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千四百九十二章 真假傳送、途雲炎(大章求月票求訂閱)
拒魂城城門前,已經少了高鑄的城牆,也少了朱雀溝。
曾經來來往往的火烈鳥和城衛軍,儼然已經消失不見。
在玉魂族被趕出塵寰大陸後,這拒魂城,儼然已經變成了一座極為安穩的城池。
倒是天...
雷雲散儘,天光如洗,洞天內古魔之氣卻並未隨之稀薄,反而在伽若尼周身緩緩旋轉,似被無形之力馴服,凝成八道漆黑漩渦,懸於其四首八臂之間,每一漩渦中都浮沉著細密如針的天紋脈絡,幽光流轉,無聲震顫。那不是劫後餘生的餘韻,而是血脈徹底蛻變為天紋摩訶的烙印——從此,它再非靈界寄居之客,而是真正執掌魔淵權柄的上等古魔。
葉景誠立於虛空三丈之外,指尖輕撫袖中兩株殘藥,藥莖微顫,竟似感應到天紋威壓,泛起一層極淡青霧。他未言,隻將目光自伽若尼七首之中那唯一睜目的主首收回,轉向摩元刹:“你方才說,慟哭言法,十尊天紋方有一人可承雷劫賜法?”
“是。”摩元刹垂首,聲音低沉而篤定,“慟哭非悲,乃魔道本源之震顫。雷劫降臨時,心念所至,引動諸天神佛墮魔之相,非大毅力、大根骨者,縱有天紋,亦難承此聲。伽若尼能成,一在其魂契主尊,二在其吞服過三枚古魔退階丹,每退一階,魂魄便淬煉一次,已非尋常古魔可比。”
葉景誠頷首,目光掃過雪蠶妖君麵頰——那兩滴暗白淚痕尚未乾涸,正沿著銀鱗邊緣緩緩滑落,滲入地麵,竟使寸許黑土瞬間枯萎,生出蛛網般細密裂痕。他忽然抬手,指尖一點血珠彈出,不落於地,反懸於半空,血珠內竟映出方才慟哭法相的一角輪廓:雙手合十,淚如雨下,唇未啟而聲已裂九霄。
“血泉映劫。”雪蠶妖君瞳孔驟縮,失聲道,“主人竟能以血泉溯劫相?”
“不是溯。”葉景誠搖頭,血珠倏然碎裂,化作七點猩紅光點,繞指盤旋,“是複刻。血泉可養靈植,亦可摹形鑄意。方才那慟哭法相,我已記下其音律節奏、神魂震蕩頻率、乃至淚痕墜落軌跡——七點血光,對應七首之位。若以血泉為引,輔以鹿元血胎為基,再摻入伽若尼一滴天紋精血……未必不能煉成一道‘偽慟哭’。”
摩元刹渾身一僵,四臂本能繃緊,喉間發出低啞嘶鳴:“主人!慟哭言法乃雷劫賜予,強行摹刻,必遭反噬!且天紋精血離體,伽若尼修為至少跌落三日!”
“三日?”葉景誠嘴角微揚,“足夠了。”
話音未落,他袖中忽有金芒一閃——竟是那柄早已賜予迦摩羅的血元刀,此刻刀身纏繞灰白霧氣,刀尖直指伽若尼左首第三目。刀未出鞘,一股斬斷因果的鋒銳之意已刺得周圍古魔之氣紛紛避讓。
伽若尼四首齊轉,七目皆睜,唯獨右首第二目依舊閉合。它未驚懼,反而低笑一聲,左首張口,吐出一滴渾圓如墨的精血,血珠離體刹那,周遭八道漆黑漩渦驟然加速,竟將血珠裹入其中,瞬息煉去雜質,凝為一枚指甲蓋大小的幽黑結晶,表麵浮現金色細紋,正是天紋雛形。
“主人請收。”伽若尼聲音平穩,仿佛失去的並非本命精血,而是隨手拋出的石子,“此晶已去戾氣,僅留慟哭之‘韻’,可入血泉,不損根基。”
葉景誠伸手接過,結晶觸手微涼,卻在他掌心微微搏動,如一顆沉睡的心臟。他凝視片刻,忽將結晶按向自己左腕——皮膚裂開一道細縫,血珠湧出,與結晶相融,霎時間,他左臂經脈儘顯墨色,一條條天紋自腕部蜿蜒而上,直抵肩頭,卻又在觸及心口前戛然而止,仿佛被無形屏障阻隔。
“血泉壓製天紋?”摩元刹驚疑不定。
“不。”葉景誠緩緩收袖,遮住臂上墨紋,“是血泉在……擇主。天紋需宿主神魂與其共鳴,否則強融,反成心魔種子。”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雪蠶妖君,“妖君可願助我一試?”
雪蠶妖君銀鱗微震,未答,卻見它身後虛空陡然裂開一道細縫,縫中鑽出一隻通體雪白的幼蠶,僅拇指長短,通體無眼,唯額心一點赤紅,如將熄未熄的炭火。幼蠶甫一現身,便朝葉景誠左腕匍匐而去,赤紅額心貼上墨紋,竟發出“滋啦”輕響,墨紋如遇沸水,劇烈翻湧,隨即收縮、凝實,最終化為一道細若遊絲的暗金線,隱冇於皮肉之下。
“雪蠶一族秘術——‘引脈飼神’。”雪蠶妖君聲音微啞,“以初生雪蠶為媒,助主人接引天紋入體而不潰散。但……此術需雪蠶自願獻祭本命寒息,十年內,我無法動用任何冰係神通。”
葉景誠靜默三息,忽從懷中取出一枚玉簡,指尖劃過,玉簡表麵浮現一行行細密文字,赫然是《元木蟾族靈藥圖鑒·殘卷》。他將其遞向雪蠶妖君:“你既願舍寒息,我便贈你此物。圖鑒末頁,有妙木妖君親筆批注:‘蟾蛻三重,可解慟哭蝕魂之症’。若我摹刻慟哭失敗,你以此為引,或可保神魂不失。”
雪蠶妖君觸碰玉簡的手指一頓,銀鱗下竟透出幾分罕見的怔然。它未接玉簡,隻深深望了葉景誠一眼,那眼神裡冇有感激,卻有一種近乎冷酷的確認——確認眼前之人,確將利益與風險剖開晾曬,從不以恩義裹挾。
就在此時,洞天入口處靈光微閃,一道青影掠入,正是葉家新晉執事葉明昭,手中托著一方紫檀木匣,匣蓋縫隙裡滲出縷縷青氣,竟與葉景誠袖中殘藥氣息同源。
“家主!”葉明昭單膝跪地,額頭觸地,“元木蟾族遣使,攜‘青霖續命膏’一匣,言稱此膏可續斷肢、彌神傷,特贈家主,以謝此前援手之恩。”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使者還言……妙木妖君閉關前曾提,若家主對殘藥存疑,可赴‘碧髓潭’一觀。潭底有千年蟾蛻,形貌與家主所得殘藥莖節,分毫不差。”
葉景誠眸光驟凜。
青霖續命膏?元木蟾族從未對外售賣此物,隻供族內長老療傷。此膏需以七階碧髓蟾涎為引,輔以三十六種伴生靈藻熬煉百日,一匣之價,堪比三件上品靈寶。妙木妖君此舉,非禮,乃示弱;非贈,實為餌。
他緩步上前,掀開木匣——膏體如凝脂,泛著溫潤青光,表麵浮沉著細小氣泡,每個氣泡破裂時,都逸出一縷極淡的、帶著微甜腥氣的霧。這氣味……與他袖中殘藥散發的氣息,竟有七分相似!
“摩元刹。”葉景誠忽道。
“在!”
“你方才說,古魔之木不懼靈氣侵蝕,卻最畏一種靈物——碧髓蟾涎,對否?”
摩元刹渾身一凜:“是!碧髓蟾涎含‘淨蝕之毒’,可瓦解古魔之木的根須魔紋,使其靈氣化,三日內枯死。此毒對古魔亦有蝕魂之效,故古魔界攻靈界時,曾懸賞萬枚古魔晶,購碧髓蟾涎一滴!”
葉景誠笑了。笑意未達眼底。
他指尖蘸取少許青膏,輕輕抹在袖中一株殘藥斷口處。刹那間,藥莖斷口處泛起細微白霜,霜下青筋瘋狂跳動,竟如活物般蠕動起來!數息之後,斷口處竟萌出一線嫩芽,芽尖微綻,露出半片青翠欲滴的葉片——正是那株殘藥本該長出的模樣!
“果然。”葉景誠聲音平靜,“不是殘藥,是‘孕藥’。妙木妖君將殘藥埋入碧髓潭底,借蟾蛻與涎液之力,催其返祖再生。那兩株所謂‘搶奪所得’,根本就是它故意截斷,送上門來的‘種苗’。”
雪蠶妖君銀鱗驟然豎起:“它想以藥為引,誘家主深入碧髓潭?潭底既有千年蟾蛻,必有守潭大妖,甚至……可能藏著元木蟾族真正的底蘊!”
“不。”葉景誠搖頭,目光落向伽若尼,“它要的不是誘我入潭,是逼我主動去查。查得越深,越會發現——元木蟾族這些年,根本不是在養藥,是在養‘藥靈’。那蟾蛻之上,必然附著一道‘青霖靈識’,隻要我踏入潭邊百裡,靈識便會悄然潛入我神魂,窺探血泉、鹿元血胎、乃至……古魔退階之秘。”
洞天內一時寂靜。唯有八道漆黑漩渦旋轉的嗡鳴,如遠古心跳。
摩元刹喉結滾動:“主人……那該如何?”
葉景誠未答,隻將那枚幽黑結晶重新取出,置於掌心。結晶表麵金色細紋忽如活物般遊走,竟在虛空中勾勒出一幅微縮圖景:一方幽潭,潭水如墨,潭心一株巨蟾盤踞,蟾背覆蓋著層層疊疊的碧色蛻殼,每一片殼上,都浮雕著無數細小人麵,麵目模糊,卻齊齊仰首,朝向虛空某處——正是此刻葉景誠所立方位!
“伽若尼。”葉景誠聲音陡然轉寒,“你既已證天紋,當知古魔界至高禁術——‘噬影歸真’。”
伽若尼七首齊齊垂首,四臂交叉於胸,聲如悶雷:“噬影歸真,需以天紋為引,吞食目標三日內所留所有‘影跡’:衣袂拂過的風痕、足印殘留的土息、甚至話語散逸的聲波……集萬千影跡為一,可凝其‘真形虛影’,雖無實體,卻可受其神魂牽引,代其承劫、代其受創、代其……赴死。”
“很好。”葉景誠指尖輕點結晶,結晶應聲裂開,八道細如發絲的墨線射出,冇入虛空,“我給你三日。三日內,我要元木蟾族‘青霖靈識’的真形虛影,立於碧髓潭畔。屆時,不必你出手——自有雷劫,替我劈開那層千年蟾蛻。”
話音落,他袖中另一株殘藥突然自行震顫,藥莖斷裂處噴出一蓬青霧,霧中隱約可見一尊小小蟾形,通體碧綠,雙目緊閉,腹下卻生著八隻細長節肢,每隻節肢末端,都銜著一枚微縮的、正在滴落青液的蟾蛻!
雪蠶妖君失聲:“八蛻共生?!元木蟾族失傳的‘母蟾化形術’!”
葉景誠凝視那霧中蟾形,緩緩抬起左手——袖口滑落,露出小臂內側一道暗金細線,正隨著蟾形節肢的每一次滴落,同步明滅。
“它以為送來的是一粒種子。”他輕聲道,聲音輕得像一聲歎息,卻壓得整座洞天古魔之氣為之凝滯,“殊不知,我早已將血泉,種進了它的根裡。”
洞天之外,天木福地邊緣,一株新栽的古魔之木正悄然舒展枝椏。樹皮皸裂處,滲出的不再是漆黑汁液,而是一縷縷極淡的、帶著甜腥氣的青霧。霧氣升騰,在半空凝而不散,漸漸勾勒出一隻半透明的蟾影,雙目緊閉,八肢微張,腹下蟾蛻,滴滴答答,落向下方黝黑土壤——那裡,一粒血色種子,正悄然破殼,裂開一道細縫,縫中,一點猩紅,緩緩睜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