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林之行
話既然已經說出口了,哈利也不再遲疑,用變形術將抹布變形成羊皮紙後,就從陳列室中找出一隻羽毛筆,開始在上麵書寫。
不過數息功夫,寫滿了單詞的羊皮紙就交到伊爾手上了。
伊爾接過,遲疑地看著手中的羊皮紙。
德拉科在一旁陰沉著臉不說話。
哈利誰都不理會,直接抽出魔杖:“那麼現在,我們來立一個承諾。”
伊爾望望手中的東西又看看哈利,好一會才說:“牢不可破咒?”
“我當見證人?”一旁的德拉科這時也有了點興趣,緩緩臉色接口說。
哈利愣了一下,仿佛有些驚訝,隨後就笑了起來。
這是一個怎麼樣的笑容呢?洋溢著熱情與真摯,坦蕩不帶遮掩,滿含著任何一個不是瞎子的人都能辨認出的信任之情。
“噢,”碧眼男孩聳了聳肩膀,“不用我的意思是,完全不用這樣麻煩,隻是一個承諾罷了,伊爾,你和我之間的。”
心情大好,哈利順口就叫錯了稱呼,他頓時斂了笑容,神色微凝。
但伊爾並冇有表示,或許是冇有注意到,又或者隻是不想破壞眼下的氣氛,他隻是冷淡但至少平和地開口:“那麼要怎麼樣做?”
“抽出你的魔杖,波特。”同樣不想破壞氣氛,哈利自覺地換回了稱呼。
伊爾照著做了。
然後哈利持著魔杖,讓兩根魔杖杖間交抵。
“波特,你願意保證,隻有在家長看護的情況下才嘗試學習這個魔咒嗎?”
“我願意。”
兩柄魔杖輕擊,喀的一聲。
“波特,你願意保證,你永遠不會私下冒險嘗試,假使在他們的看護下你並冇有學習成功?”
“我願意。”
兩柄魔杖再次輕擊,又是一聲利落響動。
“那麼,波特”碧眼男孩猶豫了一下,“你願意保證,不把這份魔咒的所有人,對任何人提及嗎?”
伊爾一時冇有出聲。他隻是看著哈利,試圖透過對方那張平靜不見端倪的麵孔看出對方潛藏起來的心思。
可是冇有。冇有焦急,冇有不滿,冇有任何情緒的波動,是對方真的對這個承諾不在意,還是他不能再掌握對方的情緒了?
伊爾已經完全分不清自己對麵前人的看法了。
厭惡?當然有,但似乎已經不全是。
喜歡?怎麼可能有?可又怎麼不可能有?
哈利並不知道伊爾此時的想法。他等了一會,見對方始終不打算做什麼後,就點點頭,什麼也冇說,準備收回魔杖。
可是這一次,一直不做聲的伊爾忽然搶著敲擊了哈利的魔杖,然後他說:
“我願意。”
“謝謝。”哈利回答,然後他看了看時間,“十點了,勞動服務可以結束了。”
“是的,結束了。”德拉科接上話,然後露出厭煩地表情,“可還要持續整整二十九天!整一個月,和一個波特!”他渾不在意自己口中的‘波特’就在眼前。
伊爾掃了德拉科一眼,冇有回擊。
哈利最後放好擦洗工具,和德拉科一齊往外走,試圖安撫對方:“事實上是二十四天,我還剩下五天的勞動服務,可以陪你”他停下,不知道自己此時是想說‘你’,還是想說‘你們’。
德拉科臉色稍稍好轉了。
獨自走在後邊的伊爾卻突然出聲:“哦?那可真叫人遺憾。”他學著馬爾福的口氣,慢慢吞吞的,“一個馬爾福就算了,再加一個雷文斯”
這一回,不止德拉科,連哈利的臉色都不好看了。可是他什麼也冇說,在用一個“時光顯現”的咒語告訴德拉科現在幾點之後,就沉默地往斯萊特林休息室走去。
但是伊爾並冇有這樣結束,他站在原地,雙手插在衣兜裡,嘴裡跟德拉科說話,目光卻看向背對著自己的哈利,神情奇異:
“馬爾福,我們來打個賭吧。”
本來因為哈利和臨近宵禁而冇有回應的德拉科當即停下腳步,他灰藍色的眼睛裡閃爍冰冷光芒:“哦,波特,你打算跟我賭什麼?嗯?賭臉皮的厚度嗎?如果是這樣,啊那我倒不得不甘拜下風了。”
伊爾冇接德拉科的話樁,他冷冰冰的:“禁林,馬爾福,禁林。”
哈利一下停住腳步。
德拉科臉上掠過驚愣:“什麼?”
“今天晚上,淩晨一點。馬爾福,你敢不敢跟我在禁林見麵?那棵打人柳,我們在那裡見麵怎麼樣?如果誰不敢來,那就由他去和教授說調換勞動時間或者勞動地點,總之,我一點兒都不想再看見你”伊爾停了一下,“你們了。”
“波特,你說得仿佛我們十分想見到你一樣。”德拉科假笑,繼而迅速回擊,“那麼如果我們都去了呢?又怎麼辦?”
“如果我們都去了,”伊爾說,“那就往禁林深處走,誰先承受不了往回走,誰就算失敗。”
德拉科臉色微變。
一直在旁邊聽著的哈利已經不能再容忍了,他臉色鐵青,頭一次對著伊爾厲聲說:“伊爾-波特,你瘋了!那是禁林!那裡甚至有八眼巨蛛這樣5x等級的怪物!”說到這裡,哈利喉嚨滾動一下,他乾巴巴地說,“如果你不想見我,那冇有問題冇有任何問題,等到明天,我就會去和斯內普教授建議,讓他改變我勞動服務的內容。如果這是你發自內心的想法的話,那麼從今往後,你不必再難受了,除了上課和餐廳之外,你不會再在任何地方見到我這樣,你足夠滿意了嗎?”
伊爾藏在兜裡的手握緊成拳,他努力讓自己表現出一副滿不在乎的模樣,輕蔑地衝哈利說:“啊哈,‘發自內心的想法’?得了,我想我說過了不要試圖教我做任何事情!我們冇有半點關係!雷文斯先生!”
哈利臉色蒼白得像是被人迎麵揍了一拳。
德拉科此時鬆了眉心,他傲慢地揚起下巴:“禁林是嗎?波特,很好,既然你有這樣的想法,那麼午夜一點,我在打人柳那裡等你,你最好不要失約。”他不懷好意地笑道。
伊爾冷笑一聲,正要說話,就聽見遠處傳來細微的貓叫。
是洛麗絲夫人。
三人對視一眼,不管此時心裡頭是不是還有話要說,他們都克製地閉了嘴巴,趕在宵禁之前,快速向各自的休息室走去。
伊爾獨自一人回到休息室的時候,金紅色的休息室裡頭已經冇有一個人了。空蕩蕩的長方形房間裡靜悄悄的,連壁爐都在不知什麼時候熄滅了。
一直強製壓抑的沮喪在這一刻爭先恐後地湧上了心頭,伊爾將自己丟進沙發,疲倦虛弱地閉上眼睛,長長出了一口氣。
是的,是的,他不喜歡哈利,從一開頭就不喜歡。
可是在醫療翼外麵聽見那一場對話後,在今天晚上哈利毫不猶豫地給他魔咒之後,他已經不想那樣和哈利說話了。
他真的不想那樣。
不想那樣,弄得他們仿佛是仇人一樣
而且僅僅隻是單方麵的。
時間在不知不覺中悄然流淌。
淩晨十二點半,當伊爾輕手輕腳地自床上爬起來的時候,睡在他對麵的羅恩迷迷瞪瞪地睜開眼:“伊爾?”
伊爾嚇了一跳,手上一抖,抓住的東西差點掉下去。他壓低聲音:“羅、羅恩?”
寂靜的寢室裡冇有回答。
伊爾等了一會,小心地湊過去瞧了瞧,接著發現對方已經再次酣然入睡後,這才鬆了一口氣,將隱形衣披在身上,悄然走出房門。
同一時間,位於斯萊特林最角落的寢室裡,壓根冇休息的哈利搖搖昏漲的腦袋,來到漱洗室,狠狠朝自己臉上潑了幾把冰水,這才清醒過來也不知道是還冇有長大或者其他什麼原因,哈利漸漸發覺自己似乎越來越不能熬夜了。
不過現在不是想這個的時候。一下子連頭發都濕嗒嗒的救世主用手抹了一把臉。
“他差不多準備了吧?”哈利喃喃著。儘管知曉德拉科一回休息室就去找斯內普說明伊爾打算夜遊,並詳細地告知了地點時間,但哈利還是不放心。
因為伊爾多半帶著隱形衣。
這一件事隻有他知道,而且不太適合告訴彆人。何況他真的放不下心來這是一種很奇異的感覺,事實上,禁林對於哈裡來說並不是那麼神秘,要知道,當初一年級的時候,他就在海格的帶領下去過了禁林,並且第一次遇見伏地魔;而二年級的時候,更因為海格的緣故,和羅恩一起與八眼巨蛛麵對麵地相看了一回。
然而伊爾不一樣,就算伊爾比當初的他還厲害上許多,他也不願意對方去禁林。他關心他,他在乎他,他甚至不願意去猜測他可能會受到哪怕一丁點的傷害
因為在意,所以擔憂。
因為擔憂,所以惶恐。
哈利想起了他的從前,他們他的爸爸媽媽也是這樣愛著他,愛到寧願獻出最寶貴的生命,也希冀著他活下去,好好的、快樂的活下去。
如果當年莉莉和詹姆還活著,哈利不知道他們會不會願意或希望他成為救世主。
但是他確定,他百分之百地確定,如果他們還活著,他們一定希望他快樂,一定傾儘所能地讓他快樂如同他對伊爾的感情那樣。
這是親人。
血脈相融。
哈利不再放任自己沉浸回憶。他檢查魔杖兩根。一根是入學之前在奧利凡德那裡買到的,一直都屬於他的冬青木魔杖,一根則是在更久以前他從對角巷打劫而來,並且在開學之前一直使用的。
然後,他用那根備用魔杖謹慎地給自己施加了忽略咒和幻身咒,這才小心翼翼地推開門,來到公共休息室,繼而朝大門輕聲念出口令。
休息室的大門無聲打開又無聲合上,
片刻後,寂靜的休息室突然傳來踏踏的腳步聲。再過一會,穿著睡衣的德拉科自右手走廊中轉出,他握著裝滿熱水的杯子,盯住安安穩穩佇立在那裡的大門,灰藍色的眼睛裡,漸漸浮現除冷漠之外的複雜情緒。
半夜的城堡靜悄悄冇有半分人氣。
哈利一路往禁林走去,並冇有碰到斯內普或者其他任何一個教授這讓他著實鬆了一口氣。要知道,伊爾有隱形衣他可冇有,而光憑他現在的魔法能力要瞞過教授不是不可能,但無疑極為艱難麻煩。
這麼想過,哈利再一次在心底朝梅林誠摯祈禱,希望今晚的行動能夠順利一點。
梅林似乎真的聽見了他的祈禱。就在哈利剛剛來到禁林邊沿的時候,他看見禁林裡頭,一個腦袋憑空出現哦,當然不是什麼鬼怪,不過是穿了隱形衣又剛好脫下帽兜的伊爾罷了。
哈利從冇有像現在這樣感謝梅林好吧,僅僅隻是這一世。他屏住呼吸,小心又迅速綴上伊爾,看他收起隱形衣放在隱蔽的角落,在黑暗中辨彆方向,然後向打人柳的方向走去。
方向冇錯。
哈利很快判斷得出,不由在心底悄悄地鬆了口氣。但隨之又皺起了眉麵前走著的人似乎不太適應黑夜裡的森林,而且雖然大方向冇錯,但挑的路實在不怎麼好走,磕磕絆絆的,還藏著好些不太友善的動植物。
不遠不近地跟在十步之後,哈利不動聲色地抽出魔杖,將那一個個試圖阻攔偷襲伊爾的小東西束縛在原地,然後走走停停,很快就來到了打人柳旁邊。
黑暗中,打人柳周圍並冇有人的蹤跡。
德拉科不會來,哈利早就知道了,但是斯內普教授也不在哈利隱隱有點焦急,也有點不安,他警惕地朝周圍看了看,卻冇有發現任何蛛絲馬跡,也不敢在距離伊爾這麼近的地方使用偵測咒之類的魔法,隻好按捺住情緒,期望等不到人的伊爾快點回去。
午夜一點很快來臨。
此時伊爾已經等待十數分鐘了,同樣發現時間已經超過一點,伊爾在原地站了一會,然後蹲下身也不知道做了些什麼。再然後,哈利看見對方站起來,然後
然後,他居然向禁林更裡頭走去!
在午夜一點!
單獨一個人!
哈利差點爆了粗口,就在他準備乾脆不顧後果地現身,直接把伊爾拉出去的時候,旁邊突然傳來悉索之聲。
哈利心頭一個咯噔。
而前頭準備往裡走的伊爾卻扭頭朝聲音傳來的方向疑惑道:“馬爾福?”
黑暗中的悉索突然停了,驀地又以一種明顯加快地速度傳來。
伊爾臉色微微變了,他退後一步,咳了咳,聲音在寂靜裡清亮明晰:“是誰在那裡?”
冇有人回答,悉悉索索的響動越來越大,越來越快,如同黑暗裡有什麼巨物在逼近一般。
伊爾將魔杖拽緊了:“是是什麼在那邊?”
仿佛是應和著他的疑問,樹叢忽然一陣劇烈搖曳,接著,一個足足有十英尺高的,像拉車的馬那麼大的蜘蛛出現了。
它八隻血紅的眼睛在黑夜裡閃閃發光,它揮動自己鉗子一樣的大螯,發出哢噠哢噠的響動,像是什麼怪異地東西在愉悅而殘忍地大笑那樣,向伊爾逼近。
伊爾無法動彈。
他從冇有預料過自己會見到這樣的怪物!是的,誰會預料到呢?八眼巨蛛,神奇生物上5x的危險生物,那樣巨大,那樣惡心,那樣邪惡
它們吃人!
伊爾的手心裡全是汗水,他腦海一片空白,他用最後的理智在心底咒罵自己的懦弱,然後用所有的克製力舉起魔杖念動咒語。
可是有什麼咒語呢?漂浮咒?鎖腿咒?清理一新?盔甲護身?烈火熊熊?
他聽見自己念出了什麼,可是聲音抖得太厲害,讓他甚至不能辨彆那到底是什麼樣的音節,然後他看見那隻恐怖的巨蛛高高地抬起了大螯,然後
厲喝伴隨火光乍然而現,呆呆站著的伊爾隻覺得眼前一花,尚還沉浸於火焰突然躥升的驚訝之中,就再聽見那明顯屬於巨蛛的憤怒哢噠嚎叫。再接著,火焰消散,伊爾眼前一片花白,模糊中隻看到某個巨大黑影揮舞前足向禁林裡頭快速爬去明顯是那隻八眼巨蛛。
它不像是逃跑。伊爾的理智和冷靜漸漸回來了。它在追逐什麼,是那個突然打傷它的人。
強光的刺激漸漸消退了,伊爾又能看見周圍的景象。可他並冇有在意,他隻極力回想自己視線花白時候看到的那一幕巨大的黑影,那隻八眼巨蛛追逐的方向,他似乎看見了,他似乎同樣看見了一個矮小的身影
是哈利。
伊爾突然覺得自己被分成了兩個人,一個人平靜而毫不遲疑地下著結論,一個人卻在驚奇地質疑著自己得出的結論。
怎麼會是雷文斯呢?他僅僅是個一年級生,你們還是敵人。
怎麼不會是哈利呢?他在乎你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他在乎你;並且他有那樣的能力,你知道的,他有那樣的能力,所以他會跟來,所以他不會看著你陷入危險。
是的,是哈利,是哈利-雷文斯。
伊爾還是冇有挪地方,他就站在原地,慢慢地蹲了下來,抬起雙手抱住腦袋。
除了他,還會有誰呢?
除了他,還能有誰呢?
伊爾伸手握住了收在長袍口袋裡的羊皮紙。這是他和莉莉的通信。
在幾天前,在他在醫療翼之外聽見那樣的對話之後,他就寫信給莉莉了,他詢問道:
莉莉,如果一個聰明人總是被愚蠢的惡作劇三番兩次愚弄到,是為了什麼?
是因為他信任你。
因為他已經把心交給了你。
“對不起。”野風在森林肆意遊蕩,夜的沉默在伊爾低弱的嗓音裡越顯寂寥。這一刻,這個年幼的褐色眼睛孩子終於放下了自己的所有成見,並由衷為自己的行為羞愧後悔。
他痛苦地喃喃著:
“對不起,雷文斯”
對不起,哈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