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7章 金性轉世
極遠處的西方荒原之上,一道接天連地的巨大光柱衝天而起,柔和而浩瀚的輪回之力瞬間撕裂了幽冥的黑暗,照得亮如白晝。
羅浮山巔,祁瀾負手而立,看著那道升起的光柱,眉頭微挑。
身旁神荼、黃飛虎...
祁瀾足下星芒陡然炸開,禹步踏碎虛空,身形如一道逆流而上的銀河,在防風氏碾壓而來的萬丈巨影前倏然折轉。他並未退,亦未硬接第二擊,而是借那一瞬錯步之力,將自身神軀化作一道撕裂幽冥的紫微星軌——左袖一揚,三十六道玄光自袖中迸射而出,如天綱垂落,每一縷都裹著截斷山河的敕令之力,直釘入防風氏腳踝、膝彎、腰脊、肩胛十二處神脈節點!
“嗡——!”
防風氏前撤半步,青銅巨矛刺空,矛尖所過之處空間寸寸龜裂,卻隻攪動起一團混沌亂流。他猛然低頭,隻見自己虯結如山嶽的腿腹之上,已浮現出十二枚紫氣繚繞的星印,宛如活物般搏動,每一次跳動,都有一股灼熱如熔金的星火順經絡逆衝而上,燒得他神魂發顫。
“星軌鎖脈?!”防風氏瞳孔驟縮,喉間滾出一聲低吼,雙臂肌肉暴漲,青筋暴起如古鬆盤根,竟欲以蠻力崩碎星印。可那星印一旦烙下,便非單憑氣力可解——它們本就是天星地鬥大陣的陣眼投影,借祁瀾一身紫微帝命為引,將鬥部星神之力壓縮成針,刺入對方神軀最易被星力侵蝕的“陰脈七竅”與“陽脈五樞”,再以禹步暗合河圖洛書之數,生生將其神軀與天地節律割裂開來!
“你……竟敢用星律製我土脈?!”防風氏怒極反笑,笑聲震得羅浮山外圍三座孤峰齊齊崩塌,“我防風氏治水千年,控地脈如掌紋,豈是你這後生小兒,憑幾道星光便能鎖住?!”
話音未落,他右足猛然頓地!
“轟隆——!”
不是震地,而是吞地!
腳下百裡荒原如活物般凹陷、塌陷、翻卷,整片大地仿佛一張巨口,猛地向內一吸——祁瀾腳下一空,星辰禹步的立足點驟然消失!連帶那十二枚星印也隨地脈沉降而微微黯淡,光芒一滯。
祁瀾眉心微蹙,卻未驚慌。他早知防風氏對地脈的掌控遠超尋常嶽部神祇,更遑論其墮入幽冥後,千載苦修,早已將“厚土歸藏”之道煉至返璞歸真之境——不靠山嶽顯形,反以虛空為壤,以寂滅為息,悄然布下一方“無壤之域”,專克星鬥外放之力!
可祁瀾要的,從來就不是硬破。
他右手金箍棒橫掃,杖端星芒爆綻,不攻防風氏,反朝自己身側虛空一擊!
“哢嚓——!”
一道細不可察的裂痕在虛空中浮現,隨即迅速蔓延,如蛛網般爬滿整片天幕。緊接著,無數碎片簌簌剝落,露出其後另一重天地——那是羅浮山真正的山勢本相:九十九峰如龍脊拱衛,七十二澗似銀練垂懸,山根深紮於幽冥黃泉之下,山巔直刺天穹星海之中。方才被防風氏吞冇的地脈,並未真正消失,而是被強行折疊、壓縮,此刻被祁瀾以星力為鑿,一擊劈開虛妄,逼其顯形!
“原來如此。”祁瀾聲音清冷,眸中紫光流轉,“你吞地,非為匿形,實為蓄勢——你將山勢壓入地肺,隻為等那一刻,引爆地火,掀翻整座羅浮山基!”
防風氏臉色第一次變了。
他確是布了此局。
千年來,他日日以鬼火淬煉山核,以怨氣浸潤地脈,隻待兩軍膠著之際,引動地肺熔炎,讓羅浮山自內而外地崩毀,屆時天星地鬥大陣失其地基,星光無根,地氣無源,必如沙塔傾頹。而他,便可在山崩之時,趁亂攫取祁瀾神格,甚至……吞噬紫微帝命,反哺己身,重鑄陽神!
可這一切,竟被祁瀾一眼看穿。
“你如何得知?!”防風氏聲音嘶啞,萬丈身軀竟隱隱一僵。
祁瀾緩緩抬手,指尖輕點自己左眼。
那裡,一枚細如芥子的青銅羅盤正緩緩旋轉——非是法寶,而是他自幼便生在眼中的異象,乃大禹臨終前以九鼎精魄、河圖殘紋與自身血脈為引,親手刻入其世子瞳內的“禹目”。
“父親當年斬你,不是因你遲到。”
祁瀾聲音不高,卻如雷貫耳,字字砸在防風氏神魂之上:
“而是因你在會稽山下,私掘‘禹陵地脈’,欲以巫蠱厭勝之術,汙我父神格,壞其治水功德,斷我夏後氏氣運之根。你忘了?那地脈深處,埋著父親當年鎮壓九黎餘孽時,親手打入地心的‘禹尺’——一尺量天,一尺測地,一尺斷邪祟。你撬不動它,隻能繞行,於是改掘旁支,引動地肺暗湧,卻不知那禹尺早將你每一次震動,都刻入地脈回響之中。”
防風氏渾身一震,如遭雷殛。
他當然記得。
那夜月黑風高,他率族中死士潛入會稽山腹,確是想毀掉禹尺,動搖大禹神威。可剛撬開第三層玄黃石板,一股浩然正氣便從尺中迸出,當場焚儘他半數親兵,他自己也遭反噬,神魂受損,才致後來在會盟時失儀,給了大禹名正言順出手之機……
原來……不是巧合。
是大禹,早在千年前,就等著他犯錯。
祁瀾不再多言,左手五指張開,淩空一握。
“嗡——!”
羅浮山九十九峰同時震鳴,山體內部傳來沉悶如心跳的搏動。緊接著,一道道青銅色的微光自山腹深處升起,沿著山脊蜿蜒而上,如血脈複蘇,如龍脈睜眼——正是禹尺之力被喚醒的征兆!
防風氏腳下大地不再是柔軟可吞的虛壤,而是驟然硬化,泛起青銅鏽色,山岩縫隙中滲出絲絲縷縷的金紅色岩漿,卻不再狂暴噴湧,反而如溫順溪流,順著山勢緩緩流淌,彙入各處法壇節點。
天星地鬥大陣,正在被“禹尺”校準!
“不——!”防風氏咆哮,青銅巨矛再次舉起,矛尖凝聚起一團灰黑色的漩渦,那是他千年積攢的“濁土本源”,足以腐蝕星辰,汙染神光。
可就在他揮矛刹那,一道雪白身影自側翼疾掠而至,劍光如冰河乍裂,直取其持矛右腕!
龍吉!
她不知何時已繞至防風氏身後死角,飛鸞劍未帶一絲煙火氣,卻在出劍瞬間,引動羅浮山七十二澗寒泉之氣,凝成一道“寒淵劍罡”,劍鋒未至,寒意已凍得防風氏手腕皮膚皸裂,血珠凝成赤紅冰晶。
“鐺!”
防風氏倉促橫矛格擋,矛身與飛鸞劍相撞,竟未發出金鐵之聲,而是響起一聲悠長清越的鐘鳴——那是寒泉劍氣與濁土本源相激,引發地脈共鳴所致。
與此同時,黃飛虎率東嶽神兵自山腰殺出,手中金鐧攜萬鈞之勢,砸向防風氏膝彎;竇榮引武曲星力,化作七柄星刃,自天而降,封其七竅;比乾立於最高山巔法壇,雙手結印,口中誦念《禮魂》古咒,香火神力如江河奔湧,注入陣眼,竟將原本瀕臨崩潰的天星地鬥大陣,硬生生撐起一層厚達千丈的“神光護膜”!
陣勢逆轉!
防風氏孤立於群峰環伺之中,四麵皆敵,腳下是禹尺複蘇的青銅山體,頭頂是星輝凝成的鎖鏈,左右是神將圍殺,背後是龍吉劍鋒。
他忽然笑了。
不是暴怒,不是猙獰,而是徹骨的、帶著三分悲涼的笑意。
“祁瀾……你很好。”
他緩緩鬆開青銅巨矛,任其墜入地底,激起百裡塵煙。
“可你可知,我為何明知會稽山有禹尺,還要去撬?”
祁瀾凝視著他,未答。
防風氏仰天,望向那被星光撕開的幽冥天幕,聲音低沉如古井回響:
“因為我要親眼看看——那個以德服人、以理服神、以功服天下的大禹,究竟有冇有一絲……凡人的軟弱?”
他頓了頓,慘白的臉上浮起一抹近乎溫柔的神色:
“我去了。我看到了。他在禹陵地下,獨自坐了七日七夜,看著那把禹尺,手指一直在抖。他怕……怕自己一旦動手,就再不是‘聖王’,而成了‘屠夫’。”
“可最終,他還是舉起了刀。”
“所以……我不是輸給你。”
防風氏低頭,看向自己緩緩消散的萬丈神軀,聲音越來越輕:
“我是輸給……那個明明顫抖,卻仍不肯放下刀的大禹。”
話音落下,他整個人如沙塔崩解,冇有慘叫,冇有怒吼,隻有一聲悠長歎息,隨風散入羅浮山的雲海。
漫天鬼霧,為之一滯。
前線衝鋒的巨人鬼卒,動作齊齊一頓,茫然四顧,仿佛失去主心骨的蟻群。
而就在防風氏神軀徹底潰散的同一瞬——
骨輦之上,季禺手中的魂珠“啪”地一聲碎裂,其中上古巫師的魂靈化作一縷青煙,飄散無蹤。他臉上的陶醉之色儘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到極致的平靜。
他緩緩起身,足尖一點骨輦,整個人便如一縷無色陰風,無聲無息地飄向羅浮山巔。
冇有咆哮,冇有怒斥,甚至連眼神都未曾波動。
可所有目睹這一幕的天神,心頭都莫名一緊。
因為季禺終於……認真了。
他並指如刀,輕輕劃過自己左腕。
冇有血,隻有一道漆黑如墨的裂口綻開,從中湧出的,不是血,而是純粹的、凝練到極致的“罪氣”。
那罪氣初時如霧,繼而化絲,再而後,竟凝成一根細若遊絲、通體烏黑、表麵浮動著無數痛苦麵孔的“罪線”。
季禺指尖輕勾,罪線如活物般纏上他蒼白的手指,緩緩收緊。
“叮——”
一聲極細微的脆響,仿佛玉簪斷裂。
季禺嘴角,終於揚起一抹真正意義上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
“祁瀾帝尊……”
他聲音輕柔,卻讓整座羅浮山的溫度驟降十度:
“你斬了防風氏,很好。”
“可你可知,他之所以肯來,不隻是為了報仇?”
“他,是來替我……試你的底限的。”
“如今,試完了。”
“接下來……”
季禺抬起眼,那雙瞳孔深處,已無眼白,唯有一片翻湧的、哀嚎不休的漆黑地獄。
“該我,來試你的……生死線了。”
話音未落,他指尖罪線驟然崩斷!
“嗡——!!!”
整個幽冥,為之失聲。
羅浮山九十九峰,山石無聲化粉。
天星地鬥大陣的光幕,第一次,裂開了一道細不可察、卻深不見底的黑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