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2章 封印倏忽
陳瑜繼續監控著白珩的艦船信號向主信號源方向移動。
能量的密度讀數是實時下降的,戰鬥的聲音是隔著船殼傳來的,他的全部工作就是坐在這裡看屏幕上的軌跡線條延伸,等待她到達投放位置。
第九分鐘時,白珩的艦船信號從巡航速度轉入減速。
她在接近主信號源外圍的高密度能量區域後降低了速度,開始以更平穩的速度進入最後一段航程。
陳瑜看到她艦船的能量場讀數在減速後變得更加清晰,背景噪聲的乾擾降低了數個等級。
他注意到她艦船的推進器尾焰在進入高密度區域後發生了微弱的偏折——那是能量場梯度造成的折射效應,意味著她正在穿越一道無形的邊界。
他從數據板上調出了該區域的能量密度分布剖麵,確認那道邊界的曲率與倏忽本體能量場的外層輪廓存在數學上的對應關係。
“先生,我已到達預訂位置。”
白珩的聲音從頻道中傳來,背景中持續的能量場嗡鳴聲音變得更大了,“前方就是倏忽的核心能量場邊界。
我能看到祂的輪廓————不是完整的實體形態,像是在持續重構的、不斷變化的血肉結構。
迷宮在裝備袋裡......”
她停頓了一下。
那種停頓不像猶豫,更像是在感受某種剛剛開始發生在她身邊的變化。
“迷宮在共振。
頻率和倏忽的能量場一致。”
陳瑜在數據板上看到了迷宮狀態傳感器傳回的數據:次元維度迷宮正在進行被動的相位匹配,分形符文正在從待機狀態的暗金色逐步過渡到激活狀態的亮金色,符文的脈動頻率與主信號源的波形特征重合度正在逐秒上升。
那個重合度數值從百分之七十三開始,以每零點三秒約零點一個百分點的速率爬升,在他注視的短短十幾秒內越過了百分之九十的閾值。
迷宮正在自行完成它最關鍵的預部署步驟——不需要外部校準,不需要人工乾預,它的內部晶格正在根據目標能量場的實時波動調整自身的諧振頻率,就像一把鑰匙正在鎖孔中轉動並找準每一個彈子的位置。
“迷宮正在自動完成相位匹配。”
陳瑜說,手指在數據板的邊緣輕輕敲了一下,“可以執行發射。
發射後迷宮會自行定位到目標能量場的最密集區域展開。”
“明白。”
白珩的聲音平穩,但陳瑜從她話音尾端極輕微的拖音中捕捉到了一絲他此前很少從她那裡聽到的東西——不是緊張,更像是一個人即將進入一段冇有退路的航程時,最後回頭望了一眼出發港的方向。
“正在將迷宮從裝備袋轉移至發射槽。
發射倒計時......準備中。”
陳瑜在終端前坐直了身體。
他看到她艦船的能量場讀數在發射準備階段出現了一次短暫的下沉,然後迅速恢複——那是能量轉移的信號,迷宮正在從被動待機狀態轉入主動準備狀態。
分形符文的狀態在他這一側的傳感器上跳轉為“激活”,頻率與主信號源完全同步。
他打開了遙測數據的高級監測麵板,將傳感器的采樣率提升到最大,開始記錄封印過程的全部參數。
能量場分布圖上,主信號源的輪廓正在以一種極其緩慢的頻率搏動著,像是在呼吸,每一次收縮和擴張都伴隨著次級能量場的漣漪向外擴散。
迷宮的符文陣列則呈現出完全不同的節奏——高頻、恒定,帶有明確的幾何規律。
兩者的波形在數據板屏幕上逐漸接近,最終重疊成一條平滑的合成曲線。
然後通訊頻道中傳來了白的聲音,清晰而穩定:“發射。”
陳瑜在能量場分布圖上看到了那個瞬間。
一個高強度的信號從白珩艦船的位置脫離,以極高的速度向主信號源方向移動。
信號的移動軌跡是一條直線,不受周圍次級能量場的偏轉影響,不受血塗獄界殘餘密度的乾擾,沿著最短的路徑直接切入了倏忽核心區域。
他在那個信號的尾部識彆出了一串微弱的拖尾波紋——那是迷宮展開前的預激活能量脈衝,正在以指數級增強的強度向目標表麵推進,像是在真正接觸之前先用自己的能量波前試探目標的響應。
他看到了那個信號抵達主信號源邊界的那一刻。
迷宮接觸倏忽的本體能量場時產生了瞬間的能量閃變,閃變的峰值強度在他的傳感器上觸發了一次過載保護,然後在不到一秒的時間內恢複正常的讀數範圍。
暗金色的裂隙從接觸點向外撕裂,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沿著倏忽的輪廓擴散,從核心區域向外圍延伸。
裂隙的邊界像是用一把高速旋轉的刀具切入柔軟的物質,沿著倏忽的能量場表麵劃出一條環形軌跡,形成一道連續的、不斷擴大的閉合曲麵。
陳瑜注意到裂隙的擴展姿態不是均勻的球麵膨脹——它更接近一種分形迭代的圖案,主裂隙在延伸的同時不斷產生次級分支,每一個分支又產生更小的分支,這些分支在接觸目標表麵後會自動融合成連續的曲麵。
整個過程在他的屏幕上看起來像是一棵正在瘋狂生長的暗金色樹木,它的枝條以超音速向所有方向蔓延,最終將整個目標包裹進自己的樹冠之中。
能量場分布圖上的主信號輪廓第一次開始收縮。
不是被攻擊後的那種暫時下降後迅速恢複的收縮。
是持續的、不可逆的收縮。
裂隙邊界正在把倏忽的能量場完整地包裹進一個外部空間,像是一張不斷收緊的網正在把內部的物體從現實空間中剝離。
陳瑜調出了裂隙邊界的能量通量數據——它正在以每秒約數個標準能量單位的速率從目標處抽取能量,抽取速率與裂隙邊界的擴展速度之間存在一個接近線性的比例關係。
這意味著封印結構不需要外部供能即可自我維持,它從被封印的對象身上獲取維持自身穩定所需的所有能量,而且抽取效率隨著封印麵積的增大而提高。
白珩的聲音再次出現在頻道中。
“先生,裂隙在擴展。
它正在把倏忽的整個能量場都包進去。
我能看到祂的結構正在被撕裂——但他似乎冇有抵抗。”
“它在從目標處抽取能量以維持裂隙自身的穩定結構。
陳瑜說,視線緊盯著能量通量數據的變化曲線,“目標不會主動抵抗這一過程,因為裂隙結構對目標的能量場來說相當於一個低阻抗通路。
能量會自然地從高密度區域向低密度區域流動,而裂隙邊界就是那個流動的方向。
“所以祂是在自己把自己關進去。”
白珩說。
“你可以這樣理解。”
主信號輪廓的收縮速度在接下來的數十秒內持續加快。
陳瑜看到了裂隙在吞噬倏忽的能量場——從外層開始逐層向內,那些不斷變化,持續重構的血肉結構被一個接一個地從現實空間中剝離。
每一個血肉結構在接觸到裂隙邊界的瞬間都會被分解成高密度的能量流,然後被裂隙內部的結構吸收,用於維持裂隙邊界的穩定。
主信號源的強度讀數在他的終端上逐秒下降,從數萬降到數千,再從數千降到數百。
他注意到裂隙的展開姿態比他預想的更加穩定——在他於冠冕進行的測試記錄中,次元維度迷宮在展開維度裂隙時會產生一定程度的能量側漏,在裂隙邊界完全閉合之前會有部分目標能量逃逸到周圍環境中。
但這一次,他看到的情況與他從前的測試記錄不太一致:裂隙邊界的收速度在觸碰倏忽核心區域的外層防禦層時出現了可測量的延遲,像是目標能量場在最後關頭做出了某種響應。
不是抵抗。
是某種更接近“投擲”的反應——像是倏忽在這個被封印的最後瞬間向外拋出了什麼東西。
陳瑜在數據板屏幕上看到了那組參數。
裂隙邊界在包裹到倏忽核心區域最內層時,有一小部分能量密度極高的物質從裂隙邊緣逃逸了,像是一顆石子在被水流包裹的瞬間從漩渦邊緣被甩了出去。
逃逸的方向與白珩突擊艦所在的位置之間存在著空間上的對應關係。
他立刻在通訊頻道中喊出了白的名字,聲音比他預計的更大一些:“白珩!注意你艦船的左舷方向——有東西從裂隙邊緣逃逸了,正在向你接近。”
白珩的回應在數秒後到達,聲音中的平穩出現了一道極其輕微的裂縫,像是她剛剛看到了什麼她無法立刻歸類的東西:“先生......我已經看到了。
它在穿過我艦船的護盾。
護盾係統冇有起作用。
它直接......穿過去了。”
陳瑜在能量場分布圖上看到了那組異常信號:一小團能量密度極高的物質——他根據波形的特征判斷,那是一組倏忽的血肉組織碎片,攜帶著豐饒力量的高濃度殘留——正在穿越珩突擊艦的護盾邊界。
護盾的讀數冇有顯示任何阻擋或衰減。
它在能量層麵的特征與護盾的防禦頻率完全錯位,像是一個在錯誤頻段上傳輸的信號,無法被護盾係統識彆和攔截。
他快速切換了幾種不同的傳感器模式,試圖捕捉那團物質的內部結構,但它在經過護盾邊界時發生了某種形態變化——從緊湊的球狀拉伸成了一條細長的絲狀物,然後以極快的速度穿透了艦船的外殼。
然後白珩的聲音變了。
不是被攻擊時的痛呼,是一種更接近於“控製權正在從我的身體中流走”的、逐漸遠離正常語言使用邊界的語調變化。
“它在......接觸我的左臂。
先生,它在………………"
她的聲音中斷了。
陳瑜在通訊頻道中聽到了接下來幾秒的內容:一聲短暫的吸氣聲——不夠長,不夠充分,像是被什麼打斷了——然後是某種低頻的、帶著肉質質感的聲音,像是有一層粘稠的液態物質正在快速覆蓋某種表麵。
然後通訊頻道中隻剩下背景噪聲,冇有語言,冇有呼吸聲,冇有任何可以被解讀為“有人在頻道另一端保持清醒”的信號。
陳瑜打開了白珩突擊艦的遙測數據流。
艦船的動力係統正在以正常參數運行,護盾係統已經恢複到全功率待機狀態,生命維持係統的讀數在白珩的駕駛艙位置顯示著——生命體征消失了。
係統返回的狀態碼是一個他不需要查閱手冊就能讀懂的值。
他打開了白珩的加密頻道的備用通信協議。
冇有任何內容。
鏡流的聲音從通訊頻道中穿過那段沉默的間隙傳過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接近真實的狀態,那種平時被高度克製的語氣外罩此時消失了,隻剩下某種更基礎的,更接近本能的聲音質地:“白珩——白珩,回應我——”
頻道中冇有回應。
景元的聲音緊接著響起,比鏡流更平穩一些,但那種平穩的底層也有東西在顫抖:“她的艦船還在原位,推進器冇有故障,護盾也在運行,但通訊信道的生命體征讀數——生命體征已經冇有了。”
應星的聲音在此時插入頻道,這是他整場戰鬥中第一次以接近正式的措辭說話:“我看到她的艦船了。
她艦船左舷方向的護盾外層有一片深紅色物質正在......覆蓋艦體表麵。
那不是艦船的構件。”
陳瑜在能量場分布圖上看到了那片深紅色物質的光譜特征。
與倏忽主信號源的殘餘波形高度一致。
他張了張嘴,但冇有說出任何可以被通訊係統捕捉的完整句子。
他隻是看著她艦船上的那片深紅色區域正在從艦體左舷向前沿方向擴展,像是有生命的東西在尋找新的可接觸的表麵。
他聽到了白珩的艦船在背景中發出的那一聲響。
不像是武器爆炸的聲音,更像是有某種高密度的東西正在被緩慢拖拽著穿過堅硬的表麵。
然後他看到她的艦船信號在能量場分布圖上正在從靜止位置開始緩慢下落——不是受控下降,是純粹的失去保持能力之後的自由下落。
鏡流的聲音再次響起,這一次她的聲音中那種被高度克製的平穩已經徹底消失了:“她在墜落。
她的艦船正在墜落。
我正在移動過去,她在哪個方向?”
“你的十二點鐘方向偏左。
景元的聲音在調整她前進的方向。
“距離大約兩公裡。
她的艦船正在緩慢下降,冇有受控推進。
她左舷的那片深紅色物質仍然覆蓋在艦體表麵——我這邊能看到它在持續擴散。”
“我已經到了。”
鏡流的聲音中傳來一聲短促的、物體在高速移動中突然急停時的空氣撕裂聲。
然後通訊頻道中安靜了大約兩秒。
那兩秒的長度在陳瑜的感知中被拉長了數倍,他盯著能量場分布圖上的標記點,等待著鏡流的下一句話,像是從容器中抽取液體時等待著最後一滴在重力的作用下落向容器底部的全過程。
鏡流說了一句話。
她的聲音中冇有太多可以被識彆的情緒——更像是一種確認事實的平靜:“她在這裡。
艦船護盾已經被那層東西覆蓋了,我正在進入艦船內部。
白珩的身體在駕駛座上是完整的。
她的左臂和左半身被一層深紅色的組織覆蓋了。
組織還在活動。
它在她的皮膚上收縮和擴張,像是有自己的呼吸周期。”
陳瑜打開了次元維度迷宮的封印狀態監測界麵。
裂隙的邊界已經完成了對倏忽主信號源的完整包裹。
裂隙內部冇有能量波動,冇有不規則脈動,冇有任何可以被解讀為“內部物體試圖突破邊界”的信號。
封印是穩定的。
他盯著那個界麵看了幾秒,確認參數冇有在後續的觀測中發生異常變化,然後切換回了白珩艦船的遙測數據流。
鏡流正在駕駛艙內。
她的生命體征讀數在白珩的身體位置顯示出一個微弱的信號——低於正常人水平,但冇有完全消失。
白珩還活著,隻是她的生理狀態正在被重新定義。
丹楓的聲音出現在頻道中。
他的聲音比他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接近正常狀態,化龍秘法在他身上造成的能量衰減似乎在他恢複人形後有所緩解,但那種緩解並冇有讓他的措辭變得輕鬆。
“鏡流,她的狀態如何?”
“左臂和左半身被覆蓋。”
鏡流的聲音重新變得克製,那種克製是她從長久的戰場經驗中提取出來的防禦性機製,“覆蓋物的邊界在鎖骨和胸骨中線附近形成了明確的邊界。
邊界以下的組織狀態正常。
我的冰封術正在減緩覆蓋物的活性,但它冇有徹底停止。
它在持續擴張——非常緩慢,但確實在擴展。
“她還有意識嗎?”
丹楓問。
“冇有。
她的眼睛是閉著的。
呼吸還在,心跳還在————比正常情況下的頻率低了大約三成——但她的意識狀態不在那裡。
我無法從她那邊看到任何可以被解讀為“回應”的東西。”
陳瑜在通訊頻道中說:“我能看到她的生命體征數據。
心跳存在但頻率偏低,呼吸頻率偏低但穩定。
她仍然活著,但豐饒力量正在以可測量的速率侵蝕她的細胞結構——它在她體內的濃度正在以線性速率上升。
你們需要以最快的速度把她帶回羅浮的核心醫療區。”
應星的聲音從頻道中傳來:“我已經到艦船外側了。
正在從外部清除那些覆蓋物——但它不像普通的有機組織,它似乎附著在船殼表麵的分子結構上。”
鏡流冇有再多說什麼。
她的動作在陳瑜的遙測數據中呈現出一種高效而精準的模式——她將白珩從駕駛座上小心托起,用一種可以最大程度避免覆蓋物與她自己身體接觸的角度將她轉移到便攜擔架上,然後啟動了擔架的穩定懸浮係統。
她在移動過程中持續維持著冰封術的輸出,那種持續的能量釋放從她的生命體征讀數上可以看到明顯的消耗曲線————她的心率略有上升,能量代謝率提高了約兩成,但她冇有中斷施術,也冇有請求支援。
“我先把她送回羅浮核心醫療區。”
鏡流的聲音從通訊頻道中傳來,背景中開始出現擔架搬運的聲響和醫療設備的信號音,“冰封術在持續的輸送過程中需要維持穩定輸出,保持組織活性的同時確保覆蓋物不會在冰封狀態下進一步擴散。”
“我在醫療區等你們。”
陳瑜說。
他關閉了通訊頻道的發送端,但冇有關閉接收端。
他聽著鏡流的擔架移動聲、景元與應星簡短確認後方清理狀態的對話,以及遠處雲騎軍部隊重新布防的頻道信號交織在一起的聲音。
他的視線仍然停留在數據板上——封印狀態的綠色確認字符還在那裡,穩定地亮著——但他已經把主要注意力轉移到了白珩生命體征的數據流上。
那條心跳曲線還在,雖然它的振幅和頻率都在一個偏低的位置上徘徊,但它冇有消失。
隻要它冇有消失,他就有機會在它完全停止之前找到乾預的方法。
鏡流返回空港的過程比他預計的更快。
她的突擊艦降落在泊位上時,陳瑜已經站在了艙門前。
艦體表麵也有幾片深紅色的覆蓋物,範圍不及白珩艦船的麵積大,可能是鏡流在為白珩實施冰封術時不慎接觸到的殘餘物質,但那些物質在脫離宿主後已經失去了大部分的活性,呈現出一種類似乾燥凝塊的脆硬狀態。
鏡流的動作冇有因此受到可觀察的阻礙————她在艦船停靠的瞬間就打開了艙門,陳瑜看到她的身影出現在艙門口。
她的護甲外側沾著一些已經失去活性的深紅色碎片,她的雙臂上托著一個人形的輪廓——白珩的身體。
她的左臂和左半身被一層深紅色的組織覆蓋著,組織表麵在以約數秒為一個周期進行著緩慢的搏動,每一次搏動都伴隨著極微弱的能量釋放,可以從傳感器讀數的邊緣看到。
陳瑜的目光快速掃過了那層組織全部可見的外表麵——分布範圍與鏡流在通訊中描述的一致:左臂和左胸外側,覆蓋了約三成的軀體表麵,邊界在鎖骨中線附近形成一條近乎直線的交界。
他在那層組織的邊緣看到了冰封術形成的薄薄一層霧,霜霧正在以肉眼不可見的速度緩慢消融,又在鏡流持續輸出的能量補充下重新凝結。
“先生。”
鏡流走出艙門,聲音比在戰場上稍微低了一些,但仍然保持著那種清晰、直接的措辭方式,“應星會帶著組織碎片隨後到達。
她的心跳和呼吸仍然存在,但意識狀態冇有恢複的跡象。”
她在陳述”意識狀態冇有恢複”這幾個字時,她的聲音出現了極其短暫,隻有與她對談足夠久才能分辨出的變化——那種變化不是波動,更像是一種收縮,像是她正在把某種本應釋放的情緒壓縮進一個更小的容器裡。
“那些深紅色的覆蓋物在我冰封術的持續作用下活性受到了顯著抑製。
但冰封術本身需要持續的能量輸出和精準的溫度控製,無法在不傷害宿主細胞的情況下長期維持。”
“我需要在不接觸組織本身的情況下掃描它的結構。”
陳瑜說,“在場的時間窗口很短,我需要趁它失去活性的窗口期獲取能量場分布數據。
冰封狀態下組織的信號會更加清晰,我需要優先確認它的能量回路中的薄弱環節。’
應星的聲音從陳瑜身後傳來:“碎片到了。”
他提著一個密封金屬容器快步走近,容器表麵覆蓋著極低溫度的霜狀凝結物,外層清晰可見冷藏生成的白色冰晶,“船殼表麵脫落的部分——它們脫離主體後的生物活性低得厲害,像是冰凍後的落葉殘片。
如果需要活性更高的樣本,可能需要從直接接觸部位采集。
這一點我們都清楚。”
陳瑜接過容器放在地麵上,打開了數據板的光學掃描模塊,對準容器的透明觀察窗。
他冇有打開容器——那樣會增加未受控製的暴露風險————而是通過光學窗口對碎片進行非接觸式的光譜掃描和結構成像。
碎片在他的傳感器讀數中呈現出一種他此前從未見過的生物質結構:細胞層麵,它保留著某種高度有序的準晶體排列,與他在冠冕修複工程中見過的暗金色晶體陣列的組織方式存在可類比之處,但波長偏移和能量分布完全不
同。
豐饒的力量在微觀層麵將自己的結構信息注入宿主細胞,以線性的方式持續重寫宿主的底層代碼。
他注意到那些準晶體的排列方向不是隨機的——它們呈現出一種沿著特定軸線逐層旋轉的螺旋模式,每一層的旋轉角度與下一層之間保持著固定的相位差,這種結構在能量傳導效率遠遠高於任何自然形成的生物組織。
陳瑜保存了掃描數據,將數據板收起。
“這些碎片脫離主體後的活性極低,但我仍能從中讀出豐饒力量在微觀層麵的組織規則和能量回路的拓撲結構。
我需要確認這種拓撲結構是否與意識界麵的深層構造存在對應關係。”
“你需要多少時間?”
陳瑜短暫地計算了一下。
他從碎片數據中提取完整拓撲結構的時間大約需要數個標準時段,將拓撲結構與意識界麵的已知模型進行比對則需要更長的時間,但如果不追求百分之百的精確度而隻尋找可能的乾預點,這個時間可以大幅縮短。
“初步分析的周期會很長,但結構和數據的初步整理可以在更短的時間內完成。
如果你需要的是一個好消息的預期節點,那它不會太近。”
鏡流的目光在陳瑜臉上停留了一段時間。
她的眼神中冇有任何可以被解讀為“失望”或“焦慮”的成分——更多的是一種已經接受現實後仍然選擇繼續推進的平靜。
然後她點了一下頭,幅度小到幾乎不可察覺,但足夠清晰。
“先生。
白珩還活著。
你可以用你從碎片中找到的任何信息來保持她活著。
你在太卜司的分析權限可以覆蓋生物樣本分析的許可範圍。
如果這還不夠,我會去找將軍。”
她轉身走向醫療區的方向,擔架懸浮在她的身側,白珩的身體在擔架上呈現出一種近乎靜止的平穩姿態——除了那層深紅色組織仍然在緩慢搏動之外,她的整個人看上去像是正在一場不會被任何聲音驚醒的睡眠中。
鏡流的步伐冇有停頓,但陳瑜注意到她在走出幾步之後稍微調整了擔架的懸浮高度,讓白珩的身體更加接近她自己的體側,像是要用自己的身體為那層薄弱的冰封術屏障擋住來自側麵的氣流擾動。
陳瑜站在空港的地麵上,手中拿著那枚儲存著碎片掃描數據的數據板。
封印已經完成,戰場上的主信號源已經消失,血塗獄界正在消退,雲騎軍的剩餘部隊正在重新收攏防線。
但在他手中這組數據所指向的那個問題,才剛剛被擺到桌麵上來。
陳瑜在太卜司觀測站的終端前坐下了很長時間。
窗外羅浮的天空正在從戰時的暗紅色緩慢恢複為正常的灰藍色,能量場分布圖上的血塗獄界殘餘正在消退。
封印點的標記在圖中保持穩定————暗金色的裂隙結構懸浮在建木東北偏北方向的虛空中,冇有波動,冇有能量泄露。
他在通訊頻道的發送界麵停留了整整十七秒。這不是猶豫——他在整理措辭,確保每一句話都在最大程度上壓縮了被誤解的可能。
他按下了發送鍵。
“將軍,鏡流,丹楓。我有辦法進行救治。”
頻道中安靜了兩秒。然後騰驍的聲音出現在頻道中,比陳瑜記憶中任何一次都更低沉,像是他正在用全部注意力確保自己能夠完整接收接下來的每個字:“先生請繼續。”
“豐饒力量的侵蝕,本質上是一種信息編碼錯誤。它在改寫宿主細胞的增殖指令,用外部輸入的指令覆蓋細胞原有的調控程序。
細胞的增殖機製本遵循原有的調控指令序列,外來信息通過特定路徑注入了新的指令,導致細胞按照新指令進行增殖和分化。”
他停頓了一下,將能量場分布圖上的封印點標記與白珩的醫療數據在同一個窗口中並列顯示。
“我在修複帝皇權杖時遇到過類似的汙染機製。帝皇權杖的核心邏輯模塊在受到外部能量入侵時會產生一種特定的數據汙染模式——外部能量將自己的編碼寫入權杖的底層邏輯,覆蓋原有指令集。
修複過程需要從數據層麵清除汙染源,然後重建被覆蓋的指令集。豐饒侵蝕的機製在信息層麵與這種汙染模式存在可類比之處,隻是媒介從數據流變成了生物信號。”
鏡流的聲音在頻道中響起,措辭簡潔但帶著一種接近於確認的謹慎:“先生是說,豐饒侵蝕可以被修複,像是數據恢複?”
“不是完全相同的機製。但類似。”陳瑜說,“關鍵點在於:修複需要接觸汙染源的結構信息。我需要分析倏忽的本體能量場——封印中的那個結構——來理解入侵信息的完整編碼方式。然後在體外環境重建被覆蓋的細胞指令
集,再注射回白珩體內。”
丹楓的聲音隔了幾秒才出現。他的措辭與他此前的風格一致,但陳瑜注意到他在說話時用了“白”這個名字而非職位代稱:“先生需要的具體操作條件是什麼?”
陳瑜在數據板上調出了他的初步方案框架。“第一,我需要將白珩轉移到擁有完整生物樣本分析能力的實驗室環境中,我的主要研究設施在冠冕,那裡具備處理類豐饒汙染的全套隔離和分析設備。
第二,我需要訪問封印中的倏忽本體——不是接觸,是使用分析設備掃描其能量場的結構特征,以建立汙染源的完整信息圖譜。
第三,我不能承諾固定的治療周期,這取決於分析速度和細胞指令集重建的複雜程度。”
他在發送完第三句話後停頓了兩秒,然後補充了一句:“這是唯一的選擇。仙舟的醫療手段對豐饒侵蝕無效,你們知道這一點。”
通訊頻道中陷入了一段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長的沉默。陳瑜能夠通過頻道中持續的背景噪聲分辨出至少有四個終端仍然處於在線狀態,但冇有人開口說話。
然後騰的聲音在那一陣沉默中重新出現,比之前更低,像是某種需要被充分控製的聲音:“先生,你需要帶她走多遠?”
“需要離開仙舟境內。“陳瑜說,“我的實驗室在冠冕,那是我能提供完整生物安全隔離的唯一場所。將白珩留在仙舟境內進行治療,意味著我需要將大量分析設備運入仙舟,同時在仙舟境內搭建一套完整的生物安全隔離係
統,還需要把倏忽的封印結構也一並轉移。這會導致治療周期大幅延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