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秀心,吾妻
這時候,大殿門被推開。
梵清惠走了進來:“時間終歸到了。”
碧秀心抹去眼中濕潤。
梵清惠見狀,淡淡的道:“師妹的心境波動越發大了。”
碧秀心說:“秀心隻是凡女,自然做不到如仙子一般心如止水。”
梵清惠一怔。
“師妹……”
碧秀心連忙止住她:“齋主,請你稱呼我為石夫人。”
梵清惠定定的看著碧秀心,許久,她才說道:“秀心說出的話,真令師姐傷心。”
“齋主若是傷心了,就不是這一齋之主了。”
梵清惠搖了搖頭,說:“我不想和你在師父靈前和你吵。”
碧秀心轉過身去:“齋主放心,秀心也不願讓師父不得安息。”
梵清惠見狀,沉默了一會兒後她輕輕的抱起無聲息的邱衾素。
碧秀心沉默的跟在她身後向大殿外走去。
出來的時候,外麵的鐘聲不停的響動,兩邊的僧人的念經聲清晰可聞。一排排外門弟子跪在廣場上,神情肅穆,卻無人痛哭。
坐化登極樂,這是慈航靜齋對待死去的定論。
碧秀心隨著梵清惠一步步離開,兩人終於來到帝踏峰後山。
後山密林,危險重重,但是對於梵清惠和碧秀心來說,這密林並冇有危險。
密林深處,有一處洞府,這座洞府的玄鐵石門有個特殊的名字——生死門。
進入生死門,內分兩處,一處為生門死關,一處為死門輪回。
生門死關,至今隻有祖師地尼一人進去過,而死門輪回則是曆代修煉劍典的傳人的永息之地。
洞府很冷。
隨著梵清惠慢慢打開機關,刺骨的寒意向人襲來,碧秀心連忙用真氣護住青璿,然後將青璿徹底哄睡過去。
進入生死輪回,入眼的是有著無數的小房間,陰森而寒冷。終於,梵清惠在一間房停了下來,碧秀心推開這門。
入目的是五副水晶薄棺,此時四副有了人,黑發傾城,安靜慈祥,並不像師父一樣紅顏白發。這是碧秀心和梵清惠的妙齡身殞的四位師伯。原本還有一副,隻不過那位師伯屍骨無存,所以那副水晶棺被明月和師父毀了。
“開棺吧!”梵清惠說道。
碧秀心走到刻有邱衾素三字的空棺前,觸及空棺寒冷入骨,她心中悲切之意由然而生。慢慢的用力,慢慢的推開,當棺蓋全部掀開,碧秀心看著梵清惠懷中的邱衾素。
梵清惠也低下頭,最後閉上了眼睛,然後輕輕的將邱衾素慢慢放了進去,再默念了一句佛號。
碧秀心也閉上眼,手緩緩將棺蓋慢慢推上去。
棺蓋合上,在安靜的環境裡顯得格外響亮。
兩人同時跪了下來,在水晶棺前行禮。行禮後,梵清惠起身,但是碧秀心依然跪在那裡。梵清惠也冇理會碧秀心,徑直走了出去。
碧秀心看了看足可以讓她永遠銘刻的容顏,過了半響,她才站了起來。垂下眼,抱著青璿的手更加緊了。
又想了許久,碧秀心眼中閃過一絲堅定。
轉過身後,她走了出去,將這間石門拉攏後,卻看見梵清惠並冇有離開,她反而在對麵的房間門口發呆。
碧秀心順著看了過去。這房間的門已經被打開,房間裡有著兩副水晶棺,不過這兩副都是空的。
這時候,梵清惠走了進去。
碧秀心看到她走到其中一副水晶棺前,那水晶棺上赫然刻著‘梵清惠’三字。而旁邊,則刻著‘碧秀心’三字。
這兩副水晶棺均是師父早早為她們準備的。上次見的時候,還是碧秀心剛入門之時。那時師父帶著她親自將水晶棺送到此地。
“你不過來看看日後沉睡之地?”梵清惠突然說道。
碧秀心慢慢走了過來,說道:“人固有一死,又何必在大好年華平添憂慮。”
梵清惠抬起頭,緊緊地看著碧秀心。
“你看得挺開。”她說道。
碧秀心心中一歎,她兩世為人,見過的生生死死也比梵清惠多的多。更因後來的胡利,碧秀心對於生死看的並不執著。
“當日胡利曾私下告知,我若嫁給石之軒,必然會紅顏薄命。”
梵清惠大吃一驚,她真的不明白。
碧秀心繼續道:“可是我還是嫁了。”說完,她微笑的看著梵清惠。梵清惠被她的眼神看得不禁心虛,片刻,她抬起頭,問道:“你想說什麼?”
碧秀心笑道:“一個知道自己命運的人通常不會在乎太多的東西,所以,齋主,你不要試圖激怒我。”
梵清惠臉色微變。她終於攤開了說,師父去了,她最後的桎梏也跟著去了嗎?
碧秀心見狀,然後抱緊青璿就要離開。梵清惠目光閃動,忍不住問道:“你真的要走?”
碧秀心轉過身,問道:“莫非齋主要阻攔於我”
梵清惠看向青璿,輕輕的道:“師父不希望看到靜齋失去傳承的。”
碧秀心說:“世上人何止千萬,靜齋的傳承,青璿受不起。”
“是受不起還是秀心為一己私情?”
碧秀心歎道:“公也好,私情也罷,我已經做了決定,就不會再後悔。”
梵清惠皺眉,說道:“你忘了對師父的諾言?”
碧秀心道:“齋主放心。”
梵清惠忍不住道:“放心?若是此次一脈相傳,你待如何?”
碧秀心說:“此事言之為時太早。”
梵清惠冷哼一聲。
碧秀心再次轉過身,梵清惠急道:“石之軒已經走了,你難道不了解此人一入江湖,他就再也不會回來了。”
碧秀心步子頓了頓,冷聲道:“這不是拜齋主所賜?”
梵清惠輕笑:“確實是我所做,其實若是石之軒真的對你矢誌不渝,他可以陪你上靜齋,這計劃也就廢了。可惜,他寧願麵對正魔兩道的追殺,卻不願和你一起為師父送靈。由此可見,倒是辜負了秀心你的一番癡心。”
碧秀心淡淡道:“齋主不必費心亂我心智,將心比心,今日若是逝去的是慕意清,我碧秀心也絕對不會願意隨他而去。”
梵清惠笑容不變,歎道:“秀心心思清明得緊啊。”
碧秀心說道:“所以,你可以放心了!”
梵清惠搖頭:“秀心雖然不會墮入魔道,但是心卻冇有向著靜齋了……”
碧秀心道:“齋主,是你太過費心了。有的事情明明很簡單,你卻將他想的複雜,最後還導致原本簡單的事變得複雜。”
梵清惠搖了搖頭,她從來不認為自己做錯。為了靜齋接下來的傳承,她必須得做。
碧秀心見狀,她就知道在石之軒這一事上永遠和她說不清楚,於是,她快速的向外走去。
梵清惠連忙追了上去,碧秀心走得更快。
出了後山,碧秀心來到慈航大殿,然後跪了下來,過了七日之孝,她就離開!
梵清惠看見碧秀心的模樣,她也緩緩走到佛像前跪下。
她說道:“世人沉迷於男歡女愛,卻不知,這沉迷於男歡女愛就如同沉淪於無邊孽海。”
碧秀心不語。
梵清惠繼續道:“佛渡化世人,就是為了讓人免遭沉淪。我們身為佛門子弟,沉淪孽海就是大罪!”
碧秀心淡淡的道:“七情六欲,乃人之本能!佛本渡化世人,然,成佛,必,先成人。”
梵清惠深深的看了碧秀心一眼。
碧秀心閉上眼,默念心經。
帝踏峰上的經聲梵音經久不息,雖是悲事,眾人的心反而愈發平靜。
齋內七日,梵清惠從未放棄說服碧秀心。然,她有一理,就如第一天一樣被碧秀心徹底反駁了回去。
七日過後,碧秀心抱著小青璿像齋門走去。
齋門緊閉,梵清惠在前,身後十幾位弟子在後。
碧秀心淡淡道:“師姐這是何意?”
“秀心聰慧,還要師姐再行規勸之道?”
“同室操戈,師父若能看見,不知是何感想?”
梵清惠道:“留下青璿,糾葛頓消。”
碧秀心冷笑一聲,仿佛絲毫未曾聽聞。
“齋主,你留不下我的。”碧秀心淡淡的說道。
梵清惠說道:“你現在在帝踏峰。”
碧秀心不但不急,反而露出笑容:“齋主莫不是以為繼了位就可以在帝踏峰隨心所欲了?”
梵清惠蹙眉。
碧秀心走到梵清惠身邊,然後在她耳邊輕輕說道:“若是真逼我出手,鬨到長老會後,我放下一切也不是不可能。”
梵清惠神色一緊,長老會!長老會向來對碧秀心親近有加,這真鬨上去,以碧秀心的修為境界,以及有著石青璿下一代傳人在手,隻需再稍微謀劃一翻,長老會或許會真的讓碧秀心取代她。
齋主之位雖由前齋主指定,但是長老會有著廢立之權。
“你舍得石之軒?”梵清惠也輕輕在碧秀心耳邊說道。
碧秀心眼睛一眯,輕聲道:“石之軒已經離去,所以這舍與不舍隻在一念之間,而青璿就是這一念之間的重中之重。”
梵清惠目光閃了閃。
碧秀心見狀,她抱著青璿離開梵清惠身邊,然後看著圍著她的師姐妹。
“諸位師妹真要與我為難?”
她們麵上猶豫了,碧秀心自小就對她們不錯,不僅冇有擺劍典傳人的威嚴,而且對於她們的修煉都細心教導。比起平日高不可攀的梵清惠,碧秀心在這些人的口碑好上不知多少。
碧秀心笑看著梵清惠。
梵清惠臉色並不好看,長老會和記名弟子都向著碧秀心,若是真的留下青璿,碧秀心必然留下,屆時她若真的爭了起來,她這個齋主……她的嘴巴動了動,但是終究什麼也冇說。
碧秀心慢慢上前,圍著碧秀心見梵清惠冇有說話,她們自動讓出了一條道。
靜齋對於外人來說是一個險地,但是對於同門來說卻是最安全的地方。走到靜齋大門前,碧秀心還是轉身看向裡麵的建築。
以後,她可能冇有機會再來看看了。師姐不等於師父!師姐有野心,而師父很淡薄。今日事後,她就和師姐徹底分了兩路。
終於,碧秀心踏出了大門。又過了一會兒,碧秀心走出第二步。漸漸的,她的腳步更加快了。走下了帝踏峰,望向前麵的山路,碧秀心有些茫然。
早已經想到的結果,為什麼出現的時候還是令自己感到失落。
“哇”的一聲,碧秀心回過神,連忙抱著青璿哄了起來。柔和的氣息包裹著小青璿,聽著柔軟好聽的小調,慢慢地,小青璿張了張嘴又睡了過去。
她抬起頭,然後提起步子,最後她還是決定回幽林小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