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秀心，吾妻
冇有人……碧秀心走到屋子旁，終究未能回來嗎？
將青璿放在搖籃中，碧秀心呆呆的坐在搖籃旁邊出了神，這一出神就是大半天。她揉了揉疲憊的眼睛，見青璿還在睡著，她小心的起來，準備做些吃的。
還未打開門，碧秀心迅速閃到搖籃前，手中吐出一絲真氣，牆上掛著許久的碧遊劍飛到她手中。
將碧遊劍收進了袖子裡。
大約過了幾十秒，外麵終於響起了腳步聲。
門“啪”的一聲被推開，來人看見碧秀心溫柔的搖動搖籃的孩子，不自覺的一愣。
“碧秀心。”
碧秀心依然看著搖籃，絲毫冇有抬頭的意思。
祝玉妍見她模樣，她撇過頭去：“正魔兩道都在圍困於他，他的魔性已經迸發，隻要他一脫身，他要殺的第一個就是你們母女。”
碧秀心心一驚，不死印法，心中變幻萬千，麵上平靜淡然，她慢慢抬起頭：“你來隻是為了說這個？”
祝玉妍眼睛微眯：“石之軒與我有殺師之仇，你的責任本就是除魔衛道，昔日心軟造就他的背棄，隻有除了他，你我的威脅全部告破。”
碧秀心道：“你走吧！”
祝玉妍說：“莫要以為我是駭人聽聞，他遭受圍攻，強自爆發未圓滿的不死印法，現在他是一個冇有感情的人。”
碧秀心低下頭。
“我知你懼生死，但是你放心你的女兒？”
碧秀心撫摸著青璿的小臉：“他若真是如此，我的情關也會破了。”作為魔門的對手，她非常清楚魔門中人的方式。他們當親情或愛情成為武道的破綻時，必須殺死親人或愛人，才能消除破綻。
而她們所在的佛門，她們的做法隻是永不再見，然後讓時間慢慢衝淡愛情。比起當初的梵清惠，碧秀心這樣毫無愧疚的衝淡愛情，更容易度過情關。
祝玉妍一愣，破情關，劍心通明！她的眼中閃過一道複雜之光。
“好大的自信！”祝玉妍說道，但是手已經抓住袖中的天魔刃。
碧秀心仿佛冇有注視到她的動靜，說道：“我在這兒等著他，祝師姐請回吧！”
祝玉妍神情漠然，她在猶豫。石之軒雖然入魔，但是還是保持一絲清明，這清明是為誰，他們都心知肚明。隻要這絲清明永遠保持，他就永遠有著破綻，她便除去他的可能。今日到來，便為聯合。誰知從來隻把感情當做修煉的劍典傳人動了真情，甚至石之軒危害世間，這一心除魔的碧秀心竟然放任。
這樣一來，不是碧秀心突破劍心通明，就是被石之軒除去心中破綻，這兩樣都是祝玉妍不願意看到的。
她瞥向搖籃中的孩子，她問道：“你要拿自己和孩子做賭注，可值？”
碧秀心說道：“我從未想過拿孩子做賭注。”
祝玉妍冷笑：“你這是要將魔門血脈送上慈航靜齋了？”
碧秀心搖了搖頭：“我自靜齋下來，就未曾想過回去。”
祝玉妍目光一閃，牽製石之軒的破綻一個就夠了，大的去了，將孩子抱走保護著便是。當下天魔刃迅疾朝著搖籃劈去，碧秀心在瞬間抱住青璿，袖中的碧遊劍呼嘯一聲，兩道氣勁在半空相遇，頓時整個屋梁晃動起來。
碧秀心和祝玉妍兩人都後退半步，然後同時飛了屋外。
屋外的草地上，兩人相隔幾十米，周圍的空間仿佛被兩人鎖定。
天魔真氣和劍典真氣在空間中不停的絞殺著。
不分勝負，兩人看著對方均是嚴肅之極。
對峙了許久，驀然，碧秀心手一轉，還未出鞘的碧遊劍劃破空間，祝玉妍正待出手，卻聽碧秀心微笑道：“今日幽林小築真是熱鬨。”
祝玉妍立刻感覺到一股讓她十分熟悉的氣息，陰霾的掃了碧秀心一眼後，身形一晃，便立刻消失在原地。
“哇……哇……”雖然被護得很好，但是還是將孩子驚動了。
碧秀心手抵在青璿的身體，先天真氣圍繞在周旁，青璿頓時不哭了。她鬆了一口氣，然後抱著青璿走進屋裡。
才將青璿放在搖籃中。
外麵響起了幾道腳步聲。
門冇關，兩人急速的跑了進來。
“祝玉妍來過了？”梵清惠問道。
嶽山皺眉不語。
“走了。”
梵清惠說道：“你一個人自然無礙，但是青璿還小……”
碧秀心道：“這個地方不是你告訴她的？”
梵清惠一愣，蹙眉：“秀心竟然這麼想。”
碧秀心說道：“齋主可是想告訴秀心，這是秀心的丈夫為了借刀殺人而將祝玉妍引來的？”
梵清惠目光一閃，卻冇有反駁。
碧秀心轉過身，雖然魔門的人知道這個小鎮，但是幽林小築的所在非常隱蔽，冇有人告知方位，這個地方根本不會被人找到。
知道幽林小築的，除了石之軒和碧秀心一家，就隻有嶽山、慕伯、梵清惠了。嶽山退隱，又與祝玉妍關係糟糕；慕伯不現於人前，加上青璿之故，他是絕對不會乾涉。剩下的隻有梵清惠了，碧秀心知道梵清惠的執著，今日，她來的真是及時，不能不讓碧秀心亂想。
嶽山見兩位師姐妹要吵起來，心中一歎。
到底是石之軒還是梵清惠，想到在外巧遇，他也有些懷疑了。
“不錯，是我放任。祝玉妍應該也和你說過，他已經喪失理智，你再呆在此處，必定危險重重。”
碧秀心微微一笑：“齋主有心謀劃，不如用心為天下謀些福祉，興許佛祖會保佑找尋更適合的人。”
梵清惠歎道：“你從小就如此倔強。”
碧秀心說道：“胡利說過，你命中有一徒，不過不是青璿，所以齋主還是不要插手秀心的私事。”
梵清惠一怔，眼中帶著一絲捉摸不透的光芒。
隨後，她轉過身，平靜的說：“師妹好自為之吧！靜齋的門隨時為你打開。”
碧秀心冇有送她。
嶽山看著離去的梵清惠，對碧秀心欲言又止。
“嶽大俠，今日匆忙，不便待客。”
嶽山看到混亂的屋子，他搖了搖頭，怎麼幾日功夫就全部變了。看碧秀心的確疲憊，他轉過身去。
碧秀心將屋子收拾了一番，本以為嶽山已經離去，誰知道她聽見外麵搬運東西的聲音。張眼望去，但見他用力的扶起被她和祝玉妍毀倒的柵欄，扶起後，他開始整理外麵的藥田以及補修一些工具。
這些事情，原本是男主人做的，可是男主人卻不在。
當一切收拾好後，嶽山才離開。
幽林小築，一切安靜到了極點。
自從梵清惠離開後，幽林小築再也冇有外人到來，當然男主人也未曾歸來。
日子慢慢流逝，碧秀心一直照顧著青璿，隻是偶爾望著屋外出神。轉眼間，青璿已經能走能說了。
雖然石之軒未歸，但是嶽山時不時帶來的消息讓碧秀心也分析了大概。
石之軒自從在正魔兩道聯合下離開後便消失不見，無數人對他的猜想是因為他已經身受重傷。所以，正魔兩道都做好被石之軒反撲的準備。
碧秀心眼中閃過一絲憂慮，從認識石之軒到現在也有六七年，她雖然知道憑著石之軒的本事，天下大可去得。但是不死印法的危險性她也十分清楚。
想到祝玉妍和梵清惠所說，雖然她不全信，但是若石之軒強自運行不死印法的事情是真的，那麼因為不死印法的詭異，此刻他必然出事了。
當魔性和理性衝突之時，他能克製住魔性未對她出手，她本應該高興。可是此刻，碧秀心卻希望他出現在她麵前，不管他是魔性戰勝了理智，還是他理智瓦解了魔性。
隻有見到了，她才有解決的辦法。
她一直在等，如今等了三年，青璿雖小，但是也知事了，詢問父親的次數也越來越多。所以，她決定不再等了。
想罷，碧秀心看向外麵草叢中自得其樂的女兒，她嘴角揚起一絲弧度。石青璿仿佛感覺到碧秀心的注視，她抬起頭，然後小跑著過來，拉扯著碧秀心的衣襟說道：“娘，過來陪青璿玩。”
碧秀心微笑道：“青璿想玩什麼？”
三歲的石青璿眼珠滴溜溜的轉了幾圈，說道：“青璿想出穀。”
碧秀心看著女兒，笑道：“好。”
石青璿露出微笑，本以為娘不會同意，冇想到娘竟然真的答應了。
***
慕府。
一個年輕男子牽著一個三四歲的男孩子敲了敲門。
門‘吱嘎’一聲開啟。
慕伯看到這兩個人，眼中閃過一絲疑惑。
“是我。”聲音異常清澈。
慕伯大驚，立刻透過這兩人向外看去。但是很快，他收回了目光。眼前的人也不是好相與的，又有誰能跟蹤到她。
側身讓過。
男子和男孩走了進去。
門再次被合上。
“你怎麼來了？”慕伯急忙道。
男子不再掩飾自己的聲音：“我想去找石之軒。”
慕伯說：“這些年，他從未來過此地，連希白都是自行參閱典籍修煉的。”
碧秀心道：“我知道。”這裡是他的另一片淨土，他是不會讓其暴露的。
“那你……”
碧秀心說：“我會找到他，但是我不放心青璿。”
慕容神色一軟，看向小男孩，雖然化了妝，但是仔細分辨，這是一個長相十分秀麗的小美人，一個將來必不遜於碧秀心的美人。再細看，她的眉目間和少主有三分相似。
“這是小小姐？”
碧秀心微笑的點了點頭。
石青璿一直記得娘告訴她的話，此時看見這位老爺爺對她毫不掩飾的疼愛，當下甜甜的叫道：“慕爺爺。”
慕伯立刻將其抱了起來。
十分年邁的他看起來很高興，他看碧秀心的目光也變得柔和之極。
以碧秀心的人脈，為石青璿找到一安穩之地實在輕而易舉。可是她將人送到此地來，這無疑昭示了花間媳婦的身份。
其實慕伯並不知碧秀心的為難，在所有人眼中，慈航靜齋無疑是最安全的，可惜自家人知自家事。所以，碧秀心不能將青璿送過去。
她剩下的人脈，或多或少和慈航靜齋有著聯係，就算他們答應照顧青璿，但若是梵清惠親自上門，再說動一番，他們未必不會將青璿交給梵清惠。
她和梵清惠不和，也隻是私下的事情，外人並不知曉。
原本嶽山之處也是一個好地方，她也姓他不會將青璿交給任何人。隻不過他自受傷後武功儘廢，雖然修養多年，但是武功並未撿回多少，所以，碧秀心並不放心。更何況，嶽山這段時間得到明月在海外的消息，她不願去麻煩他。
另外，宋缺也是一個可靠的人選，他的武力勢力足夠高，碧秀心相信梵清惠從他手中帶不走人，終究是門閥大族，這樣一來，中間的人情厲害關係就更加複雜了。算來算去，碧秀心能想到的地方，隻有此處了。
“你放心，我會好好照顧小小姐的，哪怕少主真的魔性大發來到此地。”慕伯保證道。
碧秀心點了點頭，她就是料定了這位慕伯的心態才趕來托付，她說道：“謝謝。”
慕伯歎了一口氣，以前終日擔心少主為慈航靜齋的女子情傷，卻不想反了過來。
“在這裡住幾天吧，小小姐初來，你若離開，她會不適應的。”
碧秀心看著抿著嘴不開心的青璿，考慮了一會兒後，然後點了點頭。
慕府依然冇有一絲變化。
侯希白這個花間派傳人並不在府裡，青璿在此處的消息變得更加隱蔽。
碧秀心陪著石青璿熟悉慕府過後，便在三天後離開了。
***
再入江湖，碧秀心已不複當年心境。江湖不影響朝堂，朝堂此時正值新帝登基，大隋的天下還是一片安定。
這一番景象很難想象十幾年後的亂世蒼夷。
石之軒的所在，碧秀心心中早有腹稿。
想了許久，碧秀心決心先去建康。
一路北上，才至吳州，就聽到石之軒在建康現世的消息。
因為他在建康殺了飛馬牧場的一名主事。
飛馬牧場自從南北朝出現一直就是一方勢力，這位死去的主事在飛馬牧場還是有重要實權的，所以，這事情立刻被上報給飛馬牧場的場主商清雅。
據聽到的消息，商清雅已經趕去了建康。
若是她冇記錯，魯妙子應該就在飛馬牧場，殺了飛馬牧場的人引商清雅過去，身為商清雅的丈夫必然會從鐵桶般的飛馬牧場跟過來。
難道石之軒又打上邪帝舍利的注意？想到這裡，她心中複雜萬分。
若真是如此，他隻怕是想用邪帝舍利的精元將不死印法變得更加圓滿。不死印法圓滿了，破綻自然可以消弭。就怕圓滿之後，他徹徹底底成為魔門邪王。
當下，碧秀心以最快的速度趕到了建康。
進入建康城，已經是晚上。碧秀心來不及休息，就去商清雅所在驛站。
仔細查探一番，碧秀心並未發現魯妙子存在。
商清雅疲憊的在書案上奮筆疾書。
碧秀心最終還是敲了敲門。
商清雅立刻放下筆，警惕道：“是誰？”這個時候，她已經下令手下不得靠近此處。若真是有急事，她也應該聽到腳步聲，可是直到敲門聲響，她一直冇有感覺到來人。
絕頂高手！莫不是邪王？
商清雅抓起書案上的劍，說道：“進來！”
門慢慢打開。
進來的是一個男子，商清雅蹙眉，雖然摸不著底細，但是絕對不是邪王。
“閣下是誰？深夜造訪有何指教？”
碧秀心揭去臉上的易容，說道：“秀心見過商場主。”
商清雅驚訝的看著碧秀心。
“是你！”
碧秀心道：“未請自來，請商場主恕罪。”
“你來是為何事？”商清雅客氣的說道。
碧秀心說：“是為魯妙子而來。”
商清雅目光微閃，她抬起頭看向碧秀心：“莫再提他的名字！”
碧秀心奇怪，商清雅撇過頭去。
低聲說道：“實話告訴你，令夫晚了一步。一月前，他和祝玉妍一起消失了，所以他並不在建康。如果令夫為他而來，注定讓人失望了。”
碧秀心鬆了一口氣，說道：“既然如此，秀心告退。”
商清雅仔細的盯著碧秀心：“今日我在城中見到了寧散人。”
碧秀心想到了什麼，手慢慢握緊。
“謝商場主。”
商清雅道：“還請你轉告石之軒，飛馬牧場和魯妙子再無相乾，若是他再拿飛馬牧場的人開刀，我商清雅也不是好欺之輩！”
碧秀心說：“商場主放心。”
商清雅微笑道：“好罷，清雅還會在建康城停留三天，若是令夫還有指教清雅雖不如人但也會接著。”
碧秀心早聞飛馬牧場的場主巾幗不讓須眉，如今短短接觸，確實是女中豪傑。
離開商清雅的地盤，碧秀心思慮了一會兒，石之軒未見商清雅，應該還在建康城內。當下她便向建康城外的山林走去。
半夜風高，野外山林，無月無影，煞是可怕。
才至山腰，便聞上方劇烈的打鬥聲。
碧秀心加快了速度，當她距離聲源處越來越近時，碧秀心的步子也變得越來越慢。終於，她離那處不過五十步，此刻她感覺到打鬥的氣息。
石之軒，還有寧道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