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劍經邪之卷
天皇心情忐忑的跟隨秦正進來大殿,看到了天下會的幫主雄霸。
就見雄霸高坐在大殿的寶座之上,一身江湖梟雄氣質,十分的唬人。
見到眾人進來,雄霸不怒自威的微微頷首,說道:“天皇,在打敗絕無神...
雄霸聽完帝釋天的話,瞳孔驟然一縮,喉結上下滾動,卻冇發出半點聲音。
他不是不信——而是太信了。
這十年來,他像被釘在病榻上的傀儡,眼睜睜看著秦正以“代管”之名,將天下會一寸寸攥進掌心。秦霜穩重如山,聶風仁厚似水,步驚雲冷厲若鐵,三人各領一路人馬,掃平江南十二寨、血洗漠北九狼盟、逼降東海三十六島……連無雙城都已派使節暗遞降表,隻待鴻門宴上叩首稱臣。而他自己呢?每日靠幽若那碗碗“十全大補湯”吊著一口氣,喝得膽汁泛酸,吐得五臟移位,連翻身都要喘三口氣。
可偏偏冇人敢說他廢了。
因為秦正逢人便講:“三弟乃真龍潛淵,靜待風雲相召。他此刻養晦韜光,實為蓄勢吞天!”
江湖上人人附和,稱頌雄霸高深莫測;幫中上下叩首如儀,隻道幫主閉關悟道;連泥菩薩的批命都被翻出來反複咀嚼——“金鱗豈是池中物,一遇風雲便化龍”,如今風雲早已騰空,可那條龍,卻還在泥潭裡嗆水。
雄霸不信天命,隻信刀鋒夠不夠快、拳頭夠不夠硬、毒藥夠不夠烈。
可他試過。
三年前他暗令文醜醜重金收買神醫,配出三副“斷脈散”,欲借藥力反激經絡,強行衝開淤塞。結果藥剛下肚,秦正便提著一籃新摘的雪梨進來,笑吟吟道:“三弟,我昨夜夢到你乘風破浪,直入東海龍宮取寶,醒來掐指一算,你今日該吃潤肺生津的梨子。”話音未落,雄霸腹中劇痛如絞,一口黑血噴在雪梨上,染得果肉紫紅發亮。文醜醜當場跪倒,抖如篩糠,當晚便被“失足墜崖”。
兩年前他佯裝不支,誘聶風獨入密室,請其代執幫務三日。聶風剛接過虎符,秦正便攜顏盈端著一碗“八珍玉露羹”推門而入,邊攪動勺子邊歎:“風兒啊,你師父當年也這般急躁,可惜啊,火候不到,丹不成形。”聶風低頭一看,羹麵浮著一層細密油花,竟隱隱映出自己額角青筋暴起的模樣——那一瞬,他竟不敢接虎符。
最絕的一次,是去年冬至。雄霸強撐起身,在祠堂焚香祭祖,當著全幫長老之麵,親手將一枚刻有“霸”字的玄鐵印璽按進香爐炭火之中,灰燼未冷便嘶聲道:“自此天下會,唯秦正號令是從!”滿堂嘩然,文醜醜當場暈厥,秦霜跪地哽咽,步驚雲麵無表情轉身離去,唯有聶風撲通跪倒,額頭撞得青磚迸裂:“師父!您若不願掌權,風兒願替您扛!”
結果秦正慢悠悠踱進來,彎腰撿起半融的印璽,用袖口擦了擦,塞回雄霸手裡:“三弟,這印燙手,但責任不燙。你既燒了它,明日我便鑄個更大的,刻‘天下共主’四字——左右你身子虛,名字寫小點,省得費神。”
那一刻雄霸終於明白:秦正不是要他的命,是要他活著,清醒地、屈辱地、日複一日地活著,看他如何把“雄霸”的名號,活成一塊供人頂禮膜拜的牌位。
所以當帝釋天說出“龍脈”二字時,雄霸胸腔裡那顆沉寂十年的心,猛地撞向肋骨,震得他耳鳴目眩。
淩雲窟……龍脈……
他早知此地凶險。二十年前他曾率百名死士探窟,深入三百丈便遭岩漿噴湧,折損六十七人,隻帶回一塊焦黑鱗片——後來請西域異士辨認,說是龍蛻殘甲。當時他嗤之以鼻,如今想來,怕是老天早把答案埋在他腳底下,隻等他跪著去挖。
“祖宗……”雄霸聲音沙啞如砂紙摩擦,“淩雲窟機關重重,更有火麒麟盤踞其中,我如今功力不足三成……”
“火麒麟?”帝釋天冷笑一聲,寒冰麵具泛起幽藍冷光,“不過一頭被鳳血克死的蠢獸罷了。本座賜你一物——”
他袍袖一抖,一道銀光疾射而出,穩穩釘入雄霸身側床柱。那是一枚三寸長的銀針,針尾雕成龍首,針尖縈繞一絲極淡的赤色霧氣。
“鳳血淬煉的‘引龍針’,插於眉心,可避麒麟烈焰,鎮壓龍脈反噬。但切記——”帝釋天頓了頓,聲線陡然壓低,帶著蠱惑的甜腥氣,“龍脈不可全取。捏碎七分,吸儘三分龍氣,餘下三分須以至親之血封印。否則龍氣失控,必成混世魔,屠儘天下,亦毀你魂魄。”
雄霸盯著那枚銀針,喉結劇烈滑動。至親之血……幽若?秦霜?還是……那個總在廚房裡剁骨頭、刀風能劈開三丈青石的顏盈?
不,不行。顏盈是秦正的人,更是他心頭一根拔不出的刺——十年前她闖入練功房那一刀,雖歪得離譜,可刀氣所過之處,連空氣都凝出霜花。那絕非尋常廚藝,而是某種他從未見過的、裹著煙火氣的殺道。
思及此處,雄霸忽然抬眸,直視帝釋天寒冰麵具後那兩點幽深瞳光:“祖宗既知龍脈奧秘,可願陪孫兒走一趟淩雲窟?”
帝釋天麵具下的嘴角緩緩上揚:“本座自有要事。不過……”
他指尖輕彈,一枚烏木令牌憑空浮現,緩緩飄至雄霸掌心。令牌正麵陰刻“天門”二字,背麵則是一幅微縮山河圖,圖中淩雲窟位置,赫然嵌著一顆芝麻大小的朱砂痣,正微微搏動,如同活物心跳。
“持此令,天門七十二舵聽你調遣。其中三十六人精擅機關奇門,二十八人通曉地脈走向,八人曾隨本座探過昆侖墟——他們認得龍脈氣息。”
雄霸攥緊令牌,指節泛白。天門……這名字他聽過。十年前江湖突現一股神秘勢力,專劫貪官糧倉、焚豪強賬冊、散瘟疫藥方,行事詭譎如鬼魅,卻又處處留一線生機。無人見過其主,隻知其令所至,餓殍止啼,冤獄自開。
原來竟是眼前這活了兩千年的怪物所創。
“多謝祖宗!”雄霸深深伏下頭去,額頭抵在冰冷床沿,聲音卻穩如磐石,“孫兒定不負所托!”
帝釋天滿意頷首,袍袖一卷,寒氣如潮退去。房門無聲開啟又合攏,窗外梧桐枝影晃動,仿佛剛才不過一場幻夢。
雄霸卻知道,這不是夢。
他顫巍巍伸手,將引龍針從床柱拔出。針尖赤霧倏然暴漲,化作一縷細若遊絲的火線,纏上他枯瘦食指。刹那間,指尖皮肉焦黑龜裂,卻無半點痛感——隻有一種久違的、滾燙的灼燒感,順著血脈奔湧而上,直抵心口。
他咧開嘴,無聲笑了。
十年了。這是他第一次,感到自己的血,是熱的。
三日後,幽若捧著新熬的“九轉歸元豬腦湯”推開房門時,隻見父親背對門口,負手立於窗前。晨光勾勒出他嶙峋肩胛,卻再不見往日佝僂頹態。案幾上攤著一張羊皮地圖,墨跡未乾的朱砂圈,正死死鎖住淩雲窟三字。
“爹?”幽若怯生生喚道。
雄霸未回頭,隻抬起右手,緩緩握緊。
哢嚓。
一聲脆響,似有無形枷鎖崩斷。
他開口,聲音低沉渾厚,竟帶三分金鐵交鳴之音:“幽若,去把秦霜、聶風、步驚雲叫來。再告訴秦正……”
他頓了頓,嘴角扯出一抹森然笑意:“就說,他二哥我,要親自去淩雲窟,取一味‘醒神藥引’。”
幽若怔住,湯碗邊緣微微顫抖:“可……可那地方……”
“火麒麟?”雄霸終於轉身,目光如刀刮過女兒蒼白的臉,“告訴它,今年冬至,我雄霸的祭品,換它一條命。”
與此同時,十裡外湖心小築。
秦正躺在竹椅上,左手持釣竿,右手捏著半塊桂花糕,正眯眼打量浮標。顏盈蹲在岸邊,用七星刀剖開一條鱖魚,刀鋒過處,魚鱗自動剝離,魚肉紋理如雪花般綻開。
“師父,”她忽然抬頭,刀尖挑著一粒銀亮魚眼,“您說雄霸今晚會不會去淩雲窟?”
秦正咬下最後一口糕,拍拍手:“他若不去,我就把幽若那本《十全大補湯》燒了,再教她做‘佛跳牆’。”
顏盈噗嗤笑出聲,隨即壓低嗓音:“可帝釋天那老怪物真會放任他取龍脈?不怕始皇帝老人家一怒之下,把他燉了下酒?”
秦正慢條斯理卷起褲管,露出一截瑩白如玉的小腿,腳踝處赫然刺著一條赤鱗小蛟,正隨呼吸明滅閃爍:“徐福啊……他巴不得雄霸吸乾龍脈,好逼出始皇帝真身。可惜啊——”
他忽將釣竿往水中一甩,釣線繃直如弦,水麵轟然炸開十丈水幕!
水珠尚未墜落,秦正已騰空而起,一腳踏碎漫天水珠,足下竟凝出九朵赤蓮,蓮瓣舒展間,隱約可見篆文流轉:**“朕即龍脈,龍脈即朕。”**
顏盈仰頭望著那抹踏蓮而行的身影,手中七星刀嗡鳴震顫,刀脊上“渾天寶鑒·玄天劫”五字金光隱現。
她終於明白師父為何要耗十年光陰,把雄霸熬成一具隻剩野心的空殼——
因為真正的龍脈,從來不在淩雲窟的熔岩深處。
而在眼前這少年眉心一點朱砂裡。
而在他每次笑著遞出爛菜葉時,袖口掠過的、比鳳血更灼的赤芒裡。
而在他教步驚雲流淚那天,悄悄抹去自己眼角一滴淚時,指尖滲出的、帶著龍息的血珠裡。
顏盈垂眸,刀尖魚眼悄然化為齏粉。
她忽然很想知道——
當雄霸捏碎那塊所謂“龍脈”時,究竟會吸進多少龍氣?
又會吐出多少,屬於秦正的、早已種在他骨髓裡的……大秦詔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