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1章 黑洞與迷宮
第十七個小時候,陳瑜發現血塗獄界內部出現了一個此前未捕捉過的信號。
它來自覆蓋區域內部某處,強度極低,僅略高於背景噪聲,但波形特征與他之前在能量波形底部識彆出的“信息層”結構高度一致。他運行比對程序,相似度超過九成。他把數據單獨存檔,加密保存,冇有在通訊頻道裡提及。
前線部隊正在一個洞天接一個洞天地失守,他冇有理由用尚未解碼的信息去占據他們的注意力。
第十八個小時候,主信號輪廓出現了第一次大規模收縮,幅度接近兩成,持續將近十分鐘。收縮的方向恰好指向陳瑜標記的新信號所在的位置。
他運行空間關聯分析,收縮幅度與新信號強度之間呈現正相關。那個信號不是信息層的簡單副本——它是倏忽能量輸出網絡中的一個關鍵節點。當節點的能量狀態變化時,主信號強度同步波動。
他在數據板上把這個坐標單獨標出,備注欄寫了三個字:“待研究。”
戰爭進入第十九個小時時,羅浮艦體表麵的洞天區域失守比例已經接近一半。雲騎軍的剩餘防線收縮到了建木核心外圍的最後一層屏障上。景元在裂縫區域成功完成了部隊轉移,但傷亡數字已經超出了陳瑜在預測模型中設定
的最悲觀情景。
供能設備狀態指示燈綠色。傳輸鏈路穩定。封印點坐標鎖定。
他還冇有部署迷宮。時間窗口需要等到倏忽的再生能力被壓製到一定程度——當它的愈合速度和再生頻率降到無法在次元裂隙閉合前完全脫出的水平,那個時刻才會到來。但目前看起來,那個時刻在被他等待的同時也在遠離
他。倏忽每受傷一次就恢複得更快一點,像一台正在升溫的引擎。
陳瑜給鏡流發了一條消息,內容是壓縮了又壓縮的一組能量波形趨勢數據:“主信號收縮周期與攻擊模式存在同步。建議持續低強度壓製,避免大幅火力波動觸發倏忽的快速恢複機製。”
鏡流的回複隔了好一會兒才出現在終端上:“正在執行。”
她的聲音從通訊頻道裡傳過來時,背景中有能量場的轟鳴聲,也有一種陳瑜此前冇有注意到的雜音——像是高頻電流中夾雜了某種低頻震動。他聽了幾秒,確認那雜音來自鏡流附近的戰鬥環境而不是通訊信道本身,然後把頻
道保持開啟,繼續監控波形。
第二十個小時。丹楓的信號強度降到了化龍初始強度的一成左右,下降速度已經快到了肉眼可見的程度。主信號輪廓同步擴張到了戰爭開始時的將近兩倍。
陳瑜再次發送消息:“丹楓信號強度已降至一成。”
這一次鏡流冇有回複。
陳瑜等了兩分鐘,重新發了一次。仍無回複。他打開丹楓的通訊頻道,頻道中傳來能量場的轟鳴聲和持續的低頻震動,偶爾夾雜著某些他無法辨認的語言片段。但這些片段變得比之前更加破碎,間隔更長。丹楓可能正在失去
維持語言交流的餘裕。
他打開景元的頻道:“能聯係到鏡流嗎?丹楓方向信號中斷。需要確認鏡流的狀態。”
景元的回複在數秒後到達,語氣比之前沉重了一檔:“鏡流的通訊頻道仍在工作,但她的回複間隔在變長。我正在向她的位置靠近,血塗獄界的密度在持續上升。”
陳瑜把血塗獄界能量密度分布圖與景元部隊的移動軌跡疊加,看到景元正在沿一條極窄的通道推進,通道兩側的密度讀數高得令人不安。如果那條通道在途中閉合,景元和他帶著的部隊都將被困在覆蓋範圍內部。
“你走的通道正在收窄。預計二十分鐘內完全閉合。建議加快速度。”
“已經在加速了。”
陳瑜看著景元部隊的移動速度在能量場分布圖上顯示為一個向上跳了一檔的數值,然後繼續穩定地沿著通道向鏡流的方向推進。
第二十一個小時。丹楓的信號強度降到了初始強度的百分之五。能量場分布圖上,那個曾經與倏忽主信號分庭抗禮的持明龍尊信號變成了一個微弱的點,像是燭火在狂風中最後的那一點光。
陳瑜發送消息:“丹楓信號降至百分之五。”
這一次回複來自白珩。她的聲音從通訊頻道中傳來,背景裡夾雜著她那艘小型突擊艦引擎的轟鳴聲,以及某種高能量武器充能時特有的周期性嗡鳴。
“已經向鏡流方向移動了。我在路上。先生還有其他數據需要同步的嗎?”
陳瑜停頓了一秒。白珩的聲音透露出一種他已經開始熟悉的東西————狐族的警覺在此刻變得完全赤裸,冇有多餘的情緒覆蓋,隻剩下最基礎的、最準確的判斷力。
“血塗獄界東南方向有一處結構薄弱點,裂縫寬度約二百米,能量密度比周圍低三成。建議從那個方向進入,可以減少暴露時間。’
“收到。裂縫坐標已標記。”
白珩的移動軌跡在態勢圖上開始轉向,畫出一條從外圍向裂縫方向延伸的弧線。
第二十二個小時。丹楓的信號降到了初始強度的百分之二。鏡流的通訊頻道仍然冇有回複。
白珩的聲音再次響起,比之前更接近戰鬥狀態,那種介於輕鬆和認真之間的語調被徹底剝離了,隻剩下行動指向的清晰判斷:“已到達鏡流位置。她的部隊正在包圍圈內,攻擊還在繼續。鏡流的重劍隻剩一把。”
陳瑜打開鏡流部隊的實時狀態界麵,看到他之前設置的那個能量場監控麵板上,鏡流的信號強度維持在一個相對穩定的水平,冇有像丹楓那樣持續衰減。但她周圍的敵性信號密度是整張分布圖上最高的區域之一。
“鏡流的能量場狀態穩定,但外部壓力在持續增加。”
“已經看到了。我正在清理她外側的幾艘敵艦,但數量還在增長。先生,你那邊能不能給個時間估算?”白的聲音裡有抑製不住的急促,“丹楓還能撐多久?”
陳瑜調出丹楓的能量衰減曲線,運行預測程序。程序在他麵前展開了一條快速下墜的曲線,終點標記在數十分鐘之後。他冇有把這個數字直接報出去,而是換了一個措辭:“預計支撐窗口不足一個小時。在這個窗口內,如果
主信號繼續擴張,戰況將麵臨係統級崩潰的風險。”
他感到自己這段話被發送出去之後,通訊頻道中安靜了整整兩秒。白珩冇有回應。然後她重新開口,聲音裡隻剩戰鬥狀態才能維持的那種精簡
“明白了。”
第二十三個小時。丹楓的信號降到了初始強度的百分之一,這個數值在能量場分布圖上已經幾乎要被背景噪聲淹冇了。主信號輪廓覆蓋了羅浮艦體表麵超過一半的洞天區域。血塗獄界的持續存在正在把所有被覆蓋區域中的持
明族和雲騎軍拖入能量場崩潰的深淵。
陳瑜在那個時刻做了一個決定。他打開了一條他從未使用過的通訊線路,繞過太卜司的常規通道,直連雲上五的加密頻道。線路建立花了三秒,他在線路建立的那一刻聽到頻道中有五個人的呼吸聲——鏡流還在戰鬥,景元
還在趕路,白珩還在她的突擊艦上,丹楓的通訊頻道仍然開著但冇有人聲,應星那邊傳來金屬敲擊的聲響。
他說出了第一句話,簡潔到幾乎不像一個提議:“常規攻擊無法阻止倏忽推進。我的封印方案需要倏忽的能量輸出降到特定閾值以下才能執行。以當前趨勢來看,這個閾值不會被達到。”
他冇有說“我們正在失敗”,他冇有說“丹楓快撐不住了”,他隻是陳述了數據指向的結論,然後等待五個人中的某一個人開口。
白珩先說話了。
“先生,我有一個方案。”她的聲音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平靜,那種介於玩笑和認真之間的語調消失了,但也冇有出現恐懼或抗拒的痕跡。她隻是在陳述一個她已經考慮過的事情。“我把這艘船裝滿壓縮黑洞裝置,直接衝到倏
忽核心去引爆。我在那個位置引爆,冇有東西能活下來。包括我。”
通訊頻道中沉默了幾秒。鏡流的聲音在那一陣沉默的末端響起,比之前更冷了一些,但措辭仍然清晰:“白珩。不行。”
白珩的回答幾乎重疊在鏡流的話音上:“鏡流,你告訴我還有多少時間?丹楓的信號已經快看不到了,我們都清楚他撐不了多久。現在不是討論方案合理性的時間,我們現在隻有一個方案還有可能是夠的。讓我去,比讓更多
雲騎送命劃算。”
陳瑜聽到白珩說“讓我去”那三個字的時候,手指已經按在了通訊頻道的發送鍵上。但他冇有立即說話。他在思考。
壓縮黑洞裝置。白珩手中的“黑色太陽”。他從冇見過那種裝置,但他曾在太卜司的技術檔案中讀到過相關條目———據傳那是朱明仙舟的某種大殺器,涉及燧皇之力的延伸應用。如果那些描述是真的,那麼那個裝置的核心機製
是能量壓縮到臨界點後產生的空間畸變。本質上和一個微型黑洞冇有區彆。在戰錘宇宙,機械教也有過類似的武器原型,他見過至少三種設計方案的殘骸記錄。但白珩手裡的這個裝置,其原理似乎與機械教的任何一種方案都不完
全重合。
他在通訊頻道中說:“白珩。你那個黑洞,是什麼原理?”
頻道中安靜了不到一秒。白珩的聲音帶著一種短暫的,隻有神經最緊繃時才會出現的錯愕:“先生,你這時候問這個?”
“我需要知道那個裝置的工作原理。”陳瑜說,“它怎麼產生空間畸變的?是能量壓縮還是物質坍縮?是場約束還是自發相變?”
白珩沉默了兩秒。陳瑜聽到她那邊的引擎聲在那一小段沉默中繼續轟鳴著,然後她說:“它是把高密度能量注入一種特殊的晶格結構,晶格在能量達到臨界密度時自行坍縮為奇點。不是爆炸,是空間自己在那個位置塌了。至
於具體技術細節,我隻知道它來自於朱明仙舟的燧皇之力延伸,是個‘一次性大範圍場裝置——這就是全部了。”
陳瑜在數據板的備忘錄中快速寫下了一個關鍵詞:“晶格結構坍縮為奇點。”這個機製與機械教的黑洞炸彈完全不同。機械教的方案依賴的是物質壓縮到史瓦西半徑以下,需要巨大的初始質量和精密的引力約束場。而白珩描述
的這個裝置是通過能量注入觸發晶格相變,讓空間自行坍塌。這是一種截然不同的能量操控方式——更高明,也更精巧。
他在備忘錄中追加了一行:“該裝置的物理原理具有獨立研究價值。可行方向:能量一晶格耦合機製,以及臨界密度觸發條件的數學描述。”
但在他寫下這行字的同時,通訊頻道中的白珩已經開始向她的突擊艦的推進器控製台移動了。陳瑜聽到了她那邊操作麵板的按鍵聲響,聽到了推進器預啟動的聲紋變化,聽到了她調整航向時坐標數據的語音確認。她正在把艦
船轉向倏忽核心的方向。
陳瑜開口說了一句。不是勸阻,不是追問,是一句帶著明確行動指向的陳述。
“等等。”
他站起來,走到觀測站的裝備存放區,從一個戰術背包的底層取出了次元維度迷宮。
那個裝置比他的手掌略小,外表呈暗金色,形狀接近一個被拉長了的正十二麵體。表麵刻滿了分形符文,從主麵延伸到棱角邊緣,再延伸到每一個頂點的凹陷處。符文的紋路在接觸到他的皮膚溫度時微微亮了一下,然後恢複
到待機狀態下的暗色。
他回到終端前,打開通訊頻道,把次元維度迷宮的全息掃描圖像投射到了雲上五驍的共享終端上。
“我有另一個方案。”
陳瑜說。他的聲音保持著他一直以來那種精確的,不帶情緒色彩的語調,但在“另一個方案”這個詞組上,他在發音上略微加重了音節,確保頻道中的每個人都清楚地聽到了他在說的是什麼。
“這是一個維度裂隙發生器,我稱之為次元維度迷宮。它能夠展開一個將目標完全隔離於現實空間之外的空間結構。目標被包裹在裂隙內部後,脫離現實空間的物質交換與能量交換網絡。”
他冇有把話說全,但頻道中的五個人都足夠聰明,能夠在幾秒鐘內理解“完全隔離於現實空間之外”這個表述的全部含義。
鏡流的聲音在頻道中響起,比之前更加克製,但在那種克製之下有一層被壓縮到極薄的急切:“它能封印倏忽?”
“可以。”陳瑜說。“迷宮展開後,裂隙的邊界會主動抽取目標的能量來維持自身結構的穩定。目標越強,封印就越穩固。理論上,隻要目標不停止輸出能量,裂隙就不會自行消散。外部供能用於維持維度裂隙的長期穩定————
如果供能中斷,裂隙會重新折疊為初始狀態,目標會被原位釋放。但隻要供能係統保持運行,封印就能持續。很久。”
他停頓了一下,然後繼續說下去:“用你的黑洞換我的迷宮。你把那個壓縮黑洞裝置留給我做研究,我封印倏忽。你不需要死。”
通訊頻道中沉默了。那一段沉默的長度超過了陳瑜此前在雲上五驍的通訊中經曆過的任何一次。他聽到了白珩那邊引擎聲的微妙變化——她可能鬆開了推進器控製杆,或者至少冇有繼續向那個方向施力。
白珩的聲音率先打破了沉默。她開口時,那種介於玩笑和認真之間的語調回到了一部分,但不是全部的。隻是它的輪廓在那裡,像一個人的影子出現在地麵上,而那個人本人正站在完全不同的地方。
“先生這是要拿我的命換一個研究樣本?”
“不。”陳瑜說。“我是在用一個封印裝置換一個可研究的物理現象。你活著對我更有用——我需要你告訴我那個黑洞是怎麼做出來的。”
頻道中再次安靜了片刻。然後白珩的呼吸聲變得深了一點,像是深吸了一口氣然後緩緩吐出來。
“先生,你說的這個迷宮,我接過來了,它怎麼用?”
“將迷宮接觸到目標的本體能量場即可。迷宮接觸到目標能量場的一瞬間會自動展開維度的裂隙結構,將目標包裹進去。”陳瑜說,“之後,維持能量供應的設備需要持續向裂隙邊界輸入功率。我已經在羅浮後方部署了供能係
統,能量傳輸鏈路已經過驗證。封印一旦完成,後續維持由係統自動接管。”
白珩冇有追問更多的技術細節。她隻是問了一句在陳瑜的判斷中對她來說更重要的:“先生,我該怎麼把它送到倏忽麵前?”
“讓鏡流和景元為你清出一條路。血塗獄界的東南方向裂縫仍然存在,你可以沿那條路徑接近主信號源。到達距離目標足夠近的位置後,使用一枚短程發射器將迷宮射向目標的核心能量場。發射成功後你的艦船可以脫離戰鬥
空域,不需要留在封印區域附近。”
頻道中再次安靜了兩秒。然後白珩開口,聲音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接近於她平時的狀態,那種介於好奇與調侃之間的底色在邊緣處重新浮現了一點點。
“先生。”她說,“你在冠冕修複帝皇權杖的事我從太卜司的卷宗裡讀過。但卷宗裡冇寫你口袋裡還裝著這種東西。您還有其他什麼冇寫進卷宗的東西?”
“很多。”陳瑜說。“但那些可以等戰爭結束後再聊。”
“有道理。”白珩說,“先生把迷宮”準備好,我過來取。”
陳瑜關閉了通訊頻道,將次元維度迷宮從全息投影區域中拿起,放入一個專用的輸送容器。他把容器的密封狀態確認了一遍,然後拿起數據板,開始規劃從太卜司觀測站到白珩突擊艦所在位置的最短安全路徑。羅浮的街道正
在從常規通行狀態轉變為戰時戒嚴狀態,但他有太卜司的技術人員標識和將軍府簽發的戰時通行許可,足夠他通過大多數路段的檢查站。
他站起身,走向觀測站的出口。在跨出門口的前一刻,他回頭看了一下終端屏幕————能量場分布圖上的主信號輪廓仍在持續擴張,丹楓的信號強度已經降到了隻剩最微弱的一點閃光。鏡流的信號在他離開前最後一次更新中顯
示仍然穩定,景元正在向她的位置移動,應星那邊傳來持續的金屬敲擊聲。
陳瑜走出觀測站,沿著太卜司的走廊向出口方向快步移動。他的步伐保持著高效的節奏——不是奔跑,是那種經過精確計算的,在負重情況下保持最大速度的快速行走。他需要在儘可能短的時間內將次元維度迷宮送到白珩手
中。
從太卜司到羅浮外緣空港的路程比他預想的更順暢。
戰時戒嚴令生效後,街麵上的行人已經基本疏散完畢,隻有雲騎軍的巡邏隊在固定路線上移動。陳瑜的技術人員標識在每一處檢查站都被係統自動識彆為“優先通行”狀態,他冇有遇到任何額外的盤查或延誤。太卜司的走廊燈
光在晨光中呈現出穩定的白色,與戰場上空不斷閃爍的能量光束形成了兩種完全不同的時間流速。
他到達空港時,白珩的突擊艦已經停靠在最外側的泊位上。艦體比陳瑜在態勢圖上看到的全息影像更小,長度大約三十米,外形狹長,表麵覆蓋著深灰色的塗層,在空港照明下呈現出一種極低反射率的啞光質感。艦體側麵有
幾處新的損傷痕跡——燒蝕的暗斑和彈片撞擊留下的凹痕——但整體結構完好。
白珩站在突擊艦的艙門處,穿著一身與她在羅浮街道上完全不同類型的戰鬥裝束。深色的輕型護甲覆蓋了軀乾和四肢的主要部分,護甲表麵有細密的能量回路紋路,在空港的燈光下泛著微弱的藍白色光暈。她的狐耳從頭盔側
麵的開口處豎起,尖端微微朝前,表明她處於高度警覺的接收狀態。
陳瑜看到她的右手握著那個黑洞裝置——一個拳頭大小的深黑色球體,表麵冇有任何可辨識的接口或紋理,像一塊被打磨到極致的黑曜石。球體的邊緣在空港照明下呈現出一種微弱的暗紅色光暈,光暈的亮度與空港環境的背
景光之間存在一種不協調的對比,像是球體本身在吸收周圍的光線然後重新發射一部分。
他走到泊位邊緣,將輸送容器放在兩人之間的地麵上,打開了密封蓋。次元維度迷宮在容器的內襯中保持著待機狀態,暗金色的表麵在空港燈光下反射出柔和的金屬光澤。分形符文在接觸到外部空氣後微微亮了一下,然後恢
複到待機狀態的暗色。
白珩低頭看著迷宮。她的狐耳從朝前調整到了朝下傾斜的角度——不是警惕,而是專注。她看迷宮的時間比她看其他任何東西的時間都更長。
陳瑜開口時冇有客套:“接觸目標能量場後自動展開。發射距離建議在五百米以內,以確保迷宮能夠在接觸能量場之前不被外界乾擾影響。如果發射距離過長,迷宮在飛行過程中可能受到戰場能量場的偏轉,導致落點偏移。”
白珩聽完後仍冇有收回目光。“先生,你確定這個能行?我不是在質疑你,我是說——如果這玩意兒在碰到倏忽之前先碰到了彆的什麼東西,它會提前展開嗎?”
“迷宮的觸發機製隻響應特定的能量頻率。”陳瑜說,“這個頻率與倏忽本體能量場的主頻帶高度匹配。如果碰到其他東西,迷宮隻會被視為普通物體,不會觸發展開。唯一的問題是如何把它送到倏忽麵前——隻要它接觸到條
忽,封印就能啟動。”
白珩的目光從迷宮移開,落在陳瑜臉上。她的狐耳重新豎直,尖端朝前。“我明白了。”她說,“先生,接下來這段路您不用送了。我拿到迷宮就走了,越快越好。”
陳瑜站在原地。他在想該對白珩說什麼——他在太卜司的技術手冊中冇有找到“執行自殺任務前的適用對話”條目,而他在戰錘宇宙中也冇有積累過這方麵的經驗。他最終說出來的話比他預想的更簡短,也更不帶感情色彩。
“那枚黑洞裝置。”
白珩低頭看了看自己手中的深黑色球體。“這個?”
“你把它帶回來。”陳瑜說,“或者讓誰帶回來。我把它當成一件研究品,而它的研究價值建立在它被用掉之後留下的記錄上。”
白珩笑了一下。那是一個完整的笑容,不是她在會議上用過的那種帶著保留的,介於玩笑和認真之間的表情,而是一個真實的,在戰鬥開始前短暫存在的完整笑容。
“先生,您研究它的計劃是在這場戰爭之後才產生的,還是您來羅浮之前就已經想好了?”
陳瑜回答:“我看到那枚裝置之前冇有想過它的物理原理。看到之後才想研究的。”
白珩的笑停了一下,看著陳瑜的目光中帶著一種短暫但確實存在的停頓,像是一個人突然注意到某條路徑上有她冇有預料到的東西。
“先生,”她說,“您是認真的。”
“我一向認真。"
白珩點了點頭,她伸出手將深黑色的球體放到了陳瑜手中。球體的表麵溫度比室溫低一些——不是金屬的涼,更像是某種在持續吸收熱量的材料從環境中抽取溫度後形成的那一種持續的、穩定的涼。它的重量比外觀看起來更
輕,像是中空的。
她拿起輸送容器中的迷宮,將那個十二麵體金屬裝置握在右手掌心中。她的手指在接觸到迷宮表麵時微微蜷縮了一下——那個動作表明迷宮在接觸她的能量場時產生了一個她能夠感知到的響應。她的狐耳向後壓了極短暫的一
瞬,然後恢複了豎直。
“迷宮在回應您。”陳瑜說,“觸發機製正在感應您的能量場特征。這是正常行為。它識彆出您不是目標對象,所以不會展開。”
白珩低頭看著手中的迷宮,迷宮表麵的分形符文在她掌心溫度下亮起了比之前更穩定的暗金色輝光。“它認識我了?”
“它識彆出您不是目標。”
“這倒是個有趣的回應。”白珩將迷宮收進護甲側麵的一個裝備袋中,袋口是專為容納類似尺寸物體設計的磁吸密封結構。“先生,我還有最後一個問題。”
陳瑜等待。
“如果這個封印失敗了————我說的是如果——我還有機會執行那個黑洞計劃嗎?”
陳瑜在回答前停頓了兩秒。這不是猶豫,他在運行一組關於時間窗口的推算——如果迷宮的封印在展開後未能完全包裹目標,如果能量場存在未被預判的乾擾因素導致裂隙邊界未能完整閉合,白珩的艦船需要多久才能從脫離
點返回至可執行黑洞計劃的位置。推算結果在他腦中完成,他給出了答案。
“如果封印未能完全展開,你仍然有約數分鐘的時間窗口來返回黑洞裝置的投放位置。如果封印成功,時間窗口與封印失敗的情況重疊較短,但艦船會在脫離路線上,需要重新規劃路徑。”
白珩點了一下頭。“可以接受。”她說,“先生,您在後方保持通訊開啟。如果封印成功了,我會在脫離後報告。如果封印冇成功——我會用艦船上的備用通訊信道發送‘重來”兩個字。到時候您就知道該把我的黑洞裝置用到哪
兒了。”
陳瑜看著她轉身走向突擊艦的艙門。她進入艙門前回頭看了他一眼————那個回頭的動作帶著狐族特有的輕捷,但她的表情在他眼前停留了一瞬,他看到了她在那個瞬間的表情是什麼樣子的:平靜的,像是一個人已經把所有需
要準備的事情都準備完了,現在正在麵對的是她自己做出選擇的全部結果。
艙門關閉。突擊艦的引擎開始預啟動,聲紋從他站立的泊位位置傳過來,帶著一種經過殼體衰減後仍然清晰的低頻嗡鳴。她啟動了主推進器,艦體從泊位上緩緩脫離,轉向,然後加速向羅浮外緣空域的方向飛去。
陳瑜站在空港的泊位邊緣,看著那艘狹長的突擊艦在加速中逐漸縮小為一個深灰色的點,然後融入了空域背景中那些正在移動的光點和能量光束之中。她的艦船在加速到極高速時,尾焰的光譜特征在空港的光學傳感器上留下
了一道持續衰落的弧線。
他低頭看了看手中的深黑色球體。球體表麵仍然保持著那種被吸入溫度後形成的持續的涼,在空港環境中它的邊緣有一層極淡的暗紅色光暈,像是某種高能量物質被壓縮到極小體積後發出的餘暉。
他把它收進裝備袋中。
然後他轉身離開泊位,沿著來時的路徑返回太卜司觀測站。街道上的雲騎軍巡邏密度比來時更高了一些,防空火力在高空持續發射,從地麵看去像是無數道細光線條在天空中的某個平麵上交彙。他經過檢查站時技術人員標識
仍然有效。他的步伐在返回途中比來時慢了一線————不是疲憊,是他注意到自己在走路時正在用意識持續關注通訊頻道中可能傳來的任何信號。
他回到觀測站時,終端屏幕上的能量場分布圖已經更新了數十次。主信號輪廓的覆蓋範圍比二十分鐘前又擴大了數個百分比,丹楓的信號強度分布圖上幾乎已經無法被可靠辨識了。鏡流的信號仍然穩定,景元正在持續向她
所在的位置移動。
陳瑜在終端前坐下,打開了白珩突擊艦的實時追蹤界麵。她的艦船正在沿東南方向的裂縫路線高速推進。血塗獄界邊緣的能量密度讀數在她的路徑兩側持續刷新,兩側讀數都在逐漸上升,但裂縫中心區域密度仍然低於閾值。
他看到她艦船的速度在持續增加,正在比預計更早的時間到達預訂位置。
他打開通訊頻道,發送了一條簡短的狀態更新:“白珩已攜帶迷宮出發。正在沿裂縫路線向主信號源推進。預計數分鐘內到達投放範圍。”
鏡流的回複在十餘秒後到達,隻有兩個字:“收到。”
景元的回複比鏡流晚了數秒:“我在這邊盯著她的路線,如果通道變窄我會通知她調整方向。”
白珩的聲音在頻道中響起,背景中引擎的轟鳴聲比之前更響,她的聲音在引擎噪聲中仍然清晰可辨:“已經到裂縫區域了。兩邊密度在往中間壓,但不明顯,應該夠我穿過去。先生,迷宮在裝備袋裡保持著穩定的暗金色輝
光,冇有異常反應。”
“保持當前速度。”陳瑜說,“主信號源仍在持續擴張。你在接近目標時可能需要調整航向以匹配目標的移動方向。”
“明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