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八章 照臨五域,執陰渡陽
薑異立在主殿之前,腦後有一輪圓光緩緩顯出,內裡祥雲聚散,瑞氣萬重,拱衛諸般天地奇景。
倘若細看過去,還能窺見山河乾坤,星辰布列,透出無邊浩大之感。
尋常五法臻至圓滿的築基大真人,往往通過展露五重慶雲,彰現法力多寡,功行強弱。
但南瞻洲眾修皆知,先天宗的薑道子所行道途,乃是攢齊【五行】,求證【五德】,借此托舉自身登臨金位。
並且已得【天上火】、【劍鋒金】、【大林木】、【大海水】。
唯獨隻缺一道【城頭土】。
四大道果,儼然將薑異功行與道力推到匪夷所思的驚人地步。
就譬如此刻。
薑異分明隻是負手靜立,可在一眾真人眼中,身形卻不住拔高,幾成百上千丈,接連天宇,衝散浮雲,叫人隻得仰頭仰視。
“修為之深,竟至於斯。”
顧長嶺跨步出了甘露齋,心下默然。
“比起四十三年前,不止強盛一籌,這等進境,委實可怖。”
四十三載,對築基真人而言,不過彈指一瞬間,用來修持完滿一門法訣尚嫌不足。
卻能讓薑道子再進一步。
如斯天資,便是宗字頭的拔尖真傳,心頭也不由生出難以追趕的頹然之意。
“難怪壓服得了絕塵宗的衛道子。”
“道子自南北鬥劍後,便就鯨吞南瞻洲的大氣運。”
曲柳兒曾隨道子法駕,一同前往坐鎮南北鬥劍,真切見識過差異的術法造詣,諸般手段。
想當年,中乙教的玄闡子天生金命,原本是太符宗選定衝擊【少陽】之道材。
因緣際遇之下,卻讓薑道子承接那份潑天大的因果,引出此後種種波折。
乃至結下一樁先天宗與太宗近乎無法化解的梁子。
等到南北鬥劍,玄闡子因得太宗陶真君的暗中扶持,修為已近五重,反而能壓“勁敵”樓真宵一頭。
陶姌此人,號為【風奇合忌真君】,素有“天算”之名,深得欽天鬥數的四化要領,勾人因果於無形之間。
這位陶真君為栽培玄闡子,特意布下南北鬥劍,中乙重光之局。
縱然薑異跳出棋盤,落進先天宗,樓真宵該走的步數,卻是不能就此作廢。
因而,南北鬥劍開啟,除卻太符宗與先天宗的曆代真傳,另外六座宗字頭也遣派弟子前來赴會,結果皆為玄闡子所敗。
“鬥劍法會之上,玄闡子金命顯耀,幾無敵手。”
曲柳兒感慨道:
“當中自有陶真君插手的緣故,讓玄闡子借大勢,玄妙,成圓滿,好衝擊金位。”
顧長嶺輕歎,好似想到自身,玄子的境遇,實則與他冇什麼不同。
皆為真君的落子罷了。
“大人要你成道,你才有成道的機會……………”
顧長嶺笑意苦澀,若非道子願意搭救一把,他恐怕連轉世重修,從頭再來的資格也難落著。
“原本玄闡子是要承繼中乙,衝擊【少陽】,可那尊金位隻為道子矚目,這般謀劃就泡湯了。
曲柳兒微微仰首,望著籠罩在祥雲慶光之內的薑道子。
不愧為【少陽】新君,也不愧為牽動南瞻洲氣運之人。
八座宗字頭的諸般布局,輪番後手,都能與道子扯上乾係。
這裡頭密密麻麻的因果交織,便是真君見了,亦要頭皮發麻,不敢輕碰。
“陶真君一步十算,即使讓道子壞了布局,也有其他法子。棋子嘛,落下去就得發揮用處。”
曲柳兒親身在場,目睹全盤過程,猶記得玄闡子鬥敗其餘六宗的好幾位真傳,五團慶雲鋪展開來,囊括百裡之地。
“我也聽說了,中乙教的玄闡子,於南北鬥劍求證金位,求的好像是【五緯】之一,【熒惑】。”
顧長嶺笑道,往前數,太宗道子張元聖登臨金位之前,南瞻洲已有百年不曾出過真君種子。
更彆說,敢於求證【劍道】的劍修了。
【五緯】借取【金行】鋒銳,再采納天星之氣用於淬煉,化為【太白】、【歲】、【辰】、【熒惑】、【鎮】五尊金位。
曾是天下劍修求道的首選。
“可惜,功虧一簣。”
曲柳兒有些惋惜,【劍道】真君的殺力冠絕同儕,倘若玄闡子證就【熒惑】金位,南瞻洲便能多出一座教字頭。
“陶真君隻是讓玄闡子試一試,探探金位虛實,自不會叫他真的成就。”
顧長嶺言道:
“中乙教若是重光,依著劍修的氣性,玄闡子頭一個尋陶真君的晦氣,到時候,說不得靠找哪家宗字頭,惡心太符宗………………
我有聽聞,太宗的樓真宵也想攢齊五行,求諸【劍道】,玄闡子應當是他的墊腳石。”
曲柳兒唏噓不已,玄闡子求金失敗,功散道消,殺氣衝霄攪動風雲,險些釀成天傾之禍。
最後還是道子出手,與彌留之際的玄闡子鬥上一場。
“道子從南北鬥劍後,先挫玄闡子,力敵幾近半步真君的劍修殺力,隻手壓住太宗的樓真宵,斷其與【熒惑】感應。
之後,再與八景宮的當代魁首論道...………”
顧長嶺讚歎道:
“無窮氣象,層層累加,難怪直追那位溟滄太子。”
這才短短五十八載,便要收【五德】,全【五行】,登金位了。
放眼閻浮浩土五千年,單論修為增進之迅猛,道力增長之飛速,恐怕難有比肩者。
曲柳兒柔聲道:
“對道子而言,隻怕還不夠。”
“不成真君,萬般皆空。”
顧長嶺意味複雜:
“統合八宗,鯨吞運數,才有走到季扶堯麵前的資格。”
太虛暗沉。
薑異甫一步入,那座【築基境】赤光滾動,宛若滔滔火海,朵朵金花滿天飄散,燦燦綺麗,美不勝收。
寸寸雲霞從腳下鋪開,如若無窮瑞靄洋洋升漲,張開數十萬方,聲勢浩大到了極點。
“姓薑的,又來了!”
“每每都搞這麼大的排場,生怕彆人不曉得是他!”
“【魔道】宵小,慣喜歡弄些華而不實,裝點自個兒......”
【築基境】內,諸多真人無不矚目,望向身披金法衣,頭戴蓮花冠的差異。
隻見這位先天宗道子衣袂當風,豐神俊采,步步登高而去。
“人比人,氣死人!”
“築基真人,就能前往太虛更高處,覲見道君......”
“一宗道子,五法圓滿,板上釘釘的真君種子了。”
“嗬,【少陽】豈有這般容易證就,【仙道】那邊會允?”
“慎言,慎言!薑道子心眼小......"
【築基境】內,神識交錯,諸多真人恍若交頭接耳,議論紛紛。
未來兩年,閻浮浩土,四座天下。
都將共看一人!
薑異步步登高,踏進太虛深處。
此地緲遠,絕塵離俗,便是成就真君,都隻能位居下方,難以攀高升空。
“拜見祖師。”
薑異打了個稽首,靜靜而立。
不多時,一道龐然虛影破開重重混沌,宛若一團幽深漩渦,吞儘無邊列宿星辰。
廣袤宇宙似被這道宏烈氣機,震得發出隆隆轟響,讓薑異覺得自個兒置身海潮當中,千萬丈高的巨浪一波波拍打而下。
如非道力磅礴,道基牢固,能在祖師氣機的衝刷下撐持住,隻怕要摔個七葷八素,露出醜態。
先天宗的當代治世祖師,顯幽冥玄道君竭力收住氣機,化為一灰袍道人盤坐虛空,麵上浮現難得笑意。
“好得很,好得很!五十八載而已,你竟有這般氣象......稍等!”
灰袍道人語聲忽然一停,笑意斂冇,抬手一指朝著冥冥漠漠的虛空擊出。
極為短促之間,好似陰陽勃蝕,天崩地塌,進發恐怖聲響。
“祖師......這是在鬥法?”
薑異凝定精神,舉目望去,隱隱可見一方地陸破碎,幾無完土。
“下一屆堪天定元的紫極皇天大會近在眼前,各方天宇的道君都按捺不住,紛紛出世。”
灰袍道人語氣平淡:
“以往好些不冒頭的老冤家,也都露了蹤跡,剛好讓貧道了結因果。”
堪天定元?
薑異倒是聽小喬姑娘提及過,萬天道君皆會趕赴閻浮浩土,踏足那座隱世的中黃洲。
可謂是無量宇宙的盛典!
“兩年之後,【少陽】矚目的甲子之限便儘了。”
灰袍道人問道:
“道子可有什麼打算?”
薑異沉聲回道:
“自是效仿餘真君,與季扶堯鬥上一場。”
見到薑異想也不想直接答複,灰袍道人挑眉,浮現欣賞之色。
遂又問道:
“道子有幾成把握?”
薑異喚出天書察看,關於他與季扶堯一戰孰勝孰敗的問題,幾乎每隔一段時間都要詢問一番。
既能通過勝敗成數判斷,自身的功行有無進步,也可以讓自己心中有底,明白差距。
“兩成半。”
薑異說道。
“道子可有轉變心思?你背負先天宗之氣運,倘若出了差池,八峰亦會受到牽連。”
灰袍道人輕聲問:
“全【五行】而得【五德】,這等道基底蘊,閻浮浩土古往今來能成就者,不會超出雙手之數。
你若不求【少陽】,避走【太陽】,貧道可以保你升臨真君,也算保全先天宗的氣數。”
祖師仍舊這麼喜歡給人做選擇,用於考校。
“弟子已有求金之論,矢誌【少陽】,此心不渝。”
薑異再次稽首,字字鏗鏘:
“【太陽】乃至顯,不可藏,不可隱,不可弱,不可移。
季扶堯無敵五千載,讓【太陽】坐穩當世第一顯位。
弟子願以【少陽】撼動,我【魔道】。”
灰袍道人麵容微肅,他所選的這位道子,當真曉得如何迎合自己心意。
此番話出,一是表明求道心堅,再者就是宣告態度,薑異不僅僅與先天宗同為一體,一榮俱榮一損俱損,還要跟南瞻洲【魔道】綁定。
薑異繼續道:
“弟子認為,季扶堯要做古往今來,萬載無二的【仙道】帝君,禦極無上。
那麼,首要功業便是‘照臨五域。”
薑異耗費無窮天材地寶,反複用天書推演,幾乎把【太陽】摸了個底朝天。
“故而,才有對【妖道】的斬龍除鳳,剪冠削羽;才有對【佛道】的破滅僧,發為勞役;才有對【魔道】的謫五行,分表裡………………
一切根本,無非他要實現威壓五域,照臨浩土。
這般功業成就,足以讓【太陽】高懸中天,永世不易。”
灰袍道人目視差異,流露讚賞。
“道子之慧,不遜餘神秀。
不錯,【仙道】東勝洲之力,托舉白玉京。
為的便是讓季扶堯禦極稱尊,好使【太陽】亙古長存,永居無上。”
薑異沉下心神,覲見祖師,就如同應對一場答辯。
隻有博取顯幽冥玄道君認可,才有機會讓【魔道】八宗也站到自己這一邊。
“敢問道子的求金之論,為何?”
灰袍道人詢問。
目前,就差異求【少陽】有兩道難關。
一是【少陽】金位被打碎,受白玉京鎮壓不得動彈。
除非,後繼者能與餘神秀平齊,令金位重聚,否則難得感應;
二是如若差異做到了,成為下一個餘神秀,季扶堯便會隨著【少陽】煥然,駕日巡天而來。
“弟子苦思冥想,得了八字,還請祖師教正。”
薑異好似成竹在胸,這可是天書吃乾抹淨一整座聚窟洲,方才給出的結果。
“執陰渡陽,隱而後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