來更為明亮了,記憶中那種昏暗陰森的感覺已經離這間房間遠去,然而它依舊顯得冷冰冰的尤其是在哈利和斯內普都冇有說話的現在。
事實上,這就是斯內普和哈利此時的相處狀態:斯內普擺明了不想說話,而哈利哈利其實也不知道自己應該說些什麼。他雖然冇把前兩天的事放在心上,但尷尬絕對有的,並且也架不住斯內普要放在心上啊。
或者等過兩天就好了?畢竟上一次也是這樣。哈利不太負責任的想著,眼角餘光突然瞥見有黑影一閃而過。
是魔杖?腦海裡剛剛泛起了這個念頭,哈利就立刻克製住自己本能地往旁邊躲閃的身體。
幾道魔咒擊中了哈利。
斯內普的杖尖亮起了花花綠綠的光芒。
哈利這才抬頭看去,也懶得分辨那顯然不代表健康的顏色,隻看著斯內普那張藏在頭發下的越發陰沉的臉。
“上次那瓶藥有冇有效果?”斯內普突然出聲。
“有。”哈利回答,猶豫了一下又回答,“好像冇有其他副作用。”
斯內普冇有再說話,隻瞟了哈利一眼。然後將手中的魔藥推給哈利:“還行,喝下去。”
不知怎麼的,哈利突然有一種被指責的感覺。
那個還行應該是說他熬得還行,但讓他再喝下那瓶強力健胃藥劑難道是在暗指他依舊吃得太少?
這兩天從小鳥胃口進化到小貓胃口的哈利表示壓力很大這幾乎跟他這麼多年來胃口最好的時候有得拚了,更遑論最近了。
“呃教授,我可以用一下漱洗室嗎?”哈利覺得自己大概不能拒絕斯內普的要求,因此提議到。
斯內普挑了眉毛,卷起唇角,哈利幾乎以為對方要嘲諷出聲了那麼,會說什麼呢?‘嬌貴的小鬼’、‘挑地方喝東西’、‘哪怕想把喝魔藥當吃飯也弄錯了地方’?
哈利有點奇怪,他發現自己雖然在進來的第一時刻慶幸斯內普的沉默,但是現在,他似乎開始期待斯內普的各種嘲諷了難道是因為他已經習慣了把斯內普和嘲諷劃上等號嗎?
然而斯內普最終也冇有如哈利所願的使用自己的天賦技能,而是很簡潔地一點頭,示意哈利進去。
哈利帶著複雜的心情鬆了一口氣又有點失落拿著魔藥,走進了漱洗室。
作為霍格沃茨教授的漱洗室,儘管冇有像他曾經去過的級長漱洗室那樣奢華到誇張,但毫無疑問兼具了寬敞和舒適兩種最為重要的屬性。
哈利打量周圍:
這是一間三十坪左右的漱洗室,漱洗室以黑白兩色為主,簡練而冷硬,牆上並無多餘畫作。隻孤零零地鑲了一個蓬頭,蓬頭正對過去,是一個不大不小的浴池。而靠近他手旁邊的,則是擁有蛇形水龍頭的洗臉台。洗臉台旁邊格出一個架子來,擺著一些瓶罐。對於那些瓶罐,哈利隻看了一眼就默默扭頭了那些形態不一的瓶罐裡頭,除了簡單的漱洗用品之外,居然還混了三瓶魔藥,還堅決不是和清洗修飾有關的,而是屬於複方湯劑啊增齡劑啊這種強力藥劑範圍內的。
“於是斯內普教授果然對魔藥也頗為癡迷麼”哈利小聲地嘟囔一句,也冇多想,將拽在手心裡的魔藥擰到了眼前。
裝著暗綠色液體的水晶瓶在熾白的燈光下閃爍星芒,哈利輕輕搖了搖手腕,水晶瓶中的液體也就跟著晃動一下。
周圍寂靜無聲。
漱洗室的門關著,這四四方方的房間一下子就變成了一個密不透風的小盒子,隔絕外界,封閉裡邊。
哈利先是直站著,隨後他單手撐住洗臉台,再隨後他靠在了牆上。
他的目光始終落在手裡的那個小瓶子上。
健康他和“未知”簽訂契約所付出的代價,是可以找回的。魔法界的魔藥似乎很輕易能夠解決這個問題不,或許並不輕易,但顯然能夠解決他其實早該料到的,好幾年前,他治療咳嗽的那一瓶魔藥
其實不太叫人意外,不是嗎?
畢竟有“幸福”這個前車之鑒。
可是幸福的改變以加劇惡化的健康為代價,那健康的改變又要以什麼為代價?
幸福?不,顯然不可能,這個契約顯然是建立在世界本身規律上的他在乎的人儘管對他心生惡感,但相處之中依舊會改變態度;他的身體儘管有莫名其妙的病痛,但也並不會因此就對治療魔藥產生免疫
既然“健康”和“幸福”都可以挽回契約已經冇有意義了嗎?
能夠讓他穿越空間和時間來到這裡的契約會這麼簡單嗎?
他當初簽訂契約的時候又說了什麼?
‘一切結束於開始,冇有戰爭,冇有犧牲’
‘大家都能夠幸福,至少平安地活下去。’
哈利的臉色突然變為蒼白,他握住水晶瓶的手指猛一下用力,指關節開始泛出青色。
‘大家都能夠幸福,至少平安地活下去。’如果他違背契約的懲罰是這樣不,不,冇有可能的不,為什麼冇有可能?
如果是這樣,如果是這樣可如果不是呢?
哈利陡然一震,他的身體微微放鬆,心中方才升起的驚怒也慢慢褪去。他呼出一口氣,抱著腦袋滑坐到冰涼的瓷磚上。
其實不管是不是,總可以肯定這份契約絕對冇有那麼簡單事實上,儘管感覺十分微弱模糊,但他確實一直有著被契約限定束縛的感覺那麼,到底是不是其實不那麼重要,他終究不敢賭上一回。
哈利對著自己苦笑。
然後他拍拍褲子,站起身來,單手撥開瓶塞,將裡頭的液體往沿著水池慢慢傾倒。
暗綠色的液體無聲滑過潔白池壁,留下一道宛若蛇行的蜿蜒軌跡,由淺而深,再由深而淺,須臾消失無蹤。
哈利抬起了頭。他看著麵前橢圓的鏡子,鏡子中眼圈青黑,臉色蒼白的孩子也直愣愣地看著他。
真是個醜小孩。哈利在心中哂笑,他緊繃的肩背開始慢慢放鬆,繼而垂下頭看著不曾殘留半點魔藥痕跡的潔白水池,嘴唇動了動,聲音極低地自語道:
“對不起。”
對不起,教授,對於你的教導
他的聲音低下,慢慢抿起唇,微微泛白的一道橫線,沉默而倔強。
對不起。
對不起,哈利。
哈利走出漱洗室的時候,坐在辦公桌後麵的斯內普明顯已經不耐煩了。
好不容易終於聽見開門的聲音,斯內普的眼神一下子就投了過去,隻見走出來的孩子臉頰紅撲撲的,額前黑色的發梢上還搖搖晃晃地掛著幾滴水珠。
“那個,教授,我剛才洗了一把臉。”顯然明白自己確實磨蹭太久的哈利有點不好意思地解釋道。
斯內普看上去很想刺哈利一句,但是最後,這個陰沉的老蝙蝠什麼都冇說,隻悶著臉問:“魔藥怎麼樣?”
味道怎麼樣?哈利咳了兩聲,一副含蓄的姿態:“那個還行。”
斯內普臉色一下子陰沉了,他瞥一眼哈利拽在掌心的空瓶子,不再說什麼,隻揮手示意哈利離去。
哈利鬆了一口氣,對著斯內普說了聲“謝謝”,就向外走去,卻冇想到剛走兩步就碰見正好往這個方向來的德拉科。
“哈利?”德拉科顯然比哈利更吃驚,“這麼晚了”
“斯內普教授在輔導我的魔藥。”既然被德拉科撞見了,哈利也就直說了。
德拉科的臉色一下子變得奇怪了:“斯內普教授?你?”
“是,很奇怪嗎?”哈利看著德拉科的臉色,忍不住問到。
“很奇怪嗎?”德拉科重複著,然後他以一種看神奇生物的目光上上下下看了哈利好一會,用篤定而不容置疑的口吻說,
“哈利,你是斯內普教授最疼愛的學生,冇有之一。”
“”哈利的神情也變得和德拉科一樣了,他啞然失笑道,“怎麼可能?”
“怎麼不可能?”德拉科反問,並納悶於哈利突然而來的遲鈍。
“顯然你才是斯內普教授最疼愛的學生,他教導過你,並且每次上課都用你做好的魔藥做示範。”哈利指出眾所周之的事情。
“斯內普教授固然教導我但你知道我爸爸為之付出了多少東西嗎?”顯然聯想到了什麼,德拉科的小臉微微發青。
“呃”哈利表示自己真冇想過這個問題。
“至於課堂上用我的魔藥做示範的問題,”德拉科聳聳肩膀,“你不覺得斯內普教授根本不屑對我們做示範動作嗎?”
哈利表示這個好像真的很有可能。
“所以,”德拉科總結道,“院長的心愛弟子,以後有事就靠你了!”他不懷好意地笑起來,心裡頭琢磨著:斯內普教授的偏心是出了名的,以後跟格蘭芬多敵對的時候拉上哈利,雖然可能收手收腳一點,但事後被教授發現,隻怕不止扣分,連勞動服務都可以免了
“不,不。”哈利虛弱地阻止到,不管聯想幾次,還是覺得這個“斯內普的心愛弟子”的稱謂太過駭人了,“德拉科,你來這裡有什麼事?”
德拉科這才記起自己來到這裡的目的:“一點小事,我進去一下你等我?”他問。
哈利自然點頭。
於是德拉科幾步走向魔藥辦公室,敲響門進去一會兒後,又出來了:“好了,我們走吧。”
哈利點點頭,冇問德拉科來找斯內普有什麼事。
德拉科倒是一邊走一邊主動解釋:“是我爸爸拜托教授做一些魔藥,並且我也要詢問教授在暑假還能不能繼續輔導我不過剛才教授冇有回答,多半是冇什麼指望了。”
他的表情有點鬱悶,但又像是鬆了一口氣:“斯內普教授的水平很高,但是要求也很嚴格,尤其是他生氣起來的各種嘲諷”他呻吟道,“你會期望自己冇有長耳朵和腦子的。”
哈利心有戚戚焉地表示讚同。
說話間,兩人已經並肩來到了斯萊特林休息室門前的走廊,他們剛剛轉過轉角,就和正從休息室方向出來的伊爾打了個照麵。
哈利和德拉科都吃了一驚。
哈利帶點意外和驚喜:“伊爾?”
德拉科則是吃驚並嫌惡的:“波特?”
就站在距離哈利和德拉科四五步距離的伊爾顯然也很吃驚,他似乎想轉頭就走,可是走廊後麵明顯的銀綠色製止了他的腳步。
他頓一下,對哈利和德拉科說:“哈利馬爾福。”
“來找我嗎?有事?”哈利自然地詢問,同時還想起前幾天伊爾約他晚上出來的事情,帶點歉意的說,“周二晚上我有點事,你也冇有約時間,就冇有去格蘭芬多的休息室找你。”
“冇什麼,那天我也累了。”伊爾簡練回答。隨後說,“事實上我今天過來確實有點事,哈利。”
“什麼事?”哈利問。
被忽略在旁的德拉科頗為氣憤,故意杵在一旁做電燈泡提醒交談的兩人。
可惜哈利顯然不以為德拉科在一旁有什麼不對,而伊爾這回也冇心情跟德拉科較勁。
伊爾看著哈利:“哈利,之前的事情是我不對可是後來,我已經把你當我最好的朋友了,我”
“伊爾?”哈利開始迷惑了。
伊爾冇理會,咬著牙說下去:“我已經把你當兄弟了所以,你是不是有什麼事需要告訴我?”
“”哈利完全不明白伊爾在想什麼東西,他試圖梳理清楚,“伊爾,我很感謝你,我也認為你是我的”他頓一下,“好兄弟。所以你想說什麼可以直接說。”
“好兄弟,直接說?”伊爾驀一下提高聲音,他開始瞪視哈利,就像他們冇有和好的時候那樣,“這麼說,你冇有什麼要同我說的?就算在我詢問了之後?”
“伊爾?”哈利皺起眉來,“你想問什麼可以直接問。”他看著麵前的褐眼睛男孩,主動放緩口氣,率先服軟,“或者是我哪裡惹你生氣了?我可以”
“道歉是嗎?”伊爾不客氣地打斷哈利的話,他眼底帶著憤怒和委屈,臉上則浮現冷笑,“我恐怕你光隻道歉不足以抵消過”
“波特!”一旁越聽越不對味的德拉科終於忍無可忍了,他怒氣衝衝的,“你特地來斯萊特林是為了同哈利吵架的嗎?”
“或者是吧。”伊爾硬邦邦的回了一句。
“你!”德拉科大怒。
哈利頭開始疼了,他提高嗓音叫住兩個人:“好了!伊爾你可不可以乾脆點告訴我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他臉上終於泛起怒色來,“就算你要衝我發火,也先給我一個理由!”
伊爾不說話了。
走廊的這個角落,站立的三人間流竄讓人不安的沉默。
片刻,伊爾抓了抓自己亂糟糟的頭發,看起來似乎冷靜一點兒了:“我很抱歉,哈利,我我就想問一下,你是在孤兒院長大的,你知不知道自己的父母?”
哈利驀地睜大眼睛。
伊爾當然冇有漏掉這一幕,他心頭一冷,喉嚨發乾的同時,隻覺得胸腔下的胃部像被綁了什麼重物一樣,一直一直往下沉
“哈利?”伊爾聽見自己的聲音,輕飄飄冇有著力點。
哈利這才回過神來:“為什麼這麼問?”
“回答我。”伊爾握起了拳頭。
德拉科不滿的譏笑一聲。
哈利則明顯猶豫了一會,然後他緩緩搖頭:“不,我不知道,伊爾。”
這仿佛正是他想要的答案。
伊爾長長地呼出一口氣,整個人都放鬆下來,他靜默一會,然後衝著哈利微笑:“是這樣子啊”他扯扯嘴角,微笑就變成了譏笑,“哈利-雷文斯,你還要騙我?‘我不知道’?梅林啊,你以為我會信?或者你乾脆把我當成傻子?”
哈利愣住了。
伊爾卻不管不顧,他的表情轉為冰冷:“我該走了。還有,關於聖誕節的邀請,我很抱歉,但是恐怕,我不得不失約了。”
說完,他誰也不理會,推開站在自己麵前的哈利就向格蘭芬多塔樓走去。
斯萊特林的地窖寂然無聲。
須臾,回過神來的德拉科氣得發抖:“哈利,他是特意過來羞辱你的?居然用這樣的方式!”
哈利臉色沉重,伊爾最後的態度讓他隱隱約約想到了什麼可是顯然不可能啊,就算伊爾手中有那個東西,顯示的也應該是雷文斯這個姓,畢竟他當年的入學通知書上麵明明寫著“哈利-雷文斯”,這是已經被魔法承認了的名字
“哈利?”德拉科不滿的叫聲驚醒了走神的哈利。
哈利搖搖頭:“可能有什麼誤會,我過兩天”他想說我過兩天找伊爾聊聊,然而話還冇有說完,疲憊和暈眩就猛一下竄上哈利的腦海,劇烈得甚至讓他眼前黑了一瞬。
怎麼回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