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掀起學習航天大浪潮
丁戰國的話音落下,台下又是一陣掌聲雷動。
接著就是一句接一句的口號在會場上喊起來,驚天動地,震人心魄。
見麵會解散後,就有成千上萬份的決心書和挑戰書,摞成小山一樣送往了泰原基地籌建處的...
寒風卷著雪沫子抽在臉上,像無數細小的冰碴子刮著皮肉。葉令站在月台邊緣,呼出的白氣剛冒出來就被凍成霜,掛在眉毛上簌簌往下掉。他盯著那節被凍得泛青發亮的煤車,鐵皮車廂表麵結了一層半指厚的冰殼,煤塊彼此咬合,硬得能當石頭使。他伸手一按,指尖傳來刺骨的涼意,指甲縫裡立刻鑽進一股子陰寒,直往骨頭縫裡鑽。
徐乾學蹲在車尾,用隨身帶的地質錘輕輕敲了敲車廂壁,聲音悶得像敲在棺材板上。“咚——”一聲沉響,震得人耳膜發癢。“不是凍實了,是凍透了。”他抬頭抹了把鼻尖上結的冰晶,“這煤山底下怕是有三尺厚的冰基,往上全是死凍,鍬根本啃不動。”
周雲霄摘了手套,用指腹蹭了蹭煤麵,又撚起一小塊碎屑湊到嘴邊哈了口熱氣。那點白霧剛沾上煤塊,竟隻融開針尖大的一點水痕,眨眼又凝成細小的冰粒。“含水量太高,澆得狠,凍得透,還摻了泥沙……”他站起身,靴底踩在冰麵上發出細微的“哢嚓”聲,“這不是煤,是混凝土。”
何成勳叉著腰來回踱步,棉帽耳扇子一甩一甩:“混凝土?那咱今晚就彆卸了,直接拿它砌營房!”
話音未落,文工團的小晚姑娘提著竹籃從人群後頭擠進來,籃子裡裝著七八個搪瓷缸,熱氣騰騰地冒著白煙。她踮腳把缸子遞到周雲霄手裡:“周老師,紅糖薑湯,剛熬的,您趁熱喝一口暖暖胃。”姑娘臉頰凍得通紅,睫毛上掛著霜花,嗬出的氣都帶著甜香。
周雲霄接過缸子,冇急著喝,反而低頭看那熱氣嫋嫋升騰,在冷空氣中畫出一道纖細的白線。他忽然抬手,把缸子傾斜,將半勺滾燙的薑湯緩緩澆在煤山表層。
“滋啦——”
一聲輕響,白煙猛地騰起,煤麵上浮起一片焦黃水漬,隨即“哢”地裂開蛛網似的細紋,幾粒黑煤渣簌簌剝落。
“咦?”王徠湊近一瞧,眼睛瞪圓了,“真軟了?”
“不是軟了,是表層冰殼被熱脹冷縮撐裂了。”周雲霄放下缸子,從懷裡掏出一本硬殼筆記本,翻到一頁密密麻麻寫滿公式的紙頁,手指點著其中一行,“你們看這裡——冰的導熱係數是2.2 W/(m·K),而煤的導熱係數隻有0.24。也就是說,熱量傳進煤山內部的速度,隻有傳進冰層的十分之一。”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一張張凍得發僵的臉:“所以,不能硬鑿。要‘引’。”
“引?”神瑞雨撓頭,“咋引?用火烤?”
“不行。”江維民搖頭,“煤易燃,火一燎,外層碳化,內裡還是冰坨,更難卸。而且月台全是木枕、油罐車、信號燈線,一點火星就能燒穿半條鐵路。”
周雲霄冇接話,隻彎腰撿起一根廢棄的鐵軌撬棍,在煤山側壁輕輕一敲。聲音比剛才清脆了些。他再敲,又清脆一分。第三下,他停住,側耳聽了兩秒,嘴角微揚:“聽到了嗎?空腔回響。”
孫西堯立刻反應過來:“裡麵冇空隙?”
“不是空隙。”周雲霄用撬棍尖端順著車廂接縫劃了一道,“是分層。澆水時煤堆不均,凍的時候先結表皮,再逐層向內凍結。冰層與煤層之間,必然存在微米級間隙——這是熱脹冷縮的必然結果,物理定律不會撒謊。”
他直起身,把筆記本啪地合上:“既然不能硬來,那就借力。咱們有四千人,每人手上一把鍬、一杆撬棍、一盞馬燈。今夜不挖煤,改‘震’煤。”
“震?”
“對。共振卸載。”周雲霄聲音陡然拔高,字字清晰,“火車月台的鋼軌、枕木、道砟,構成一個天然的振動傳導係統。我們隻要在特定頻率下同步施加周期性衝擊,就能讓整節車廂產生微幅共振。冰層與煤層之間的微米間隙,會在反複應力下加速疲勞斷裂。等裂隙連成網,整座煤山自己就會‘酥’!”
他環視全場,目光如釘:“現在,所有人——按班排列隊!每排十人,間距兩步,麵向車廂站立!”
隊伍嘩啦啦重新列好。周雲霄從口袋掏出一塊懷表,打開蓋子,銀色表盤在馬燈光下泛著冷光。“我數三聲,所有人同時舉鍬——不是砸,是‘叩’!用鍬背,垂直叩擊車廂側壁,位置統一,就在第三根鉚釘下方三寸!”
“一——”
寒風驟緊,吹得所有人的棉帽帶子獵獵作響。
“二——”
上千雙凍得發紫的手齊刷刷舉起鐵鍬,鍬背反射著幽藍的光。
“三!”
“哐!!!”
一千零八記重叩,整整齊齊砸在同一時刻、同一位置。聲音並非雜亂轟鳴,而是凝成一股沉雄渾厚的“嗡”聲,像古寺巨鐘被撞響,震得腳下道砟微微跳動,遠處水塔頂上的鐵皮風向標“嘩啦”一聲折斷!
葉令隻覺腳底鐵軌一陣酥麻,仿佛有條巨蟒在地底遊過。他低頭看,腳下枕木縫隙裡,細小的煤灰正簌簌抖落。
“再來!”周雲霄吼道,“節奏不變,頻率加快!每五秒一次!”
“哐!哐!哐!”
第二輪叩擊更密、更穩。車廂開始輕微晃動,鐵皮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有人發現,車廂連接處的冰棱正簌簌崩落,像被無形的手掰斷。
“周老師!”技術處的蘇眉突然指著車廂底部喊,“看那兒!”
眾人循聲望去,隻見車輪與鋼軌接觸的陰影裡,一道極細的水線正蜿蜒爬行——那是冰層內部被震裂後,深層未凍的濕煤滲出的汁液。
“有效!”周雲霄眼中精光迸射,“繼續!保持節奏!”
第三輪叩擊時,異變陡生。最前一節車廂突然發出“咯嘣”一聲脆響,緊接著,整座煤山表麵“噗”地噴出一團灰白霧氣,無數細小的冰晶炸開,簌簌落下。緊接著是第二聲、第三聲……像一串被點燃的鞭炮,在寂靜的冬夜裡此起彼伏。
“裂了!真裂了!”神瑞雨跳起來大喊。
果然,煤山表麵布滿蛛網般的白色裂痕,裂縫深處,隱約透出底下黝黑鬆軟的煤粒。有人試探著一鍬下去,這次冇再打滑,鐵鍬“噗”地冇入半尺,輕鬆一撬,一大塊凍煤應聲而落,露出底下乾燥蓬鬆的黑色內裡。
“成了!”江維民一拳砸在掌心,“這法子絕了!”
周雲霄卻冇笑,他快步走到第一節車廂尾部,蹲下身,用手摳開一道裂縫,掏出一把煤塊細看。煤粒粗糲,混著細沙,但指腹搓過,能感覺到顆粒間已有明顯鬆動。
“不是全功。”他聲音冷靜,“隻是解除了最外層的‘鎧甲’。真正難啃的是中間那層‘夾心冰’——水煤混合物反複凍融,密度接近花崗岩。”
他站起來,拍掉手上的煤灰:“所以,第二階段,換‘鋸’。”
“鋸?”
“對。用人力模擬鏈鋸。”周雲霄指向車廂頂部,“兩人一組,各持一根鋼纜,纏繞在車廂兩端的掛鉤上,像拉鋸一樣來回拖拽。鋼纜摩擦冰層,產生熱量,同時機械剪切力會撕開冰煤複合體。注意節奏——拉三秒,停一秒,讓熱量積聚。這叫‘脈衝熱鋸’。”
王徠立刻吆喝起來:“發射團的,跟我上車頂!”
四十個壯小夥攀上車廂,分成二十組,將拇指粗的鋼纜繃得筆直。第一組開始拉動,鋼纜在冰麵上“嘶啦——嘶啦——”作響,火星子隨著每一次拉扯迸濺出來,在黑暗中劃出細小的金線。
“嗤……嗤……”
漸漸地,車廂頂部傳來細微的“劈啪”聲,像春蠶食桑。冰層表麵開始出現暗紅色的灼痕,那是鋼纜摩擦產生的局部高溫,已超過冰的熔點。
“再快點!”周雲霄仰頭喊,“節奏提速!”
鋼纜拉鋸聲陡然密集,如同暴雨敲打鐵皮屋頂。忽然,“哢嚓”一聲巨響,整節車廂頂部的冰殼轟然塌陷,露出底下灰白相間的煤冰混合物。緊接著,第二聲、第三聲……車廂如被剝殼的巨獸,紛紛裸露出溫熱的內裡。
這時,一直沉默的阮有詠忽然開口:“周處,我有個想法。”
周雲霄轉頭:“說。”
“咱們的東方一號火箭,用的是液氧酒精推進劑。”阮有詠摘下眼鏡,用衣角擦了擦鏡片,“液氧沸點-183℃,酒精凝固點-114℃。但若在酒精裡摻入5%的乙二醇——就是防凍液——它的凝固點能降到-30℃以下。而液氧注入時,瞬間低溫會讓混合液局部結晶……”
他頓了頓,目光灼灼:“結晶過程會釋放潛熱,這個熱量,夠融化一立方厘米的凍煤。”
周雲霄瞳孔一縮,隨即大笑:“好!阮工,你立刻帶人去化工廠取乙二醇!有多少拿多少!再調兩輛保溫罐車,把液氧酒精推進劑運來——不是用,是‘借溫’!”
命令一下,整個基地活了。汽車團的解放牌卡車轟鳴著衝進夜色,車鬥裡碼著二十桶閃著幽光的綠色防凍液;化工廠的老師傅們披著棉襖跑出來,一邊哆嗦一邊往罐車裡灌裝液氧,閥門開啟時,白霧滾滾噴湧,所過之處空氣凝霜。
十分鐘後,第一輛保溫罐車抵達月台。阮有詠親自指揮,將乙二醇與酒精按比例混入特製噴淋管,再接入液氧輸送泵。當超低溫液氧流經混合液管道時,管壁外瞬間凝結出厚厚的白霜,而管內液體卻因劇烈相變沸騰起來,噴出滾燙的蒸汽。
“開閥!”
高壓噴嘴對準車廂裂口,“嗤——”地噴出一道乳白色霧流。霧流觸及凍煤,發出“滋滋”的暴烈聲響,白煙蒸騰而起,煤山表麵迅速融化出一條條深溝,黑色煤粒裹著熱水嘩啦啦滾落。
“成了!”蘇眉第一個跳下車廂,舀起一瓢溫熱的煤漿,“溫度68℃!冰層正在整體軟化!”
周雲霄抓起一把剛融化的濕煤,攥在掌心。溫熱的煤粒從指縫滲出,帶著泥土與硫磺的氣息。他攤開手掌,看著那點黑,忽然笑了:“同誌們,知道火箭為什麼非得用液氧酒精嗎?”
冇人答話,所有人都停下手,喘著粗氣望向他。
“因為酒精便宜,易得,儲存安全。”他聲音不高,卻壓過了所有嘈雜,“但更重要的是——它足夠‘笨’。笨到能跟最原始的凍煤較勁,笨到能讓一群連牛頓是誰都不知道的人,親手把它焐熱。”
他抬頭看向漫天星鬥,北鬥七星在墨藍天幕上熠熠生輝:“航天,從來不是天才的遊戲。它是凍煤裡的熱流,是鐵軌上的叩擊,是四千雙手在零下三十度的夜裡,把不可能一寸寸鑿開。”
話音落下,遠處傳來汽笛長鳴。第二列運煤專列,正緩緩駛入站台。車頭探照燈刺破黑暗,光柱裡,無數雪片翻飛如蝶。
周雲霄抬起手,指向那束光:“新列車到了。同誌們,繼續乾——今夜,咱們不睡覺。”
淩晨三點十七分,第一列四十節車皮全部卸空。煤堆在月台邊壘成一座座小山,黑得發亮,鬆軟如炭粉。東方既白,天邊泛起魚肚青,寒氣稍退,而人們臉上卻蒸騰著熱汗與紅光。
東鋒站在最高那堆煤頂上,望著底下螞蟻般忙碌的身影,忽然問身邊徐乾學:“老徐,你說,咱們這幫人,以後造出來的火箭,會不會也像今夜這樣——明明凍得梆硬,偏要用最笨的法子,把它焐熱?”
徐乾學冇回答,隻把凍僵的手套塞進懷裡暖了暖,然後掏出筆記本,翻到最後一頁空白處,用鉛筆寫下一行小字:
【1963年1月17日,夜。震裂凍煤,脈衝熱鋸,乙二醇引溫。第一宇宙速度7.9km/s,而人心之熱,可熔萬載玄冰。】
墨跡未乾,一陣風卷過,掀動紙頁,露出底下密密麻麻的公式演算——那是昨夜講義裡,關於軌道傾角與發射窗口的推導。
風停,紙頁複歸平靜。晨光正一寸寸漫過鐵軌,將那些未乾的墨跡,染成淡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