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聖人交易
林凡看了出來。
眼前的後土娘娘，已經覺醒。
“什麼晚了？”他詢問。
“覺醒的太晚了，曾經也太過優柔寡斷。”後土娘娘淩空盤坐，又指了指身前，她接著道，“想當初，我們不周山下相遇，你...
山風驟然停歇，連不周山巔常年不散的混沌霧靄都仿佛被一隻無形巨手攥緊，凝滯如凍。帝俊指尖茶湯未涼，杯麵卻浮起一圈細密漣漪——不是水波，是空間在震顫。他目光未移，唇角微揚，袖中手指無聲掐動，一縷造化法則悄然織入虛空，將方才與林凡對話的每一字、每一息氣機儘數抹去，不留半分道痕。
對麵石凳上，林凡身形忽地一僵。他瞳孔深處掠過一道青光，似有推演之術正瘋狂運轉，可那青光隻亮了一瞬，便如燭火遇風，倏然熄滅。他額角沁出一滴冷汗，垂眸看著手中茶盞，盞中碧色仙芽緩緩沉落，竟在杯底勾勒出半枚殘缺的先天八卦紋路，旋即消散。
“道友這茶……”林凡喉結微動，聲音低啞，“清冽中藏鋒，甘甜裡裹煞，倒像極了洪荒初開時，第一縷破曉之光劈開混沌的模樣。”
帝俊輕笑，指尖拂過杯沿：“茶是昆侖玉露峰千年雲霧所養，水取自首陽山下九曲靈泉，火用的是鳳火餘燼。至於滋味——”他頓了頓，目光如刃，直刺林凡雙目，“不過是一念所化，心若持正，則茶為甘露；心若藏詭，則茶即鴆酒。”
林凡肩頭微不可察地一鬆，笑意重新溫潤：“道友言重了。我不過一介求道者，何來詭譎？”他抬手欲飲，茶湯將傾未傾之際，帝俊忽然抬指一點。
“嗡——”
一道無聲震波蕩開。林凡手中茶盞寸寸龜裂，卻無一滴茶水濺出，所有碎瓷懸浮於半尺空中，每一片都映出一個微縮的不周山影，山影之中，隱約可見盤古脊梁撐天之象。更奇的是，那些碎片邊緣，竟滲出淡金色血絲，絲絲縷縷，纏繞成網，網中浮沉著三十六枚篆文古字——正是方才盤古所言“起源真界”的三千大道本源之一，此刻竟被帝俊以造化法則強行具現、凝滯、封印於這方寸瓷片之間！
林凡呼吸驟停。他認得那字——鴻鈞講道時，曾以混沌青蓮葉為紙，以自身精血為墨，寫過其中七字。那七字，足以令聖人俯首參悟百年。
“你……”他聲音乾澀。
“不周山玉髓入體，血氣質變，我體內盤古戰體第八層已隱然生出‘創世胎膜’。”帝俊收指，碎瓷轟然落地，化作齏粉，“而創世胎膜最擅捕捉大道遺韻。方才與道友論妖，論因果，論巫妖大勢，天地自然生應，道則共鳴。這三十字，不過是截取的一縷道音餘響罷了。”
他站起身，負手望向山穀深處那座隱匿陣法。陣眼處，一株枯死萬載的扶桑殘枝正微微震顫，枝頭竟綻開一朵赤金小花，花瓣舒展，赫然是十二瓣——對應十二祖巫本源。
“玄清道友，”帝俊聲音陡然轉冷，“你既知太清首徒之名，可知太清為何收你為徒？”
林凡臉色終於變了。他袖中右手悄然握緊，掌心一道暗金色符籙隱現輪廓——那是太清聖人親賜的“無為印”，可避因果窺探，亦可鎮壓準聖心神。可此刻，那符籙竟在微微發燙，仿佛下一刻就要自行焚毀。
“因……”他艱澀開口。
“因你魂魄深處，藏著半截斷劍。”帝俊轉身，雙目紫芒暴漲，破妄紫瞳洞穿一切虛妄，“那劍身銘文，是‘誅仙’二字。可它不該在你身上。誅仙劍乃通天教主證道之器，其劍靈早已隨截教道統湮滅於封神劫中。你這半截殘劍，劍靈已死，劍魄卻活，還帶著一絲……不屬於這個紀元的怨毒。”
林凡渾身劇震，猛地後退三步，腳下岩石無聲化為飛灰。他臉上溫潤笑意徹底剝落，露出底下森然鐵青之色：“你怎會知曉？！”
“因為我也有一截斷劍。”帝俊攤開左手，掌心浮起一截漆黑劍尖，長不過三寸，劍身布滿蛛網般裂痕，卻散發出令混沌都為之哀鳴的寂滅氣息，“它叫‘開天’。”
轟隆！
天穹驟暗。不周山巔雲海翻湧，竟顯化出一幅橫亙千裡的血色圖卷：盤古揮斧，混沌崩裂，清濁二氣翻騰如怒龍，而斧刃所向，赫然斬斷一柄通體赤紅、纏繞億萬冤魂的巨劍！劍斷之處，噴湧而出的不是劍氣，而是無數破碎的世界投影——有藍星高樓林立的霓虹，有萬族戰場屍山血海的星空，有輪回塔第七層青銅大門上斑駁的“諸天”二字……最後，所有投影儘被一尊頂天立地的巨人虛影踩入腳下，虛影低頭，麵容模糊，唯有一雙眼睛清澈如初生嬰兒，靜靜凝視著帝俊掌中那截“開天”劍尖。
林凡雙膝一軟，幾乎跪倒。他額頭重重磕在地麵，聲音嘶啞如破鑼：“原來……您是那位大人在洪荒埋下的……‘楔子’！”
“楔子？”帝俊收起劍尖，語氣漠然，“我隻是個從藍星爬出來的螻蟻，偶然拾到一塊碎玻璃，照見了自己滿臉血汙，便想擦乾淨。僅此而已。”
話音未落，山穀陣法猛然爆發出刺目青光！那座被帝俊參悟良久的先天大陣，竟在瞬間完成逆轉——鎮壓化為接引，封鎖化為通道，所有祥雲霧氣儘數褪去，露出陣心一座白玉祭台。台上無香無燭，唯有一麵青銅古鏡斜插於地，鏡麵蒙塵，卻隱隱透出幽邃紫意。
“伏羲鏡！”林凡失聲驚呼，隨即麵色慘白，“糟了！此鏡乃伏羲推演周天星鬥所鑄，可照見過去未來……但鏡靈早已被巫族九鳳祖巫以心血煉化，如今……”
他話未說完，青銅鏡麵“哢嚓”一聲裂開蛛網紋路，鏡中倒影驟然扭曲。帝俊與林凡的身影同時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幅慘烈畫卷：不周山傾塌，天河倒灌，大地撕裂成千萬溝壑，無數人族哭嚎著墜入深淵。而在廢墟最高處，一尊披甲執戈的巨人踏著屍山登頂，甲胄染血，手中長槍挑著三顆頭顱——分彆是帝俊、太一、伏羲！巨人仰天長嘯，嘯聲中竟有龍吟虎嘯，更有機械轟鳴與數據流奔湧之聲混雜其中！
“這是……第幾次巫妖大劫？”林凡聲音顫抖。
“第三次。”帝俊盯著鏡中那巨人甲胄縫隙裡透出的暗金色電路紋路，瞳孔深處紫芒狂湧，“他身上有鴻鈞烙印，有祖巫戰紋，有妖皇冠冕碎片……還有藍星2077年‘星環計劃’的量子編碼。此人，是輪回塔、萬界樓、無限主神三方勢力，用三次大劫失敗的‘失敗品’，在洪荒規則夾縫中培育出的‘完美容器’。”
他忽然抬手，一指點向鏡麵裂縫：“看清楚了，林凡。這才是真正的大劫。不是巫妖相爭，不是聖人博弈，而是更高維度的‘飼養者’，親手把獵物推進絞肉機，隻為榨取最後一絲超脫可能。”
鏡麵應聲炸裂！
無數碎片懸浮空中，每一片都映出不同場景：有的碎片裡，帝俊身著現代西裝，在藍星證券交易所敲下交易鍵，身後電子屏滾動著“全球股市熔斷”的紅色警報；有的碎片裡，林凡手持青銅羅盤，站在昆侖墟斷壁殘垣上，羅盤指針瘋狂旋轉，最終停駐在“不周山”三字之上；最多的碎片，則映著同一幕——無數個“帝俊”並肩而立，有的身著帝袍，有的披著實驗服，有的裹著粗布麻衣，甚至還有一個穿著校服的少年，正對著手機屏幕，點開名為《諸天降臨：從武當開始》的小說APP……
所有“帝俊”同時抬頭，目光穿透無數碎片，齊齊落在真實世界的帝俊臉上。
“老鄉，”其中穿校服的少年咧嘴一笑，舉起手機晃了晃，“你這本小說，訂閱有點慘啊。”
帝俊：“……”
林凡：“？？？”
就在此時，整座不周山劇烈搖晃！山體內部傳來沉悶如雷的搏動聲，仿佛一顆巨大心臟正在蘇醒。遠處天際，四道浩瀚威壓破空而來——東有青龍盤旋，西有白虎咆哮，南有朱雀焚天，北有玄武鎮海！四象聖獸虛影尚未完全凝聚，一股更淩厲、更暴虐、更原始的氣息已如刀鋒般割裂虛空——
十二道血色光柱自大地深處衝天而起，光柱中，十二尊頂天立地的巨人身影若隱若現。他們冇有麵目，唯有赤紅雙瞳燃燒著焚儘萬物的怒火，手中巨斧、巨錘、巨矛……皆由凝固的混沌煞氣鑄就，斧刃所向，連時間都在哀鳴斷裂！
“共工來了。”帝俊撣了撣道袍上並不存在的灰塵，語氣平淡得如同談論天氣，“看來，我們得提前結束這場茶敘了。”
林凡霍然起身，手中多出一柄青玉羽扇，扇骨上鑲嵌著七顆星辰石，此刻正熠熠生輝：“共工撞山，乃天數使然。但道友，若你執意阻攔……”
“我不阻攔。”帝俊搖頭，望向那十二道血色光柱最中央的位置，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弧度，“我要借他的斧，劈開不周山腹——那裡，盤古脊梁斷裂處，藏著一塊真正的‘起源真界’核心碎片。剛才伏羲鏡顯示的未來裡，那個融合了三方勢力的‘容器’，就是靠吞噬那碎片才獲得跨維度力量。”
他緩步走向山穀深處，每一步落下，腳下岩石便自動鋪開一條白玉階梯，階梯兩側，世界樹幼苗破土而出，瞬間長成參天巨木，枝頭掛滿混沌鐘、太極圖等聖器虛影。
“林凡道友，”帝俊背影漸行漸遠，聲音卻清晰傳入耳中，“幫我做件事——去昆侖山，告訴太清聖人：就說他當年在首陽山撿到的那個棄嬰，如今想回家了。順便告訴他，藍星孤兒院門口那棵歪脖子老槐樹，今年又開了新花。”
林凡怔在原地，手中羽扇“啪嗒”一聲掉在地上。他呆呆望著帝俊背影，忽然想起千年前那個暴雨夜：太清聖人自昆侖歸來，道袍下擺沾著泥濘，懷中抱著一個繈褓，繈褓裡嬰兒安靜熟睡，眉心一點朱砂痣，形如槐花。
而此刻，不周山巔，共工仰天怒吼，十二祖巫血光彙成滔天洪流，朝著山體最脆弱處——帝俊方才立足的山穀——轟然砸落！
帝俊卻突然停下腳步，緩緩轉身。他抬起右手，五指張開，掌心向上。一株巴掌大小的翠綠小樹苗憑空浮現，樹苗頂端，一枚嫩芽正徐徐綻放，花瓣舒展，赫然是十二瓣——與山穀陣眼扶桑殘枝上那朵赤金小花，一模一樣。
“盤古戰體第八層，創世胎膜已成。”他輕聲說，“現在，該讓它……見見血了。”
話音未落，那十二瓣小花猛地凋零！萬千花瓣化作流光，逆著十二祖巫的血色洪流，迎麵撞去。冇有驚天動地的爆炸，隻有一片寂靜——所有血光、所有怒吼、所有斧影錘影，在觸碰到花瓣流光的瞬間，儘數化為最純粹的造化生機，反哺入帝俊掌中那株小樹苗。
小樹苗瘋狂生長，眨眼間拔高百丈，枝乾虯結如龍，樹冠籠罩整個山穀。樹影之下，所有時空凝固。共工揮斧的手臂懸在半空，十二祖巫赤紅雙瞳中的火焰凍結成冰晶，連那即將傾塌的不周山，山體裂縫中噴湧的混沌氣流都化作晶瑩剔透的琥珀色結晶……
唯有帝俊站在樹冠陰影裡，白衣勝雪，目光平靜。他指尖輕彈，一滴鮮血飄向樹根。
鮮血冇入泥土的刹那，整株巨樹驟然爆發出無法直視的璀璨金光！金光之中，無數畫麵流轉：藍星實驗室裡，白大褂研究員將一管泛著幽藍熒光的基因藥劑注入培養艙；萬族戰場中央，一具無頭屍骸胸腔中，跳動著與這株巨樹同頻共振的心臟；輪回塔第七層，青銅大門內側，用血書寫著八個大字——“諸天為籠，藍星是種”。
金光收斂，巨樹消失。原地隻剩一株柔弱小草，草葉上，托著一枚晶瑩剔透的琥珀色果實。果實內部，封存著共工那一斧的全部混沌煞氣，十二祖巫的全部暴戾意誌，以及……一絲來自更高維度的、冰冷審視的目光。
帝俊摘下果實，放入袖中。他抬頭，望向天穹儘頭那座浮沉的男媧宮。宮中，女媧娘娘指尖捏著半片破碎的伏羲鏡，鏡麵倒映著此刻的不周山——山體完好如初，山穀靜謐，唯有那株柔弱小草，在風中輕輕搖曳。
女媧娘娘緩緩放下鏡子，輕歎一聲：“原來如此……他不是來救巫妖，是來收種子的。”
帝俊轉身，走向山下。他步伐不快，卻每一步都踏在洪荒的時間褶皺上。身後，不周山巍峨依舊，山風拂過，帶來一陣若有若無的童謠聲：
“槐花槐，槐花敗，
娃娃跌進泥坑裡……
泥坑深，泥坑淺，
挖出個盤古在裡邊……”
歌聲漸行漸遠，終至杳然。
而帝俊袖中，那枚琥珀果實微微發燙，果皮表麵，一行細小篆文悄然浮現，如血書寫：
【檢測到高維觀測波動】
【目標身份確認：藍星·諸天·武當·林凡】
【權限等級：SSS（故鄉守門人）】
【當前任務：護送‘起源’歸位】
【備注：請勿暴露，否則……藍星服務器將永久404】
帝俊腳步未停，唇角卻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
他摸了摸腰間混沌鐘，鐘體冰涼，內裡卻有一道微弱心跳，與袖中果實的搏動，漸漸同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