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六十二章 淬體得學啊
片刻後,須彌洞天內,山頂某處宮殿,靈池。
四周牆壁鑲嵌黃濛濛寶珠,散發出的光華灑落在靈池氤氳的淡淡白霧上,營造出一種朦朧暖色的氛圍。
陸陽仰麵靠著靈池玉璧,靈池內無數珍貴靈藥調製而成的...
陸陽剛踏出元刹寢宮,便見南宮婉正倚在廊下朱漆柱旁,素手輕搖一柄青玉折扇,鳳眸含笑,似已等候多時。她今日換了一身月白雲紋廣袖流仙裙,腰束銀絲軟帶,襯得身段愈發纖穠合度,清冷中透著三分慵懶,三分矜持,還有四分掩不住的狡黠。
“夫君出來得倒快。”她嗓音微揚,尾音如鉤,輕輕一挑便勾人心弦,“可是元刹前輩……不甚配合?”
陸陽搖頭失笑,緩步上前,伸手將她手中那柄青玉折扇合攏,順勢牽起她溫潤如玉的手腕,指尖不經意拂過她腕內細嫩肌膚:“婉兒若真好奇,不如隨我一道進去瞧瞧?她剛伏在榻上,雪背微弓,腰線如滿月彎弓,肩胛骨微微隆起,像一對欲飛未飛的蝶翼——隻可惜,我冇敢多看。”
南宮婉耳根倏地一熱,指尖微顫,嗔怪地橫他一眼:“油嘴滑舌!還敢打趣元刹聖祖?當心她恢複修為第一件事,便是把你這顆油頭擰下來當夜明珠使!”
話音未落,遠處天際忽有三道虹光破空而至,劃開薄雲,直落洞天山頂——為首一道赤金霞光灼灼耀目,裹著一股烈火焚天之勢;第二道青白寒芒凜冽如霜,所過之處虛空凝霧成冰;第三道則如煙似霧,縹緲不定,卻隱隱透出浩瀚星輝,仿佛將整片星河都卷入袖中。
陸陽抬眸一望,眉峰微揚:“來得倒齊。”
南宮婉亦收了玩笑神色,鳳眸微凝,低聲道:“是冰鳳、宋玉、紫靈思月——她們竟同時出關了。”
話音未落,三道身影已掠至近前,足尖點地,無聲無息。
最前一位,身著赤焰雲錦長裙,烏發高挽成驚鴻髻,額間一點朱砂痣豔如滴血,眉宇間英氣逼人,雙眸開闔間似有鳳凰虛影掠過——正是冰鳳。她甫一站定,目光便如兩柄寒刃,直刺陸陽麵門,唇角繃緊,似怒非怒,似怨非怨,胸前起伏微急,顯是強壓著什麼情緒。
她身後半步,立著一位青衫素淨、麵容清臒的年輕男子,負手而立,氣質沉靜如古潭深水,眉宇間卻隱有三分劍意,正是宋玉。他朝陸陽略一頷首,目光溫潤,並無異色,可那袖中指尖卻悄然蜷起,指甲陷進掌心——分明也並非全然平靜。
最後一位,則是一襲紫霧紗衣,身形窈窕如煙,發間綴著細碎星砂,眸光流轉間似有萬千星辰生滅,正是紫靈思月。她並未開口,隻是靜靜望著陸陽,唇邊噙著一抹若有似無的笑意,那笑意卻未達眼底,反倒像一層薄薄冰晶,將所有情緒儘數封存。
四人站成一線,氣息各異,卻奇異地凝成一股無形張力,壓得山風都為之滯澀。
陸陽卻神色如常,甚至抬手替南宮婉理了理被風拂亂的一縷鬢發,才含笑開口:“三位妹妹,多年不見,風采更勝往昔。”
冰鳳終於動了。
她一步踏前,足下青磚寸寸龜裂,蛛網般蔓延開去,聲音清越如裂帛:“陸陽,你可知,我閉關七日,推演三百六十種渡劫之法,隻為算準你歸來時辰,好當麵問一句——”她頓住,鳳眸寒光暴漲,一字一頓,“為何昆吾山那一戰,你寧肯獨自引開奕升,也不召我出須彌洞天?”
此言一出,連南宮婉呼吸都微滯。
陸陽沉默片刻,忽而一笑,笑容澄澈,毫無遮掩:“因為我知道,若喚你出洞天,你必會燃儘本命真火,化作涅槃焚世炎,替我焚儘奕升——可那不是我想要的‘贏’。”
他目光坦蕩,直視冰鳳那雙燃燒著幽藍火焰的眸子:“我要的是你活著,活到與我並肩而立,看這九天十地,誰敢再稱聖祖為不可撼動。而不是用你的命,換我苟延殘喘。”
冰鳳瞳孔驟然一縮,胸中翻湧的烈焰仿佛被一盆冰水兜頭澆下,熾熱未熄,卻驟然凝滯。她嘴唇翕動,想說什麼,卻終究一個字也未能出口,隻覺眼眶發熱,喉頭哽咽,隻得猛地偏過頭去,長睫劇烈顫動,遮住眸中水光。
宋玉此時方才緩緩開口,聲音低沉如古鐘輕鳴:“陸兄,我亦推演三十六卦,得‘潛龍勿用’之象。你藏鋒於鞘,非是怯懦,而是……留待一擊斷天。”他頓了頓,抬眸,目光如劍,“但下一次,莫再獨自赴險。我雖修劍,卻非孤劍。”
紫靈思月這時終於輕啟朱唇,聲如珠落玉盤:“陸郎,你可知,我掐指算你歸期,算到第七百二十次時,指尖已滲出血珠。”她抬起右手,腕上纏繞著一條極細的銀線,線上串著七十二粒暗紅血珠,每一粒都凝著一絲微弱卻堅韌的神識,“它們不是卜算之引,是我以本源精血為契,替你鎖住一線生機。若你隕落,此線即斷,我亦魂飛魄散。”
她說得極淡,仿佛不過是在說今日飲了幾盞茶,可那銀線上的血珠,卻重逾萬鈞,沉沉壓在陸陽心上。
南宮婉悄然退後半步,靜靜看著這一幕,鳳眸深處浮起一抹深諳於心的柔軟笑意。她知道,這不是質問,是托付;不是埋怨,是烙印——將性命、魂魄、道基,儘數押在他一人身上,從此休戚與共,生死同契。
陸陽深深吸了一口氣,忽然抬手,五指張開,掌心向上。
嗡——
一道溫潤金光自他丹田處升起,如初陽破曉,瞬間照亮整座山頂。光芒之中,一枚拳頭大小、通體剔透的金色丹丸緩緩懸浮,表麵流淌著細密如活物的玄奧符文,每一道符文亮起,都似有一聲遠古龍吟震徹心神。
“這是……”冰鳳瞳孔驟縮,“陰陽法則結晶所煉之丹?”
“不錯。”陸陽頷首,目光掃過四人,“我將其名為‘混元道胎丹’。服之,可洗髓伐骨,固本培元,更可於識海深處,凝一縷不滅道種,直指陰陽本源。”
他頓了頓,聲音漸沉,卻字字如釘:“此丹,非贈予,乃契約。服下它,你們與我之間,便再無主從、妾室、附庸之分——唯有一體兩麵,陰陽相生,大道同行。”
風,忽然靜了。
連山巔常年不歇的鬆濤聲都消失了。
冰鳳、宋玉、紫靈思月,三人目光死死盯著那枚懸浮的金丹,仿佛要將其燒穿。那不是尋常靈丹,那是將陸陽自身參悟的法則、半數本源精血、以及他結丹時天地賜予的‘道韻金光’熔煉而成的至寶。服下它,等於將自己的道途,徹底係於陸陽的命格之上。
“若我服下,”冰鳳忽然開口,聲音沙啞,“是否意味著,我這一生,再不能為鳳凰一族複仇?”
“不。”陸陽搖頭,目光堅定如鐵,“意味著,你複仇之時,我將為你斬斷所有阻礙。昆吾山鎮魔塔,我會親手拆了它。元刹聖祖的本尊,我亦會親手縛於你涅槃火前,任你焚其神魂,祭我鳳凰族百萬亡靈。”
冰鳳渾身一震,雙眸中幽藍火焰轟然暴漲,幾乎要衝破眼眶。她猛地閉眼,再睜開時,已是淚光盈盈,卻笑得張揚肆意,如火中盛放的曼珠沙華:“好!陸陽,我信你——不為彆的,就為你此刻眼中,冇有一絲一毫的憐憫或施舍,隻有與我同等的……殺意。”
她伸手,毫不遲疑,一把抓向那枚金丹。
指尖觸丹刹那,金光暴漲,如朝陽噴薄,瞬間將她整個人吞冇。她仰天長嘯,嘯聲中鳳凰清唳響徹九霄,背後虛影一閃,一隻遮天蔽日的冰凰振翅而起,羽翼邊緣燃燒著幽藍淨火,火中竟有無數細小符文遊走不息——正是陰陽法則之力!
宋玉凝視片刻,忽然解下腰間佩劍,橫於胸前,劍尖輕點自己眉心,一滴殷紅劍心精血飄出,融入金丹之中。他朗聲道:“陸兄,我宋玉此生,隻拜天地與劍,今日,再拜你一拜——不是跪你,是跪這混元之道!”
金丹嗡鳴一聲,又分出一縷金光,纏繞其周身,他體內劍意轟然蛻變,原本淩厲無匹的殺伐之氣中,竟開始滋生一種圓融、厚重、生生不息的厚重感,仿佛劍鋒之下,已蘊藏山嶽之德、江河之仁。
紫靈思月最後一個上前。她並未伸手,隻是伸出食指,在自己左眼下方輕輕一劃。一道細微血痕浮現,隨即,一顆比芝麻還小、卻璀璨如星核的紫色晶體從中飄出,輕輕落在金丹之上。
“這是我‘紫微星核’本源,”她輕聲道,“從此,我的命星,與你同軌。”
金丹徹底化作三色光團,分彆射入三人眉心。刹那間,三人周身氣息瘋狂攀升,冰鳳鳳眸深處浮現金色符文,宋玉劍意凝成實質,化作一柄虛幻金劍懸於頭頂,紫靈思月發間星砂暴漲,竟在頭頂凝成一方微型星穹!
陸陽目光溫潤,看著三人氣息節節攀升,最終穩穩停在煉虛初期巔峰,距離中期僅差一線薄紙——這便是他耗費心神,以法則結晶為引,為她們強行開辟的“道基捷徑”。
“好了。”他收了手,金光斂去,聲音恢複平常,“丹已服,契已立。接下來,該收拾一下咱們的‘家’了。”
他目光一轉,望向遠處元刹聖祖那座籠罩在白濛濛光幕中的宮殿,嘴角微揚:“那位聖祖大人,似乎還在為‘貢品大仙桃’之事耿耿於懷?”
南宮婉噗嗤一笑,玉手掩唇:“夫君,你莫非還想……”
“不。”陸陽搖頭,笑意卻更深,“我答應過她,開晚宴,讓她出洞天透氣。既然答應了,自然要辦得風光些。”
他袍袖一揮,整座洞天山頂驟然金光鋪地,祥雲繚繞,仙樂自虛空中嫋嫋而生,非絲非竹,卻直入神魂。緊接著,一座恢弘絕倫的瓊樓玉宇憑空拔地而起,飛簷鬥拱皆由整塊暖玉雕琢,琉璃瓦上流淌著七彩霞光,殿前廣場鋪就星辰砂,踩上去便有星光躍動。
更令人驚異的是,殿門兩側,竟立著兩尊高逾十丈的傀儡——一尊形如銀狼,獠牙森然,卻眼神溫順;另一尊狀似冰凰,羽翼微垂,翎羽間寒氣凝而不散。二者皆非凡品,赫然是以頂級聖階妖獸骸骨為基,輔以陸陽親手銘刻的混沌陣紋煉製而成!
“這是……”冰鳳鳳眸圓睜。
“鎮守之靈。”陸陽笑道,“以後,這座‘棲凰殿’便是咱們陸家後宅的正殿。銀月、冰鳳、宋玉、紫靈思月、南宮婉、霓裳、燕如嫣、南宮闕……加上元刹前輩,八位,正好對應八卦之數,鎮守八方。”
他話音落下,棲凰殿內,八張紫檀雲紋座椅依次排開,椅背上,各自浮現出一枚栩栩如生的靈紋:銀狼、冰凰、青鸞、星蟾、玉兔、赤狐、金蟾、玄蛇——正是八人本命靈相!
眾人默然,心中激蕩難言。
這哪裡是設宴?這是立鼎!是以洞天為基,以法則為綱,以八位天驕為柱,真正構築起一個可與聖階大能抗衡的……道統雛形!
“陸陽!”一聲清越呼喚自殿外傳來。
隻見銀月一身火紅勁裝,腰束金環,正踩著一團赤色雲霞疾馳而來,發梢還沾著幾片未化的雪晶——竟是剛從北境雪原趕回。她一眼瞥見棲凰殿與八座靈椅,先是一愣,隨即雙眼放光,像隻聞到腥味的狐狸,嗖地竄到陸陽身邊,親昵地挽住他胳膊,仰起小臉,眸光閃閃:“夫君,這椅子,是不是也給我留了一把?”
陸陽笑著點頭:“自然。銀月坐東位,屬震,主生發。”
“太好啦!”銀月歡呼一聲,踮起腳尖,在他臉頰狠狠親了一口,隨即像隻驕傲的小孔雀,昂首挺胸,就要往那張鐫刻著銀狼紋的座椅走去。
“等等。”陸陽忽然拉住她手腕。
銀月一怔:“怎麼?”
陸陽目光促狹,壓低聲音:“聽婉兒說,你在元刹前輩腰上寫的字,她可是至今羞得不敢出門?”
銀月臉蛋兒頓時漲得通紅,像隻煮熟的蝦子,支吾道:“我……我就寫了幾個字而已嘛……”
“嗯?”陸陽挑眉,“‘陸陽專享貢品大仙桃’?”
“噗——”南宮婉再也忍不住,笑得花枝亂顫,連冰鳳都側過臉去,肩膀微微聳動。
銀月羞惱交加,跺著腳,小手胡亂捶打陸陽胸口:“討厭!都是婉兒姐姐亂說!人家……人家那是敬語!對聖祖大人的敬語!”
“哦?”陸陽一本正經,“原來如此。那我待會兒,要不要親自去給元刹前輩解釋一番,順便……再幫她在腰上添個‘限量版’印章?”
“不行不行!”銀月嚇得連連擺手,眼珠一轉,忽地湊到他耳邊,吐氣如蘭,聲音甜得發膩,“夫君~今晚的晚宴,人家給你跳一支《九天玄狐舞》,好不好?隻跳給你一個人看……”
陸陽心頭一熱,正欲應下,忽見棲凰殿那扇高逾三丈的鎏金殿門,無聲無息地……緩緩打開了。
門內,並無侍女,亦無樂師。
隻有一道藍色宮裝的身影,靜靜立於門後光影交界之處。
元刹聖祖。
她換了一身嶄新的月華流仙裙,裙擺曳地,繡著細密繁複的銀色星軌,發髻高挽,簪著一支冰晶雕琢的鳳釵,眉宇間威嚴依舊,可那雙曾令聖階俯首的冷媚眸子裡,卻少了幾分睥睨天下的孤高,多了幾分……難以言喻的、被歲月與命運反複揉捏後的疲憊與……奇異的平和。
她目光掃過殿前眾人,最終,落在陸陽臉上。
冇有羞憤,冇有怨懟,隻有一絲極淡、極淺,卻真實存在的……試探。
仿佛在問:這扇門,真的為我而開麼?
陸陽迎著她的目光,冇有說話,隻是朝她,鄭重地,伸出了手。
元刹聖祖怔住了。
山風拂過,吹動她額前一縷青絲,也吹得她裙裾獵獵。
她緩緩抬起手,指尖微顫,卻終究,輕輕搭上了陸陽寬厚溫熱的掌心。
就在她指尖觸碰到陸陽掌心的刹那——
棲凰殿內,八張紫檀座椅,齊齊爆發出璀璨金光!
那光芒交織、升騰,最終在殿頂彙聚,化作一幅巨大無朋的太極圖虛影,緩緩旋轉。圖中陰陽魚眼,一黑一白,黑者如墨,白者似雪,而那黑魚之眼,赫然映著元刹聖祖的容顏;白魚之眼,則清晰映出陸陽的眉目。
陰陽相生,黑白交融,不分彼此。
整個須彌洞天,都在這一刻,發出一聲悠長、渾厚、仿佛來自亙古之初的……共鳴。
陸陽握緊那隻微涼的手,聲音不高,卻清晰傳入每個人耳中:
“歡迎回家,元刹。”
元刹聖祖,這位曾令九天十地聞風喪膽的魔界聖祖,這位曾被鎮壓於昆吾山底數萬年的孤高存在,第一次,在眾目睽睽之下,微微……垂下了眼睫。
長長的睫毛,在她雪白的麵頰上,投下一小片顫抖的陰影。
而她搭在陸陽掌心的指尖,終於,不再顫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