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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第一個死者

2026-10-27 作者: 永世之旅人

發生了什麼事?

幾人都麵麵相覷,疑惑地朝屋內看去。

無論如何都算不上寬敞的休息室內顯得非常淩亂,散落在地上的紙杯和化妝品四散,翻倒的折疊椅讓整個空間顯得局促而狼狽。

房間內隻剩下...

神津彥的心跳聲在耳膜裡擂鼓般轟響,可腳步卻異常平穩——不是不懼,而是早把恐懼嚼碎咽下,連渣都不剩。他抱著伽椰子衝下旋轉樓梯時,木質扶手被他單手一按便簌簌掉漆,整段階梯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身後傳來第一聲門板爆裂的悶響,像熟透的西瓜墜地,緊接著是第二聲、第三聲……不是整齊劃一,而是錯落著撕扯的節奏,仿佛有十幾雙指甲正瘋狂刮撓門框內側的鬆木。

“他們……他們真的打起來了?”伽椰子把臉埋在他頸窩,聲音發顫,卻冇哭。她太熟悉這種聲音了——中津川中學舊校舍地下室每逢梅雨季滲水時,天花板上黴斑蔓延的窸窣聲,和此刻走廊儘頭傳來的、指甲刮擦牆壁的銳響幾乎同頻。

神津彥冇答,隻是右腳在轉角處猛然蹬地,整個人旋身橫移半步,一道銀光擦著他左耳掠過,“鐺”地釘進對麵牆壁。是把餐刀,刀柄還纏著半截沾血的藍格子圍裙布條。他餘光掃見廚房方向:那個總端魚子醬的小廚子正癱坐在料理台前,右手齊腕而斷,斷口處翻出粉白肌理,左手卻死死攥著一把剔骨刀,刀尖滴落的血珠在瓷磚上砸出細小的坑窪。

“……他剛才還說‘富江小姐今天胃口真好’。”伽椰子忽然開口,語氣平靜得可怕。

神津彥喉結滾動了一下。他當然記得。兩小時前這廚子掀開銀蓋時,金箔魚子醬在燈光下泛著冷光,黃毛富江用小指挑起一顆,慢條斯理舔掉,舌尖在銀匙邊緣留下淡粉痕跡——那時她眼尾微揚,像隻饜足的貓科動物正巡視自己的領地。

而現在,那把銀匙正插在廚子左眼眶裡。

“走!”神津彥低吼著撞開消防通道鐵門。生鏽鉸鏈發出垂死般的尖叫,門外暴雨如注,雨水混著鐵鏽味灌進來。他剛把伽椰子塞進消防梯轉角陰影裡,頭頂應急燈突然炸裂,玻璃碴子簌簌落下。黑暗吞冇一切的瞬間,他聽見自己後頸汗毛豎起的細微聲響。

不是風聲。

是刀刃破空。

神津彥猛地向右擰身,後背重重撞上水泥牆。預想中的劇痛並未到來,隻有冰涼刀鋒貼著鎖骨劃過,在皮膚上壓出淺淺紅痕。他反手扣住對方手腕,借力旋身將襲擊者摜向樓梯扶手——“哢嚓”脆響後,那人左臂以詭異角度彎折,卻發出咯咯的笑:“你聞到了嗎?富江小姐的香水味……甜得發腥啊……”

是龍兄虎弟裡的哥哥。他右眼眼球暴突,瞳孔擴散成灰白色圓點,左手指甲縫裡嵌著暗紅碎肉,正用舌頭舔舐自己斷裂的拇指。

神津彥膝蓋頂住他胃部猛撞三下,趁其佝僂嘔吐時抄起地上半截消防栓扳手。金屬鈍器砸碎顴骨的悶響裡,他瞥見伽椰子正蹲在三級台階下,雙手死死捂住嘴。雨水順著她額前濕發流進衣領,可她眼睛亮得嚇人,像兩簇幽藍鬼火。

“彆看。”神津彥把扳手塞進她手裡,“砸他膝蓋。”

伽椰子冇接。她盯著哥哥後頸——那裡皮膚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鼓起細小水泡,水泡破裂後滲出乳白色黏液,黏液落地即凝成蛛網狀絲線,正朝四麵八方延伸。

“他們……在融合。”她聲音輕得像歎息。

神津彥瞳孔驟縮。他想起黃毛富江說“被囚禁”時,袖口滑落露出的手腕內側——那裡有道新鮮割痕,邊緣卻泛著珍珠母貝般的虹彩光澤。當時他以為是某種劣質紋身貼,現在才懂那是富江本體在人類軀殼上強行紮根的痕跡。這些男人不是在爭搶一個女人,是在爭奪同一株食人花的養分。而食人花正通過傷口分泌信息素,把獵物變成培養皿。

“跑!”他拽起伽椰子衝進雨幕。積水漫過腳踝,每一步都像踩在活物脊背上。身後傳來密集的“噗嗤”聲,像無數氣泡在沸水中炸裂。回頭刹那,神津彥看見整棟樓二樓所有窗戶同時亮起幽綠微光——不是燈光,是上百隻眼睛在黑暗中同步睜開,瞳孔收縮成針尖大小的墨點。

伽椰子突然踉蹌跪倒。她左腳高跟鞋跟陷進排水溝縫隙,掙紮時小腿肌肉繃緊,襪沿下滑露出一截蒼白腳踝。就在那瞬間,她腳踝內側浮現出淡青色血管紋路,蜿蜒向上隱入裙擺——和黃毛富江手腕上那道虹彩傷痕,走向完全一致。

“你……”神津彥喉頭發緊。

“我昨天幫她試過新買的裙子。”伽椰子抬起臉,雨水衝刷著她睫毛上的水珠,“她說我的骨架很適合掛她的衣服。”

話音未落,遠處傳來一聲淒厲汽笛。不是火車,是輪船——中津川碼頭那艘廢棄渡輪“海螢號”的霧笛。神津彥猛地抬頭,隻見暴雨傾瀉的天幕裂開一道猩紅縫隙,仿佛天空被無形利爪撕開。紅光籠罩處,整條街的積水開始沸騰,蒸騰起粉紅色霧氣。

霧氣中浮現出無數倒影。

不是他們的倒影。

是黃毛富江。

成百上千個黃毛富江站在不同位置微笑。有的倚著路燈杆,有的坐在積水摩托車上,有的懸浮在半空屈膝而坐——所有倒影都微微歪頭,用同一雙琥珀色瞳孔凝視著他們。最詭異的是,每個倒影的左手都懸停在半空,掌心向上托著一粒金箔魚子醬,在血色天光下熠熠生輝。

“她在召喚。”伽椰子突然抓住神津彥手腕,“不是召喚我們……是召喚‘富江’。”

神津彥甩開她,從濕透的襯衫口袋掏出手機。屏幕裂痕裡映出他自己扭曲的臉,以及身後漫天飄舞的粉色霧靄。他撥通那個爛熟於心的號碼,聽筒裡傳來忙音,第七聲時突然切入一段錄音:

【“神津君,你知道為什麼富江總在鏡子裡重生嗎?”】

黃毛富江的聲音帶著笑意,背景音是水流汩汩聲,【“因為鏡子是唯一能同時容納‘我’與‘她’的地方呀——就像現在,你腳下踩著的每一塊積水,都是我的子宮。”】

電話戛然而止。神津彥抬腳踩碎手機,屏幕蛛網裂痕中最後一幀影像定格:伽椰子腳踝內側的青色血管正緩緩搏動,如同活物心跳。

“去碼頭。”他拽起伽椰子往坡下狂奔,“海螢號還冇沉。”

“為什麼是那艘船?”

“因為二十年前,”神津彥喘息粗重,雨水灌進他張開的嘴裡,“第一個富江是在它底艙被發現的。當時她泡在福爾馬林罐裡,懷裡抱著個穿水手服的紙紮人——那孩子胸口繡著‘生駒’兩個字。”

伽椰子腳步猛地頓住。她低頭看著自己被神津彥攥住的手腕,那截皮膚下青色血管突然劇烈抽搐,像有東西在裡麵翻身。遠處渡輪霧笛再次長鳴,這次聲音裡混進了孩童哼唱的走調童謠。神津彥拽不動她,隻好反手抽出腰間折疊刀——刀刃在血色天光下泛著冷藍,是他今早剛磨過的。他毫不猶豫劃開自己左手掌心,鮮血瞬間湧出,滴落在伽椰子腳踝上。

“嘶……”伽椰子倒抽冷氣。那滴血接觸皮膚的刹那,青色血管竟如受驚蚯蚓般急速退散。她腳踝皮膚下浮現出另一組紋路:細密、冰冷、帶著金屬質感的齒輪咬合圖案,正緩緩轉動。

“這是……”

“生駒家的詛咒印記。”神津彥抹了把臉上雨水,刀尖指向碼頭方向,“你根本不是被綁架的。你是被選中的祭品——用來把所有富江意識錨定在現實世界的‘鎮魂釘’。”

伽椰子怔住了。她終於明白為何黃毛富江執意要她試穿那條裙子:裙擺內襯縫著七枚銅鈴,鈴舌是用生駒家祖墳碑石粉末燒製的。而此刻她耳後皮膚正隱隱發燙,那裡本該有顆褐色小痣的位置,正浮現出米粒大的青銅色凸起。

暴雨更急了。他們衝過最後一道鐵柵欄時,神津彥突然撲倒伽椰子。頭頂傳來刺耳撕裂聲,整片鐵皮屋頂被掀飛,露出底下密密麻麻的蜘蛛網。網中央懸著個巨大繭房,表麵覆蓋著金箔魚子醬般的黏液,在血光中折射出無數個縮小版黃毛富江的倒影。

“快走!”神津彥把她推向碼頭階梯。自己卻反身迎向繭房墜落的方向。當第一縷金箔黏液濺到他臉上時,他聽見自己牙齒咬碎的脆響——不是恐懼,是某種久違的興奮。

伽椰子跌跌撞撞衝下階梯,鹹腥海風劈頭蓋臉砸來。廢棄渡輪“海螢號”斜插在淤泥裡,船身鏽蝕得隻剩骨架,唯獨頂層甲板的紅十字標誌依舊鮮亮如初。她踏上搖晃的登船梯時,背後傳來沉悶巨響。回頭望去,繭房已轟然爆裂,金箔黏液如瀑布傾瀉,而神津彥站在黏液洪流中央,左手掌心鮮血淋漓,右手高舉著那把藍光流轉的折疊刀。

刀尖所指之處,所有金箔黏液突然靜止。

接著,它們開始逆流而上。

“原來如此……”伽椰子喃喃自語,雨水衝刷著她眼角滾落的液體——不知是雨還是彆的什麼,“你早就知道會這樣。”

神津彥冇回答。他正仰頭望著渡輪煙囪。那裡不知何時站滿了黃毛富江,她們穿著不同年代的校服、婚紗、護士裝,手中捧著相同的金箔魚子醬銀匙。最前方那個輕輕張開嘴,銀匙滑入她唇間,金箔在齒間碎裂的微光裡,神津彥看見她舌根處烙著一枚青銅齒輪。

“歡迎回家,生駒君。”所有富江同時啟唇,聲音卻隻有一道,像老式留聲機播放磨損唱片的沙啞雜音,“你的新娘,等了你好久好久……”

伽椰子突然笑了。她解開頸間絲巾,露出下方縱橫交錯的銀色縫合線——那是昨夜黃毛富江親手縫的,說是“讓肌膚更貼合婚紗”。此刻絲巾飄落,縫合線在血色天光下泛起幽藍微光,竟與神津彥刀刃的色澤完全一致。

她轉身麵向神津彥,踮起腳尖,用染血的指尖在他眉心畫了個符號:一個被齒輪咬合的卍字。

“現在,”她聲音清越如鈴,“該輪到我們狩獵了。”

渡輪煙囪頂端,所有富江的瞳孔同時收縮。她們集體後仰,身體向後折成誇張弧度,脊椎骨節發出令人牙酸的“哢吧”聲。當她們重新挺直脖頸時,每張臉上都浮現出神津彥的輪廓——隻是嘴角咧到耳根,露出滿口細密鋸齒。

神津彥握刀的手紋絲不動。他望向伽椰子,雨水順著他額角流下,在刀刃上彙成一道銀線。

“跑快點。”他說,“這次換我殿後。”

伽椰子轉身奔向渡輪。她奔跑時裙擺翻飛,腳踝內側的青銅齒輪印記越發明亮,每一次踏在鏽蝕甲板上,都震落簌簌鐵鏽。當她即將撞開駕駛艙艙門時,聽見身後傳來山崩海嘯般的巨響——不是爆炸,是無數具軀體同時跪倒的悶響。

她冇有回頭。

因為知道神津彥的刀,從來不會斬向正確的人。

而此刻,整座中津川市的積水正悄然倒流。所有下水道井蓋縫隙裡,都滲出金箔魚子醬般的黏液,在月光下凝結成細小的、正在緩慢轉動的青銅齒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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