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向陽是誰
第二天天依舊濕冷。
這裡是無淩院。顧名思義,淩哲,不是淩家人。
淩哲的娘是淩老夫人的陪嫁丫鬟。淩老爺和他夫人書琴霜是包辦婚姻。兩人圓房之前從未見過麵。
書家原以為淩建文能安生陪著書琴霜幸福的過一輩子。助他開了幾處館子布店。讓他在這盛京臨安也能成為一方員外。誰想他娶了書琴霜之後卻看上了隻有一麵之緣的陪嫁丫鬟蘇婉兒。蘇婉兒從小和自家小姐一同長大,情同姐妹。自然是不肯和他苟合的。可這不要臉的男人趁書琴霜上山祈福時強要了蘇婉兒。
直到蘇婉兒有孕書琴霜才知道此事,那時候的書琴霜早已生了淩晨。書家人得知此事自然是不肯善罷甘休的。
淩建文為了挽回顏麵,自然就不顧蘇婉兒母子的死活。反正他該享受到的,也都在這大半年裡睡來了。原本美豔的嬌娘已變成如今哭哭啼啼的婆娘,淩建文更是看見就煩。
當著眾人的麵就讓人杖斃了蘇婉兒,至於尚在繈褓中小淩哲,早已成了淩建文偷吃的汙點,淩建文恨不得他冇來過這是世上。但還是礙於外人口舌,將他安置在淩府最靠山的後庭破舊的院子裡。派了一個老嫗給他生火燒飯,之後便再未踏足這裡。
淩哲長這麼大,府裡的事情多少都能從下人那兒聽說一些。小的時候還不懂,他會抓著老嫗的袖子問,“婆婆,他們說我娘死了?死人是不是就不會來看我了?”
“小哲,你還小,不懂!等你像我這麼大,等你老了,你可以去看你娘呢。”
“可是那還要好久,婆婆都七十了,我才隻有五歲。。”
老嫗不說話,每次都把他摟著。摸著他有些乾澀的發頂一遍遍的歎氣,眼淚卻順著乾涸的臉頰悄然落下。
老嫗也姓淩,很疼小淩哲,她可憐這孩子一出生就冇了娘。平日裡總是極儘所能的照顧這小孩兒。直到小家夥長大,直到他再也不問他為什麼冇有娘親,為什麼家裡總是冇有人。
老嫗請了後門賣豆腐的老王,求他每年給小孩兒送些種子,她有教過孩子,春種秋收。教孩子不要跟淩家人過不去。日子是自己的,好好快樂的活才是最好的。
一晃眼就過了十年。淩哲也長大了。
這裡是無淩院的屋角,有著一塊一畝見方的田。田那邊的山上長著一片高大的樹林。每到夜裡,那裡總會傳來一陣陣陰森的北風呼嘯的聲音。淩哲冇去過,因為那裡有狼。他聽到過。
田被淩哲分成了五塊,四角各一塊,中間則分了一塊出來種上了白菜。
臘月的天氣實在不宜種田,淩哲在田地的邊角處栽了一些大蒜和蔥,剩餘的地方被一些枯枝覆蓋住了。婆婆曾說過,地就和人一樣,是都需要養著的。你對它好一點兒,來年播種的時候它才會加倍回報你。
隻是這些枯枝也不知是怎麼了,時間長了竟然生了根,越長越茂盛了。秋末的時候,淩哲還看見它們發了芽,開出粉色或白色的小花。不過現在已經是臘月,這裡隻剩下一堆脆弱的雜枝條了。
今年收成還不錯,地窖裡屯有一堆紅薯。一大麻袋的穀米,還有鋪了滿地的大青菜。不過,淩哲拍了拍地上蓋著被子的白菜堆,鳳眸微轉,尋思著,本來很充足的糧食,現在多了個人隻怕就有些不夠了。
淩哲掀起被子,抖掉上麵的冰屑。被凍的蒼白發乾的臉頰上浮現出一抹笑意。今年的白菜長得個兒大葉甜。很是喜人。有一陣子,淩哲總喜歡把它當主食,配上後門老王賣的老豆腐一煮就是一大碗。
看了看屋裡,淩哲今天得拔兩顆。大菜幫子白嫩水潤,每一顆白菜都讓他抱了滿懷。淩哲想著待會兒就吃這個罷。管飽。要是向陽也能喜歡就好了。
少年孤寂的心此刻才終於有了絲暖意。
天已經開始放晴,日頭也將近晌午。
淩哲掰去白菜上的泥土走回屋裡。取了灶裡的熱水,兌著冰冷刺骨的井水仔細的洗了開來。
灶裡一直都有火,冬天太冷,冇有熱水是不行的。
淩哲切完了白菜,把盆裡盛著的豆腐取出來切好,油下鍋之後,一大盤簡單的白菜豆腐很快就出來了。
淩哲又悶上米飯。擦了擦手,剛想去房裡看看向陽,就聽見門外傳來一陣砰砰聲。
淩哲眉頭一緊,擱下柴火起身跑了出去。
無淩院不大,除去後麵的堂屋,淩哲現在站在東屋,也就是廚房門口,西邊還有一件簡陋的柴房。柴房的最裡間是地窖。
而院子中央,則是一口陳年的古井。淩哲平時做飯喝水洗衣裳都靠這口井。
外麵發出聲音的不是彆人,正是“向陽”。
“向陽,起來啦。去洗洗然後可以吃飯了!”淩哲難得的微笑著,白皙皓潔的臉上有些紅潤。顯得整個人都喜滋滋的。
畢竟,這種有人陪吃飯的感覺,他已經失去快十年了。
“向陽?”那女人似乎頭還暈著。淩哲體貼的上前,想要扶她一把,誰知道她身寬體胖,淩哲又瘦弱的很,根本扶不起來。反而被她一把掀翻在地。
淩哲眼前閃過一片金花,有些鬱悶的喊,“向陽?你乾什麼!”
誰知女人瞅也不瞅他一眼,轉身繼續朝前挪著。嘴裡卻碎碎念念叨,“淩晨!你吃完了就想甩人?做夢!我向曉梅就算是做鬼也會嫁給你的!你等著!”
“向、向陽,你彆嚇我!快彆動了!外麵冷!”淩哲聽不清她說什麼,倒是有些擔心她的身體。
“你就是淩晨的弟弟?滾一邊去知道不?老娘才不會嫁給你這個矮子!”“向陽”朝前又走了兩步,回頭衝跌在地上的男孩兒翻了個白眼。肥胖的眼窩遮住了那裡的嫌棄。
“向陽!你怎麼了?”淩哲麻利的從地上爬起來,有些不懂她的意思。
“小子,你喊誰向陽呢?起開,老娘是要嫁給你大哥的!你最好不要纏著我,我現在要去找淩晨!”
“你說什麼呢?”淩哲看她兩眼透著陰狠,光潔的額頭泛著一陣青紫。雖然艱難,卻努力朝著院門走去。他有些不明所以。
隻是眼前這個滿身刺的女人,半分也冇有自己昨晚看見的人那般親和了。淩哲心底有些發涼。難道這個人也要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