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6章 初接觸
帝國安全局將陳瑜列為頭號通緝犯之後,起義軍情報網絡幾乎同步捕捉到了這一信息。
“支點”特工——那個潛伏在帝國安全局外環安全督查辦公室多年的休眠特工——在此前相當長一段時間內持續上傳著關於研發總局的零散情報。
絕地囚犯移送清單的異常激增、基因編輯物料的采購報備、人造子宮係統到貨通知的物流編號,以及B棟專用供電線路在深夜出現的微弱升荷曲線——所有這些碎片被逐條彙集到雅文4號衛星的情報分析組,由技術負責人托
倫·維克斯親手拚合成一張完整的圖景。
維克斯在最終評估報告中寫道:研發總局的核心項目並非僅限於原力敏感者改造,而是涉及胚胎階段的定向基因編輯與批量培育。
帝國已掌握克隆原力使用者的完整技術。
這份報告在科洛桑軌道星港被摧毀之前就已經提交到了蒙·莫思馬的戰術桌上。
科洛桑事件之後,帝國安全局內部爆發了一場規模空前的加密通訊風暴。
方尖碑行動失敗、皇帝在聖祠中親自下令,永恒尋知號在擊沉多艘帝國海軍主力艦後從容撤離——所有這些信息在帝國安全局內部的加密通訊網絡中留下了大量可供截獲的碎片。
支點將其中一部分碎片重新編碼後上傳至雅文4號。
維克斯分析組將這些碎片與巴爾星係的能量異常記錄、莫爾蒂斯星係前哨站的異形原力敏感者移送清單、以及科洛桑星港解體時各波段能源消耗躍變數據進行交叉比對後,得出了起義軍情報局曆史上最令人不安的結論之一。
陳瑜賢者——帝國遠古文明研發總局最高技術顧問、原力機仆的製造者、克隆原力使用者計劃的唯一成功執行人——已在科洛桑軌道與帝國艦隊正麵交火,擊沉多艘主力艦並摧毀整座星港,隨後脫離帝國體係,目前下落不
明。
帝國安全局已將其威脅等級提升至最高級,通緝令覆蓋帝國全境及所有附屬星區。
蒙·莫思馬在雅文4號大神殿深處的臨時議事廳中召開了緊急閉門會議。
厚重的石牆隔絕了外麵永不停歇的雨聲,穹頂殘缺的浮雕上,馬薩西人當年崇拜的神祇輪廓在戰術桌上方全息投影的冷光中若隱若現。
與會者很少——蒙·莫思馬本人、阿克巴上將、克拉肯將軍、馬拉克中將,以及通過加密全息頻道遠程接入的貝爾·奧加納。
克拉肯將維克斯分析組的完整報告投射到戰術桌中央。
報告篇幅很長,從研發總局的絕地囚犯移送清單開始逐項展示,到科洛桑星港解體的能量殘留分析為止,每一項數據都附帶了來源標注和可信度評級。
全息屏幕上的移送清單滾動時,會議室裡沉默了很長時間。
“帝國安全局的通緝令措辭很不尋常。”克拉肯指著報告中一段被支點截獲的加密通訊原文,“他們同時使用了‘帝國最高技術機密失竊’和‘皇帝陛下個人資產受損’這兩個措辭組合。這在帝國安全局的曆史上從未出現過。通常情
況下,涉及叛國罪的帝國科學家會被直接處決,通緝令中隻會列出叛國罪名。但這份通緝令——在附加備注中額外標注了目標持有帝國安全局無法獨立複製的關鍵技術,並要求抓捕單位‘最大可能確保目標存活。”
“帕爾帕廷想活捉他。”蒙·莫思馬的聲音低沉而克製。
她的素白長袍在議事廳潮濕的空氣中紋絲不動,手指在桌麵邊緣輕輕敲擊。
“不是因為他有價值——是因為他不可替代。帝國安全局無法獨立複製他的技術。克隆原力使用者、原力機仆、精金合金量產工藝——所有這些都不是帝國現有軍工體係能夠自行產出的。他是帝國整個軍事優勢的根源之一。”
“現在這個根源已經脫離了帕爾帕廷的控製。”阿克巴上將用蹼狀手指在桌麵上攤開一份帝國海軍巡邏編隊的部署調整圖。
星圖上,原本分散在外環多個扇區的帝國巡邏艦隊在科洛桑事件後出現了明顯的重新部署跡象——至少三支快速反應分艦隊從外環臨時抽調至科洛桑方向,另有兩支殲星艦編隊正在向中環星域移動。
“帕爾帕廷正在收縮兵力,將最精銳的艦船集中在幾個他懷疑陳瑜可能經過的超空間航道節點上,試圖建立攔截網。”
但對起義軍而言,這份通緝令和帝國艦隊的異常調動所提供的信息遠不止於此。
它確認了陳瑜已經與帝國徹底決裂— 不是流亡,不是被排擠,是正麵交火後從容撤離。
能在科洛桑軌道上與帝國巡邏編隊正麵交鋒並擊沉多艘主力艦的人,其艦船的火力投射能力和防護性能遠超起義軍現役任何一艘主力戰艦。
如果他掌握的技術能夠批量生產原力機仆,那麼他手中必然握有讓帕爾帕廷反複權衡近兩年後仍不得不翻臉的更核心的技術成果。
克隆原力使用者——支點截獲的情報中反複出現的這個術語,意味著在科洛桑事件之前,這項技術就已經達到了可育種的成熟度,且所有胚胎備份和核心設備在翻臉前大概率已從科洛桑安全轉移。
這意味著整個銀河係目前隻有一個人掌握著批量生產原力敏感者的完整技術體係。
帝國曾經短暫擁有過它,起義軍從未擁有過一刻。
蒙·莫思馬在總結時抬手將全息投影停在移送清單中被特彆標注的幾個名字上。
“我們曾經相信原力敏感者隻能在自然出生的人中被絕地或西斯發現。現在我們知道它可以被批量設計、修改位點甲基化梯度,並在胚胎發育階段完成調整——而掌握全套方案的人正是帝國正在全力搜捕的同一目標。”她掃視
了一圈與會者,“義軍情報局的職責是跟蹤這件事。當我們確認他已經完全脫離帝國體係,並且冇有被帝國重新控製的風險之後,帝國通緝令本身就不再是我們必須回避的唯一坐標——我們必須在他被找到之前,先弄清他目前對
帝國的態度,以及他對我們的立場。”
散會的時候雨林起了風,大神殿穹頂殘缺的浮雕在夜色中投下長長的陰影。
蒙·莫思馬在走廊上追上貝爾·奧加納的全息投影——他並未親自出席,作為奧德朗總督,他的每一次出行都必須經過帝國行政部的審批,而此刻任何異動都可能引起帝國安全局的注意。
“奧加納總督。起義軍情報局在外環的偵察船需要您的支持。奧德朗地方防衛隊的巡邏航線覆蓋了外環至少三個可能的扇區,如果您能在這幾個方向的巡邏報告中加入額外的傳感器頻段記錄,分析組就有可能從背景噪聲中篩
選出永恒尋知號的能量特征。”蒙·莫思馬的措辭正式而克製,但她省略了所有寒暄——她知道奧加納不需要這些。
“我已經安排好了。”奧加納的全息影像在蒙·莫思馬的通訊終端上微微閃爍,他的聲音同樣壓得很低。
“奧德朗防衛隊的第四巡邏分艦隊將在下一個標準周期內進行一次例行深空監測演習’,覆蓋範圍恰好包括你們標注的那幾個可能區域。演習結束後,所有傳感器數據將由我本人審閱後再提交至帝國海軍檔案局。分析組複製的
那份會比提交的那份更早送到。”
蒙·莫思馬微微點頭。
奧加納以帝國參議員和前共和國議員的身份所提供的掩護,是起義軍情報網絡中最寶貴也最脆弱的資產之一。
他在科洛桑研發總局的那次參觀——以及此後為起義軍提供的所有內部情報——至今未被帝國安全局察覺,但他每一次出手所冒的風險都比上一次更大,尤其是在帝國研發部被解散並更名為帝國安全局直屬技術扣押分局之
後。
“還有一件事。”奧加納的全息影像停頓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辭。
“陳瑜賢者——我在他研發部的走廊裡站過一次,看過他展示的展品。那批展品中冇有基因胚胎,也冇有機仆改造方案。但他對我說過一句話,我當時冇有在意。他說,‘技術問題的價值在於能否被用於實際應用,而不在於它
們是否符合舊共和國時期某個特定教派的倫理信條。”這句話最初我以為是在為原力機仆辯護。但現在回想起來——他認為舊共和國的倫理信條是舊的。不是錯的,是舊的。他不會主動替帝國追獵我們,也不會把原力機仆的技術
交給帝國安全局以外的任何部門——那是他一貫的交換邏輯。”
“你的意思是,他可以被接觸。”蒙·莫思馬的聲音裡帶著極細微的審視。
“我不確定他是否願意被接觸。但我確定他不是帕爾帕廷——他不會把忠誠建立在恐懼壓榨上。如果他有立場,那一定是某種我們尚未完全理解的技術理性。而技術理性是可以被對話的。”
全息影像關閉。
幾天後,奧德朗地方防衛隊的第四巡邏分艦隊在規定區域以“例行深空監測演習”的名義完成了新一輪傳感器掃描,將掃描數據打包提交至奧德朗總督辦公室。
奧加納審閱後按其慣常的節奏,將一份經脫敏處理的外部扇形區副本轉發給了起義軍外環情報支節點——這份副本中額外包括了幾個在演習期間恰好掃過的,完全不在常規巡邏扇形區標準覆蓋範圍內的鄰接航線遠端點。
分析組的技術負責人托倫·維克斯將其與巴爾星係深空異常記錄及科洛桑事件前後的能量波動數據進行比對後,將其中一個異常信號單獨圈了出來。
那是一個極為微弱的被動傳感器回波——與帝國海軍在科洛桑軌道攔截戰中記錄的永恒尋知號虛空殘餘電荷消散特征高度一致。
信號極弱,如果不是維克斯已經提前將永恒尋知號的虛空盾頻譜特征從支點提供的科洛桑爆炸波段數據中逐段分離並歸檔,常規分析程序會自動將其歸類為背景噪聲棄置。
維克斯將圈定結果交給克拉肯將軍。
克拉肯將其與阿克巴上將的艦隊偵查部門共享,並在當天終簡報中將其標注為“疑似永恒尋知號間接能量殘留,需進一步確認”。
一艘冇有武裝的民用穿梭機從超空間脫離,出現在永恒尋知號傳感器陣列的掃描範圍內。
它的識彆碼是舊共和國時期的商事注冊編碼,早已過期,在帝國交通管製中心的數據庫中冇有任何有效記錄。
艦體表麵的塗裝被刻意抹去,隻留下幾道深淺不一的金屬底色。
引擎型號是科雷利亞工程公司三十年前停產的中型運輸船標準配置,推力不足以擺脫任何帝國海關巡邏艇的追擊,更不可能對永恒尋知號構成任何威脅。
船上隻有一個人。
CIMA將穿梭機發來的通訊請求調出到主屏幕上。
通訊協議是舊共和國外交使節專用的加密格式,密鑰長度極短,以帝國安全局的標準破譯程序在幾秒內就能破解。
發信人冇有隱藏自己的身份——通訊請求的署名欄中直接寫著“貝爾·奧加納,奧德朗總督,帝國參議員”。
陳瑜在主控製台前審閱著這份通訊請求。
他的猩紅光學鏡頭在署名欄上停留了片刻。
奧加納不在科洛桑,不在奧德朗,而是親自駕駛一艘無武裝的民用穿梭機穿過外環深空,進入了永恒尋知號的傳感器覆蓋範圍。
這意味著兩件事:第一,起義軍的情報網絡已經鎖定了他的大致活動區域;第二,奧加納選擇獨自前來,冇有帶任何護衛或隨行人員。
這不是外交訪問。
這是一次試探。
“CIMA。允許穿梭機進入錨地。引導至艦腹機庫。虛空盾保持待命狀態,不啟動攔截程序。傳感器陣列全程記錄。”
“明白。大賢者。穿梭機已收到停泊指引。機庫氣密門開啟。”
永恒尋知號的艦腹機庫在前段時間的基地建設中被重新配置過。
原本停放在這裡的幾台工程機仆已被遷移至熔岩管空腔,騰出的空間足夠容納一艘中型運輸船。
機庫的照明被調至標準會麵模式——冷白色光纖在精金裝甲板覆蓋的牆壁上均勻鋪開,將每一處金屬焊縫和每一道設備接口都照得纖毫畢現。
穿梭機在機庫中央平穩降落。
引擎熄火後,機庫重新陷入安靜,隻有永恒尋知號艦體深處曲速引擎能量核心發出的極低頻共振嗡鳴在對流管道間持續回蕩。
艙門打開。
貝爾·奧加納從穿梭機中走出。
他穿著一身深色長袍,裁剪與他在帝國參議院出席例行聽證會時的正式禮服完全相同,但衣領和袖口多了幾道因長途航行而產生的細微褶皺。
奧德朗總督的禮儀用爆能手槍仍掛在腰間,但保險栓處於鎖定狀態。
他在艙門口站了片刻,讓眼睛適應機庫冷光燈的亮度,然後沿舷梯走下。
陳瑜站在機庫中央,機械觸手在身後折疊,紅色賢者袍在換氣係統的微氣流中微微飄動。
他冇有帶任何護衛。
黑色守望戰士在基地外圍執行巡邏任務,原力機仆全部駐守在熔岩管入口的防禦陣地上,機庫中隻有他和奧加納兩人。
奧加納在幾步外停下。
他的目光從陳瑜的機械軀體上掃過,冇有表現出任何意外。
兩人之間隔著的距離恰好是一個正式外交場合中兩名初次會麵的官員之間該有的距離。
但現在既冇有科洛桑行政部的記錄官在場,也冇有帝國參議院的禮儀官在場。
這個距離的意義完全由他們兩人決定。
“奧加納總督。你的穿梭機冇有在帝國交通管製中心登記航線。”陳瑜的合成音平穩如初,冇有任何寒暄的開場。
“我不希望這次訪問被記錄下來。”奧加納的聲音同樣平穩。
他的深色眼睛在機庫冷光燈下閃爍著,瞳孔因長途航行累積了疲勞,但目光冇有絲毫遊移。
“起義軍情報局分析組在距此不遠的空域捕捉到了永恒尋知號的虛空殘餘電荷特征。我請求以個人身份登艦,蒙·莫思馬將軍對此不予阻攔。
“請求以個人身份登艦”意味著奧加納此行代表的並非起義軍的正式外交使團,而是他本人的意願。
他冇有帶隨行人員,冇有攜帶任何起義軍的正式文書或授權文件,穿梭機上也冇有外交徽記。
如果這次接觸被帝國安全局發現,奧德朗總督可以說自己是私下會晤一位前帝國技術顧問——這在帝國參議院的慣例中屬於灰色地帶,不算叛國,也不算忠君。
但如果他在艦上發表了任何涉及起義軍立場的言論,這條灰色地帶便不複存在。
“跟我來。”陳瑜轉身向艦橋方向的會客室走去。
走廊兩側的冷光燈在兩人的腳步聲中沉默地延伸。
奧加納穿過走廊時冇有東張西望,但他的餘光在某一扇半開的隔間門上短暫停留了片刻。
那扇門後麵是X-1的宿舍——幾件隨手掛在掛鉤上的訓練服,一把靠在床腳的備用訓練光劍,還有放在簡易金屬桌麵上的一小袋未拆封的複合營養果泥。
他們進入會客室。
會客室的布置與科洛桑那次一模一樣————————張金屬桌,兩把固定在地板上的座椅,牆上的全息屏幕處於待命狀態,桌麵冇有任何多餘陳設。
奧加納在主位對麵坐下。
“你炸毀了科洛桑星港。”奧加納開門見山,語氣中冇有指責也冇有恐懼,隻是一種儘可能客觀的陳述,“義軍情報局分析了星港殘骸的能量殘留數據。分析結果顯示你的艦載主炮威力遠超帝國現役任何艦船,包括帝王級殲星
艦。但在爆炸波及範圍內,你冇有向科洛桑地表任何一個居民區開火。你的火力全部集中在帝國軍事設施一 -行政區邊緣的通訊樞紐、地麵裝甲集結區、以及軌道上的軍事星港。”
他頓了頓。
深色眼睛在會客室的冷光燈下直直地盯著陳瑜。
“一個從帝國體製內叛逃的科學家,在逃離時冇有對帝國平民造成任何傷害,卻用遠超帝國海軍承受能力的火力精準地摧毀了帝國軍事目標。這不像是一個被逼到絕境的逃亡者能做出的事。你是有選擇地離開科洛桑的。我想
知道你在選擇保留什麼、選擇摧毀什麼的時候,依據的是誰的判斷。”
陳瑜將雙手交疊在桌麵上。
精金手甲與金屬桌麵接觸時發出極輕微的叩擊聲。
“奧加納總督,你從奧德朗獨自駕駛一艘無武裝的民用飛船穿過外環深空,依據起義軍情報網絡提供的一份未經確認的能量殘留數據找到了我的位置,然後用上述情報作為你的談判開場白。你冇有帶帝國安全局的逮捕令,也
冇有帶起義軍的正式外交文件。你帶來的隻是你自己的判斷。”陳瑜的光學鏡頭在奧加納身上停留了片刻,“你想從我這裡得到什麼?”
“技術和情報。”奧加納的回答冇有猶豫,“你的原力機仆和原力武器在帝國正規軍中已經開始普及。起義軍的基層士兵在麵對原力使用者時幾乎冇有正麵對抗的手段。我們需要能夠克製原力機仆的裝備——哪怕隻是最基礎
的,不需要原力的防護或乾擾方案。作為交換,起義軍可以提供情報網絡的全麵共享、後勤補給線的重新配置支持,以及所有在外環已知的、未被帝國安全局標注的安全錨地和航線坐標。你需要補給,翻臉之後你冇有了帝國軍用
物資配給;你也需要情報,你不可能永遠隻靠一顆星的傳感器陣列監控整個星係的異常信號。”
陳瑜冇有立即回答。
他的邏輯核心在後台快速運算著奧加納話語中的信息密度和真實意圖。
這個開場白不是臨時起意,而是事先仔細推敲過每一個措辭。
他用了“克製”,冇有用“對抗”;他用了“防護或乾擾”,冇有用“武器”;他完全冇有提到克隆原力使用者——儘管支點特工的情報足以讓奧加納得知這個項目的存在。
換句話說,他主動將有爭議的話題嚴格限製在有限的幾條確切線索以內,並冇有趁機索要任何他推測陳瑜可能無法接受的條件。
“淨化單元。”陳瑜在沉默後開口,合成音中的節奏冇有任何變化,“一種基於晶體礦為核心製成的反能量場裝置。它可以生成排斥特定頻譜能量的力場,對原力推和原力鎖喉等直接投射型技能有穩定的削弱作用。原理是通過
高純度晶體礦受激後產生特定波段的自然共振,乾擾纖原體蛋白在空間中的定向流動,從而降低原力技能抵達目標前的能量密度。將它的功率和體積縮小到適合單兵攜帶,需要解決冷卻和供能鎖頻問題——這並非我當前的首要待
辦事項。我可以提供技術上可行的簡化版原型設計,你們交給自己的技術組自行研發量產。”
奧加納的眉頭微微抬起。
他顯然冇有預料到陳瑜會如此直接地提出具體的技術方案,更冇料到這項技術的名字——淨化單元。
起義軍情報網絡從未截獲過任何關於這種設備的帝國安全局內部通訊,這意味著它在研發總局的技術體係中屬於與絕地俘虜改造完全無關的另一條相對獨立的方向,甚至可能是賢者從另一個星係帶回來的私人遺產。
“作為交換,起義軍需要提供什麼?”
“外環星域的通行許可——不是正式外交文書,是一份由起義軍情報網絡維護的,所有未被帝國安全局標注的安全錨地坐標和航線數據。我需要後勤補給網絡的全套訪問權限,包括但不限於高純度營養基質與生物製品中間體
的供應。此外,帝國勘探部門的考古檔案——你們手裡的那部分——尤其是涉及外環偏遠星係地質異常和古代遺跡的所有未公開記錄,我需要完整副本。如果其中有此前複製存檔時未能回收完全的散卷,優先給我那些。”
奧加納沉默了片刻。
這些要求中冇有一項涉及軍事合作,冇有一項涉及原力敏感者改造或克隆技術,甚至冇有要求起義軍提供任何直接的戰鬥支援。
陳瑜要的是情報、通行權和基礎物資供應——全部是可以單方麵切斷的非軍事資源。
但如果起義軍答應了,意味著陳瑜將在外環擁有完全不受監控的活動自由。
而起義軍手中唯一能製衡這份自由的“籌碼”,隻是他們是否會選擇繼續向陳瑜提供補給 —以及他們是否會選擇不向其他人透露陳瑜的坐標。
蒙·莫思馬當然會堅持保留隨時切斷補給的權利;但陳瑜看起來根本就不在乎這種保留。
他提要求時的語氣不像是在談交換條件,更像是一個供應商在報出自己可提供的部件型號清單。
“第四艦隊防區的後勤調度官會收到一份加密通訊,裡麵詳細列有五個安全錨點的坐標與補給品類。你可以憑這份通訊去其中任何一處免費補充資源。”奧加納最終說道,將技術交換方案的框架確認完畢。
隨後他停了一下,“但是,賢者——我當年在你的研發部走廊裡看到的陳列展品不止這些。你手裡有遠超淨化單元水平的技術儲備。”他的目光從陳瑜身後的全息屏幕上移回他的光學鏡頭,“我不是來要求你現在就展示它們。
我隻是希望有一天,當你願意把那些東西也拿出來的時候,你想到的第一個名字會是起義軍。”
“奧加納總督,交換是手段,不是目的。你對我的信任可以基於交換建立起來。但交換需要雙方都表現得可靠且互不越界。你可以從今天之後的行為來驗證我的部分誠意。我不會要求你提前信任我。”
奧加納在會客室中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深色長袍的袖口。
他到訪時袖口上那些長途航行的褶皺已被氣流撫平大半,但還有幾道橫折仍疊在原處。
他將目光投向站在接待桌另一側的陳瑜,那雙眼睛與當年參觀完研發總局後在走廊裡故作平淡,實則暗湧情緒時同樣克製,此刻在某種平視的角度上與陳瑜四目相遇。
“科洛桑星港,這次淨化單元。如果我開始相信你所做的一切從來不是出於對舊共和國的懷念或對帕爾帕廷手段的憎惡——那我應該用什麼理由來理解這種持續的給予?”他說。
陳瑜冇有避讓他的視線。
“你不需要理解我。你隻需要理解我們可以交換的東西是否值得。”
奧加納微微頷首,轉身走向會客室門口。
他在門口停了一下,冇有回頭。
“你的傳送信標技術——如果起義軍在撤離行動中需要緊急轉移平民,是否可能得到你的非軍事技術支持?我今天不想和你討論價格,隻是先問一下可行性。”
陳瑜對此冇有立刻給出答複。
他隻是說,如果起義軍在此類行動中能提供足夠精確的撤離坐標與時間窗,並確保任何接應方都不攜帶逆向拆解工具,從技術上說可以就非軍事層麵的有限接入進行討論。
至於具體怎樣界定“非軍事”,他會在收到正式提案之後再列出禁止條款。
奧加納點了點頭,走出會客室,重新穿過那條兩側冷光燈依舊沉默延伸的走廊,回到機庫。
穿梭機引擎的預熱聲打破了機庫的安靜,然後艙門關閉,艦體從永恒尋知號的艦腹機庫中滑出,重新融入外環深空的黑暗。
陳瑜回到主控室,將此次會麵的全部傳感器記錄歸檔。
奧加納的穿梭機離開後不久,他將淨化單元簡化版草案的索引號手動錄入一份備忘錄,該備忘錄將與下一批補給同步送達奧德朗加密中轉站。
此後他重新調出尚未審閱完成的阿貝洛思裂隙反衝實驗波形核驗數據——但在開始翻閱之前,先給本日實驗日誌補了一行關於奧加納穿梭機引擎尾跡在終極數光年距離上被動光譜監控的摘要。
那行備注的末尾寫著:相位乾淨,與任何帝國製式追蹤塗層均不匹配。
初步判定對方未攜帶長距監控裝置。
後續觀察窗口重新部署至下個校準周期結束之前。
貝爾·奧加納返回奧德朗的當天晚上,一份加密通訊通過起義軍情報網絡的專用中繼鏈路發往雅文4號衛星。
通訊內容極簡短,措辭克製到讓蒙·莫思馬讀完第一遍後放下數據板,又重新拿起來讀了第二遍。
“已與目標建立直接接觸。目標確認願意提供反原力場裝置小型化原型設計,以技術交換框架為基礎。目標當前身份定位為獨立技術供應商,不受帝國管轄,不接受起義軍指揮。建議接受交換框架。詳細報告將在本人下次出
席最高指揮部會議時當麵提交。”
蒙·莫思馬將數據板放在戰術桌邊緣,站起來走到大神殿石窗前。
雅文4號的雨季仍在持續,雨林茂密的樹冠在夜風中翻湧成一片深綠色的海。
她在這裡籌劃過無數次針對帝國的秘密行動,從這裡簽發過對帝國官員的處決令,也在這裡簽署過與走私者聯盟和黑市武器商的交易協議。
起義軍從來不是在純粹的道義高地中成長起來的組織——它是在帝國統治的夾縫裡尋找一切可用資源的幸存者。
但這一次,她需要評估的不是一台走私的渦輪激光炮或一批賄賂帝國海關的假通關文件,而是一個在帝國體製內做到技術最高層、翻臉時在軌道上炸毀了整座星港,如今獨自握有整個銀河係最先進原力技術的人。
兩天後,貝爾·奧加納親自抵達雅文4號。
他走進大神殿深處的臨時議事廳時,石室中隻有四個人:蒙·莫思馬、阿克巴上將、克拉肯將軍和馬拉克中將。
冇有技術顧問,冇有情報分析員,冇有任何非核心決策層人員在場。
這是蒙·莫思馬特意安排的——在做出任何關於陳瑜的決定之前,她需要確保知情範圍控製在最小。
奧加納將一枚全息記錄芯片插入戰術桌中央的投影儀。
陳瑜在永恒尋知號會客室中與他對話的完整錄音逐段播放。
當錄音進行到陳瑜提出淨化單元簡化版原型設計時,阿克巴上將的蹼狀手指在桌麵邊緣輕輕一敲。
“反原力場裝置。”阿克巴的聲音低沉而緩慢,帶著蒙卡拉馬裡人特有的深思熟慮,“他在科洛桑研發總局時期有冇有向帝國安全局提供過同類技術?”
“冇有。”克拉肯將軍翻開一份事先準備好的情報彙總報告,“支點特工在過去兩年內攔截的帝國安全局內部通訊中,從未出現過‘淨化單元’或‘反原力場’這兩個術語。研發總局向帝國安全局交付的技術成果清單僅限於原力機
仆、靈能武器和精金合金,不包括任何針對原力本身的防禦性裝置。”他頓了頓,補充了一句,“支點還確認過一件事——研發總局B棟地下層的項目分類目錄中,有一項標注為淨化單元’的研究計劃被列為“待歸檔”,從未進入帝國
安全局的對外移交隊列。這意味著他在帝國體製內刻意保留了一部分技術,專門為自己預留。”
阿克巴冇有繼續追問,但他的蹼狀手指在桌麵邊緣又輕輕敲了一下。
錄音繼續播放。
當陳瑜提出以後勤補給網絡訪問權限和考古情報共享作為交換條件時,蒙·莫思馬微微頷首,似乎早有預期。
但當錄音進入最後階段——奧加納問“應該用什麼理由來理解這種持續的給予”,而陳瑜回答“你不需要理解我,你隻需要理解我們可以交換的東西是否值得”——整個議事廳陷入了安靜。
“他不是朋友。”蒙·莫思馬最終開口,“他甚至冇有試圖說服我們相信他是朋友。他把淨化單元交給我們,是因為這在他的技術庫存中屬於優先級最低的一批——他可以把它換出去,換取他想從我們這裡得到的東西,而不用承
擔任何不對等的損失。他留給我們的交換框架,是純粹由評估過雙方底牌的人設計的對等交易。”
“但他也冇有欺騙我們,冇有隱瞞他的真實意圖,冇有試圖用意識形態的漂亮話來包裝他的要價。他知道我們會分析每一段錄音,然後發現他對我們說的所有話都是真的。
奧加納將全息記錄芯片從投影儀中取出,放回自己隨身攜帶的數據板夾層中。
沉默最先被阿克巴打破。
“我們不能完全信任他,但如果他提出的是可驗證的技術交換,我們可以先從他願意交付的東西開始評估——淨化單元。如果測試結果達到了他向你所提的初步參數水平,我們至少能確認他並不打算隻用空頭承諾讓我們替他
買單。在那之後,再決定要不要給他更多通行權限和情報。’
馬拉克中將從戰術桌另一端抬起頭。
他在拉姆塔星攔截戰中被原力機仆的原力推掀飛時,左前臂骨裂的舊傷仍然在潮濕的雨季中隱隱作痛。
他是整個起義軍內極少數與3.0版原力機仆正麵交過手並且生還的軍官,也是這間會議室裡唯一一個曾在近距離用熱能榴彈炸開過機仆背部護甲的人。
他的手指在左前臂上一道從肘部延伸至手腕的舊傷疤痕上不斷輕輕敲擊。
“各位,我在拉姆塔星親眼見過那批機仆。它們的原力推可以將整輛坦克側翻,光劍格擋能接住我的上士從掩體後麵射出的大部分連續爆能束。但我當時注意到一件事——那次戰鬥中所有三台機仆都是在協同推進中同時使用
原力的。哪怕淨化單元對它們的協同精度隻能削弱一小半,也足以讓地麵部隊在遭遇機仆時擁有至少一段穩定的開火窗口。”
“這不是要不要信任賢者的問題,而是當我們下一次在戰場上碰到帝國原力部隊時,能不能給前線士兵一把能夠正麵招架的武器。”
議事廳中又安靜了片刻。
“我同意馬拉克中將的評估。”蒙·莫思馬重新拿起數據板,在上麵快速劃出幾條待辦事項。
“接受技術交換框架。不將此類行動作為對他本人的公開認可,但可以從前線測試部隊中抽調一個加強排,用於淨化單元的實彈驗收測試。分析組的維克斯負責接收他提交的第一批原型設計,並在隔離環境中獨立完成逆向評
估。後勤方麵——我不打算在正式測試完成之前就向他開放所有錨點坐標。先給他三檔權限:第一檔覆蓋兩個外圍安全錨地和一條低密度補給線路,僅供他單人艦船停靠和補給;另外兩檔能接觸到更深層情報庫的錨點地址,等驗
收結果出來後再逐一解凍。”
她將數據板遞交給克拉肯,“暫時將他的代號維持在‘遊離態’。可以著手擬定一份新的情報評估檔案,明確寫明目標目前不接受任何外部指揮,但願意以等價交換為基礎接受交易。由此產生的風險將由所有批準此次交換框架的
人共同承擔。”
阿克巴上將微微點頭。
他冇有再提出異議。
貝爾·奧加納在散會後獨自站在大神殿外廊上。
破曉時分的雨林升起薄薄的水霧,從殘缺穹頂的裂縫處可以望見遠處氣態巨行星在晨曦中浮現的淡橙色弧光。
他將那枚存有全息記錄芯片的數據板夾層合上,按下加密通訊鍵,向陳瑜發送了一條簡短的確認信息:
“交換框架已批準。首批補給節點坐標將在數個標準日內送達。淨化單元原型驗收測試由托倫·維克斯技術分析組負責。”
數日後,一份完整的淨化單元簡化版原型設計數據包通過加密中繼鏈路發往雅文4號。
數據包中附帶了詳細的技術圖紙、原料配方
藝流程以及單兵攜帶型的最低功耗窗位校準參數。
設計方案的首頁隻有一行標注:基於晶體礦反亞空間能量場原理,經本宇宙物理常數重新校準後的淨化單元(簡化版)。
適用於削弱纖原體蛋白定向流動所產生的原力推與原力鎖喉等投射型技能,無法完全抵消大規模原力爆發,功耗與有效乾擾麵積呈正比。
建議配合爆能步槍的持續連射戰術使用,以彌補防護空白。
陳瑜在數據包末尾附加了一份極簡的聲明。
“晶體礦的穩定供應——此條目未包含在當前交換框架內。如起義軍希望獲得長期配給,需另行磋商。”
維克斯在雅文4號分析組的無菌工作台上將這份設計數據包完整拆解。
他的助手用分析探針逐層檢視圖紙中的能量導管鋪設模式,他自己則將原料配方與起義軍庫存中所有已知材料的物理特性進行交叉比對。
比對結果在數小時內就出來了——簡化版淨化單元的設計確實剔除了原版淨化單元中最核心的高純度晶體礦長晶工藝,改用一種可以通過常規冶金手段合成的替代晶體,功耗比原版高,有效乾擾麵積比原版縮小,但足以在有
限範圍內將原力推的衝擊力削弱到步兵可以硬扛的程度。
維克斯在最終評估報告中寫道:該設備不具備任何已知帝國科技樹的特征,且設計思路與陳瑜在研發總局期間輸出的精金配方或原力機仆指令集完全不同——它的底層原理基於另一種與當前帝國通用物理模型略有偏差的能量
場乾涉理論,但經適配調整後與本宇宙物理常數兼容。
初步驗證其提供的關鍵技術參數可信。
實彈驗收測試在雅文4號衛星雨林深處一處廢棄的馬薩西人神殿附屬建築群中進行。
馬拉克中將從自己在拉姆塔星受傷後重新整訓的突擊隊裡抽調了一個加強排,全部配備標準爆能步槍和新組裝的淨化單元原型。
測試目標是從帝國軍械庫中繳獲的一批訓練遙控球,這些遙控球經維克斯技術組軟件破解後可以模擬原力推和原力鎖喉的低功率投射模式——發射程序和能量密度與3.0版原力機仆在實戰中記錄到的模式基本一致。
第一輪測試,加強排未佩戴淨化單元進入測試場。
模擬原力推從掩體後方連續投射,士兵在掩體後被衝擊波接連掀翻,射擊窗口總時長不超過兩秒。
首輪命中率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第二輪測試,加強排佩戴淨化單元,開啟標準模式。
模擬原力推的衝擊波在接觸到淨化單元釋放的反能量場時出現了肉眼可見的衰減——衝擊力銳減,士兵在掩體後的射擊窗口延長了數倍,連續擊殺目標數遠超第一輪。
原力鎖喉的模擬投射波在距離佩戴淨化單元的士兵還有數步時便被乾擾散開,目標位移幅度大幅降低,無法形成有效的絞殺力。
馬拉克在測試場邊緣用戰術記錄儀逐幀回放每一次接觸的慢動作畫麵。
三台測試靶標同時在側翼,正麵和後方發射,佩戴淨化單元的突擊隊保持著比預想中更穩定的射擊節奏,持續壓製靶標的光束出口,直到靶標被全部摧毀。
測試結束後他摘下頭盔,將記錄儀交給維克斯,隻說了兩句話:第一句是“以後和原力機仆對射不用等死了”,第二句是“向最高指揮部打報告,需要和賢者續簽晶體礦合同”。
報告提交至最高指揮部後,蒙·莫思馬在當天簽署了技術交換框架的正式批準文件。
她同時命令克拉肯將陳瑜的後勤供應權限從外圍兩個安全錨地擴展至全部已知錨地網絡,並將起義軍情報局掌握的涉及帝國境內幾個局部異常引力波動的曆史勘探檔案——包括一批舊共和國時期從未公開的深空探測數據
——作為首批技術交換的回饋移交給永恒尋知號。
貝爾·奧加納在奧德朗總督辦公室的加密終端上看到了這份簽署令。
他按下通訊鍵,向陳瑜發送了一條極短的訊息。
“測試通過。淨化單元將進入量產。首批礦石采購訂單將在數日內發往你指定的中轉錨地,隨訂單附贈一份你在研發總局期間被帝國安全局列為最高機密目錄的個人技術檔案——裡麵幾乎是空的,隻有你當年調入研發總局時
那一則空缺職位招聘公告的存檔號。帕爾帕廷直到最後也冇弄清你的來曆。這是我們給你的實名認證。”
永恒尋知號艦橋主控製台上,CIMA將奧加納發來的首批補給節點坐標和安全錨地航線數據逐項導入導航係統。
廢星中繼站的每日無異常脈衝信號繼續在後台日誌中逐條累積。
熔岩管基地生活區中,幾名克隆少年在結束當天的體能強化課程後正躺在各自的床鋪上休息。
陳瑜審閱完奧加納的訊息,將那份“幾乎為空”的帝國安全局個人技術檔案附件單獨歸檔至離線數據核心,在檔案編號下方補注了一行:帝國安全局檔案庫中關於我的官方記錄已確認封存,原文件遺失地點在科洛桑行政部一名
前共和國檔案管理員退休離職前一天的紙質文件夾裡。
者。
然後他調出阿貝洛思裂隙反衝實驗數據,繼續審閱未完成的波形核驗。
在他的邏輯核心後台,關於下一輪與起義軍談判晶體礦長期供應條款的定價會已經在待辦隊列中自動生成了一組粗略議程。
初次使用調節權限之後的數日裡,陳瑜將主控室的大部分工作時間投入到對阿貝洛思裂隙反衝脈衝數據的係統分析中。
裂隙邊緣那處斷裂終端在接收到校準信號後返回的反衝脈衝,其完整波形已在CIMA的運算核心裡被逐段拆解、標注,並與所有已知原力波動記錄進行了交叉比對。
比對結果在數小時前剛剛出爐——反衝脈衝的頻譜結構中,至少有多個離散峰值的頻率與帕爾帕廷在科洛桑聖祠進行原力結點誘導法時釋放的黑暗麵能量信號完全同源。
這不是巧合。
帕爾帕廷在神聖尖頂深處反複進行的黑暗麵注入儀式,不僅僅是在維護他對科洛桑節點的控製權。
他在用科洛桑節點的導管網絡作為信標,向大漩渦方向持續發送某種信號。
這種信號的原始意圖可能是試圖接觸阿貝洛思,從她那裡汲取更強大的黑暗麵力量——與古代西斯尊主在巴爾黑石聖殿中試圖用黑暗麵符文覆蓋格裡人控製終端的思路一脈相承,隻是在功率和精度上遠超那些數千年前的先行
但帕爾帕廷冇有意識到的是,他每一次向大漩渦發送信號,阿貝洛思的裂隙就向外擴展一截。
他不是在汲取,是在喂養。
她用他注入的黑暗麵能量作為蘇醒的養分,同時反向將裂隙的導管疤痕逐步延伸至科洛桑節點方向。
陳瑜將觀測模塊的視角從裂隙邊緣切換到更宏觀的全景視圖。
原力網絡的節點分布圖在主屏幕上展開,每一個節點的大小和亮度隨實時能量流動數據逐幀更新。
他調出了過去相當長一段時間內的能量流動曆史記錄,以科洛桑、無底洞和幾個鄰近節點為錨點,逐幀回放黑暗麵能量在導管網絡中的流動軌跡。
流動軌跡的動畫在主屏幕上緩慢推進。
帕爾帕廷在科洛桑聖祠的每一次黑暗麵注入——方尖碑行動之前與之後所有被記錄在案的波動尖峰——都被逐一標注在時間軸上。
每一次注入之後,無底洞方向的引力異常波動就會在數日內出現同步增強,而裂隙邊緣的導管疤痕也會在波動增強的窗口期內向外擴展極其微小的距離。
如果他將時間軸上的所有注入事件疊加上裂隙疤痕的擴展曲線,兩者之間的相位延遲是恒定的。
這意味著帕爾帕廷的黑暗麵注入與阿貝洛思的蘇醒之間,存在一個已經持續了相當長時間的穩定因果回路。
這還不是全部。
當回放推進至科洛桑軌道星港被摧毀的那一刻,導管網絡中出現了一次前所未見的劇烈擾動。
新星炮的射流在摧毀星港的同時,其釋放的能量在導管網絡中也留下了短暫的乾擾波紋。
這次乾擾的強度遠不及帕爾帕廷的黑暗麵注入,但它的頻譜特征與裂隙反衝脈衝中的某些次要峰值也存在弱對應。
網絡對這股純物理能量的瞬時響應非常輕微,不過阿貝洛思在裂隙深處似乎也檢測到了這一擾動——在星港爆炸發生後不久,裂隙邊緣的導管疤痕出現了一次極短暫的向內收縮,持續了不到幾拍,隨後便被帕爾帕廷在聖祠中
的暴怒注入再次逼退,重新向外擴張。
阿貝洛思對帕爾帕廷的黑暗麵能量有定向依賴,對物理能量隻有瞬時應激反射。
她是黑暗麵的造物,被黑暗麵喚醒,也以黑暗麵為食。
他關閉了回放動畫,將分析結果歸檔至離線數據核心的阿貝洛思專題分區,然後調出觀測模塊的信號搜索界麵,將搜索目標鎖定為科洛桑方向。
自從翻臉以來,帕爾帕廷在帝國宮地下聖祠中的黑暗麵活動頻率和強度都有所增加。
方尖碑行動的失敗、維達忠誠度的動搖,以及永恒尋知號在軌道上展示的碾壓性火力——這些都足以激怒一位西斯尊主,而憤怒在黑暗麵的運用中是可以被轉化為力量的。
帕爾帕廷很可能正在加倍投入聖祠儀式,試圖通過強化與阿貝洛思的聯係來恢複他對局勢的控製力,或者至少通過這一渠道進一步嘗試搜捕陳瑜的蹤跡。
搜索返回的結果比陳瑜預期的更加明確。
科洛桑節點的當前能量活躍度確實因他的調節操作有了顯著恢複,但導管網絡的監測數據同時顯示,節點周圍仍持續存在小規模的新鮮注入痕跡。
這些注入的強度遠低於帕爾帕廷在翻臉前進行的全功率原力結點誘導法,但頻率更高——幾乎每隔數日就會出現一次微弱的尖峰,像是一根探針在反複刺入同一個傷口。
帕爾帕廷冇有放棄。
他在試探。
他在反複測試神聖尖頂的導管接口還能承受多少黑暗麵注入,也在嘗試通過注入新的黑暗麵來尋找被陳瑜修複的結構性壓降中任何殘留的薄弱點。
陳瑜將這組注入痕跡的時間序列與廢星中繼站每日發來的無異常脈衝信號進行了並行比對。
比對結果顯示,帕爾帕廷的注入活動與帝國海軍在外環的搜索行動之間存在明確的時間關聯———每一次注入之後,帝國安全局的加密通訊量就會在數日內出現小幅上升,搜索扇區的覆蓋範圍也會相應調整。
但所有搜索行動都未能觸及廢星所在星係,更不用說永恒尋知號的實際位置。
廢星中繼站每日發來的脈衝信號仍然隻有“未發現異常”的狀態碼。
他關閉了科洛桑方向的監測數據,將觀測模塊的視角重新移回大漩渦裂隙。
裂隙的擴展速率在過去數周內已經放緩——這是科洛桑節點初次調節的直接後果。
但放緩不等於停止,更不等於逆轉。
裂隙最深處,阿貝洛思的有序脈衝仍在持續,脈衝強度冇有因科洛桑節點的修複而減弱,隻是擴展的速度暫時受到了抑製。
她已經被喚醒,正在自主積蓄能量,而帕爾帕廷持續不斷的注入正在為這道裂隙提供持續的擴張動能。
如果將帕爾帕廷從科洛桑節點移開,裂隙的擴展速率將進一步下降,但已經蘇醒的阿貝洛思不會再回到完全沉睡的狀態。
要徹底關閉這道裂隙,必須直接切斷帕爾帕廷對神聖尖頂的訪問權限。
但這在目前是不可能的——科洛桑在帝國艦隊的拱衛之下,帝國宮地下聖祠被紅色衛隊和原力機仆雙重守衛,即使是維達也無法在不引發全麵內戰的前提下接近自己的師父。
陳瑜將裂隙擴展速率的最新數據與帕爾帕廷注入能量的時間延遲常數代入此前建立的預測模型。
模型的輸出結果疊加了一組阿貝洛思自主積蓄能量的非線性增長函數,將裂隙在不同時間尺度內惡化的可能路徑全部估算了出來。
結論不變:如果停止外部刺激完全依賴自然衰減,裂隙本身的擴展速率在停止刺激後的頭數周內仍會因阿貝洛思已積累的慣性而繼續輕微擴張,之後才會緩慢進入一個平台期。
而如果帕爾帕廷在此期間持續注入,平台期的到來將被延後,甚至可能在某一波足夠強度的刺激下被重新激活為加速擴張。
他將預測模型的全部參數和輸出曲線歸檔至阿貝洛思專題分區,在檔案末尾追加了一行備注:當前調節策略以維持續期窗口為主,終極阻斷措施尚不具備執行條件。
裂隙進入自主慣性期後需建立定期被動監測頻率,每隔一個校準周期完整掃描其擴展速率與脈衝結構變化。
建議在帕爾帕廷再次注入更強刺激之前完成第二次網內多點調節演練,以積累修複導管疤痕的時序數據。
作為對這一備注的擴展,他同時在後台審閱隊列中調出了起義軍剛剛交付的那幾批關於外環偏遠星係引力異常的報告記錄,將它們排列在一張按振幅衰減規律索引的備查坐標表上——他打算等這輪觀測周期結束後,再從中篩
選下一次多點調節實驗的潛在響應節點。
觀測模塊中盧克·天行者的纖原體光譜數據在陳瑜的邏輯核心裡被反複調取、比對、歸檔。
每一次調取都隻會加深同一個判斷:這個在塔圖因沙漠中獨自成長的少年,是整個阿貝洛思威脅鏈條上最脆弱的一環。
他之所以脆弱,並不是因為他是天行者——恰恰相反,他的纖原體濃度雖然尚未激活,但纖原體基因的啟動子區甲基化程度極低,這意味著纖原體蛋白的表達潛力遠高於普通絕地學徒。
一旦他被阿貝洛思或帕爾帕廷發現,他可以同時成為原力網絡中一個重要的共振節點——也同時成為兩個方向爭奪的目標。
作為注腳,他在調閱起義軍移送的曆史檔案時還注意到一份被標注為“莫斯埃斯帕”的舊共和國星區日常巡視摘要。
那份文件裡完全冇有提到盧克,但記錄了沙漠邊緣某處農場區在多年前曾因異常沙暴觸發過一次誤報,那次誤報的傳感器殘跡至今仍未被帝國安全局回收。
這意味著如果有人沿著那條舊線索繼續往下挖,終有一天會挖到歐文·拉爾斯的水汽農場。
到時候發現的不止是盧克,還有塔圖因作為整個天行者家族隱秘庇護所的全部秘密。
他關閉了觀測模塊。
現在是時候親自去一趟塔圖因了。
穿梭機從永恒尋知號機庫滑出,沿熔岩管通道升至火山口外緣。
CIMA將航向設定為塔圖因一 -外環阿爾坎尼斯扇區的一顆沙漠行星,帝國星圖上對其的標注極為簡略。
陳瑜在穿梭機脫離行星引力井時向留守的黑色守望戰士發送了最後一條指令:基地進入二級警戒狀態,所有非必要通訊靜默,克隆少年訓練課程照常,X-1的每日纖原體晨檢數據通過廢星中繼站備用信道每日定時上傳至穿梭
機。
然後曲速引擎啟動,艦體在藍移光弧中消失。
塔圖因從太空中看是一片赭紅色的荒蕪。
兩顆恒星的光芒將行星表麵烘烤得幾乎冇有雲層,沙漠從極地一直延伸到赤道,隻在少數地區留下被風化千年的岩石山脈。
穿梭機以隱身模式進入大氣層,將著陸點設定在錨頭鎮以西的荒漠深處——距離歐文·拉爾斯的水汽農場足夠遠,不會引起任何注意。
艙門打開時,塔圖因的乾燥熱風裹挾著細密的沙塵湧入艙內。
陳瑜的機械軀體對溫度和濕度並不敏感,但他肩上的小型傳感器陣列自動將環境參數逐項記錄:地表溫度超出人類舒適區間,空氣濕度極低,沙塵中的矽酸鹽顆粒直徑在標準呼吸防護範圍之內。
他將賢者袍的兜帽拉低以遮擋沙塵反射的強烈陽光,然後走下舷梯。
水汽農場在幾公裡外。
陳瑜冇有使用穿梭機,而是徒步穿過沙丘。
他的機械觸手在身後折疊,每一步都在鬆軟的沙地上留下整齊的壓痕,隨後被風沙抹去。
農場的地貌是塔圖因典型的濕氣農莊布局——地表以下數十米深處埋藏著從大氣中提取水分的冷凝裝置,地表隻有幾棟低矮的建築和一個圓形的出入口。
建築外牆由沙色灰泥塗抹而成,在多年的風沙侵蝕下剝露出下麵的粗製磚石。
一輛停放在出入口旁的重型陸行艇表明拉爾斯一家仍在農場中活動。
陳瑜在主建築西側一座低矮沙丘的背麵停下。
從這個位置,他可以通過傳感器陣列清晰地掃描到農場中的每一個人。
歐文·拉爾斯。
貝露·拉爾斯。
以及盧克·天行者。
盧克正蹲在陸行艇旁邊,用一把沾滿機油的扳手擰著引擎外殼上的一顆螺栓。
他的金發被汗水黏在額頭上,臉上沾著幾道黑色的機油印子,表情專注,像是在和那顆不肯鬆動的螺栓較勁。
帝國安全局的通緝名單上從來冇有出現過他的名字,絕地武士團的殘存檔案中也冇有任何關於一個叫盧克·天行者的學徒記錄。
他是一個在沙漠中駕駛陸行艇、修理蒸發器,偶爾和沙民發生衝突的普通農場少年。
但陳瑜的傳感器陣列穿透了這些表象,捕捉到了他全身神經末梢中極低濃度但架構完整的纖原體蛋白分布,與此前觀測中發現的纖原體頻譜同源印記完全吻合。
纖原體尚未激活,但原力投射路徑已經覆蓋全身,隻是處於一種極其罕見的緩慢同頻共振預熱狀態——不靠術式催生,不借創傷撕裂,單純在日複一日的獨處中積累基底。
陳瑜冇有靠近。
他在傳感器記錄中精確測繪了纖原體投射路徑的每一個交彙點,將盧克腦電波中與輕度原力使用同步出現的低頻6波振蕩頻次記錄下來,並將每一次在遠程掃描中捕捉到的輕微波動連同當時的環境背景一 -包括兩輪落日照在
陸行艇外殼上的照度、風速與沙塵濃度——逐項歸檔。
然後他做了一件事。
他從隨身攜帶的設備箱中取出一組微型原力波動監測器。
這種監測器的核心是一枚從巴爾壓電晶體校準器上切割下來的晶體碎片,經織錦係統的納米級重組後可以與特定個體的纖原體頻譜建立鎖頻。
一旦鎖定目標的纖原體波動出現異常——例如被外部黑暗麵能量強行喚醒,或被西斯原力感知主動探查——監測器將在極短時間內通過量子糾纏鏈路向永恒尋知號發送加密警報。
他還在盧克經常駕駛的那艘陸行艇下方安裝了一枚隱藏的小型傳送信標。
這枚信標獨立於設置在盧克臥室方向的信標和農場外圍的其他預警設備,本質上隻是一個備份冗餘——————萬一農場的其他保護措施全部失靈,它至少可以確保盧克本人被直接傳送至預定安全區域。
與廢星中繼站同型的信標同樣屬於被動接收模式,僅可激活一次,激活後固件自動熔毀,不給追蹤者留下可追溯的信號源。
整個部署過程安靜而迅速。
當他完成最後一步時,盧克終於用扳手擰下了那顆螺栓,站起身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和剛從屋內走出來的歐文大聲說了句什麼。
歐文拍了拍他的肩,兩人一起將引擎外殼抬下來放在沙地上。
陳瑜將這一幀畫麵上傳至離線數據核心,歸檔至盧克·天行者專題分區。
然後他轉身沿著來路返回沙丘另一側。
他冇有說再見。
保護一個尚未覺醒的天行者意味著在真正需要接觸之前,讓周圍的一切看起來和他到來之前完全冇有區彆——連沙地上的腳印也會讓沙漠自己抹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