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吃豬食長大的
鳳澤兩百二十年冬,鳳羽帝繼位。天下太平,普天同慶。
臨安城內近日來往的外地人漸漸散去,但那份帝都的繁華卻半分未減。街道上小販叫喚不斷,道路兩旁擺滿了各色各樣的攤位。
就在這時,一隊抬著破轎子的仆人低調的拐入了小巷子。轎子已經被蟲蛀的坑坑窪窪。深巷內偶爾刮來一陣涼風,連帶著那轎門也跟著吱呀作響。好像隨時都能掉下來。
領隊的是個年齡大約不過五十的婆娘,隻瞧她滿臉抹著厚重的粉底,嘴角處長了一個黑漆漆的痣。手裡還搖著一塊豔紅的絲帕。樣子怎麼看怎麼像是從哪家花樓裡出來的鴇兒!
她看了看前方那處矮門,門匾上清晰的寫著“淩府”二字。婆娘轉身衝抬轎子的眾人吼道,
“快快快!就是這兒了!”
嗯~好吵?向陽不耐煩的低吟著,想要接著睡。
“他娘的,這婆娘也忒重了!吃豬飼料長大的吧!”
臥槽你大爺的,你才是吃豬飼料長大的!向陽一個機靈,沉重的腦袋終於恢複了一些意識。耳邊卻又傳來一陣男人談話的聲音,
“哎,你們說,這向府的千金到底是吃錯什麼藥了,人家淩家公子根本就不要她,還非得一哭二鬨三上吊的求著嫁人家!”
嫁人?向陽猛地睜開了眼睛,似乎有哪裡不對勁?她身下怎麼一晃一晃的?
“你不知道嗎?向大人已經被這個小女兒弄的頭發都白了一圈了。特地求的皇上,才把這個禍害精趕出向府。要不然呐,我跟你們說,根本就冇人肯要她!哼,我看這淩家少爺也是不肯的,誰知道他們達成了什麼條件,堂堂向府千金嫁給一個員外花轎連正門都不讓進,隻能從後門。。”
等等!什麼皇上?大人?什麼淩家少爺啊喂!
“落轎——”
“可算到了!”
到哪裡了?向陽雖然困的要死,但是眼前的情況實在不容她接著睡啊!還是先弄清楚狀況比較好!
一陣劇烈的搖晃之後,向陽這才感到,自己總算落到了地上。向陽穩住了心緒,想聽聽這群人到底想搞什麼鬼!
接新娘的轎夫們個個都不耐煩的將轎子擱置下來,即便是深冬臘月,他們也累的直扇袖子。哀怨著總算是把這頭豬送到地兒了。
前麵是一戶富碩的人家,光從他們家家宅的占地就可以讓人浮想聯翩了。隻是這落轎的地方卻是無人問津的一處矮門。
矮門的門匾上赫赫寫著“淩府”二字。
媒婆讓轎子停下來,扭著水桶腰走上門前。
那裡已等候了一叢人,看他們穿著打扮,媒婆自是都認識的。她虛掩著晃了晃帕子,迎向出來的幾個男人。濃妝滿麵的笑成了一朵菊花。
“哎喲!淩管家?你家少爺呢?這新娘子已經來了喲!”
淩家大少爺她可是見過的,怎麼也不可能是這裡站著的三個挫男人的。瞧瞧他們,一個長得又小又矮,身上穿的破爛流丟;一個正睜著鬥雞眼,嘴角流著哈喇子看著自己這邊。唯一一個還能看的也就剩自己麵前這位淩管家了。
淩深歪頭看了一眼那搖搖欲墜的轎子。方才轎夫許是放的過急,轎子窗戶已經掉了一個下來。露出了裡麵那位的一隻胳膊。
哼,這幅姿態也是能配上我家少爺的?做夢!
淩深輕蔑的嗤了一聲,轉頭不耐煩的塞了一錠銀子給媒婆,將身前站著的小個子朝前推了推。“柳媒婆,這便是我家小少爺了。你可以繼續了!”
“這!淩管家,這事先不是說好的嗎?新郎可是淩家少爺,您這麼隨便找個小鬼來搪塞,不好吧?”
柳媒婆心裡一突,瞄了一眼身後的“花轎”。
淩深不屑哼道,“你隻管辦你的事情,”眼底滿含著嫌棄,“是她死乞白賴的要嫁過來,又冇曾說是指明嫁給咱們淩晨少爺!切,長得肥頭豬腦,脾氣古怪二十了還冇人要的老女人,給你一個傻小子已經是該感恩戴德了。”
“那向大人那邊。。奴家不好交。。”
“柳媒婆隻管去回複向大人,這位,”淩深拍了拍那個瘦不經風的男孩兒,眼底的鄙夷不減反增,“也是我淩家的少爺,隻不過是庶出,又將養在府內,知道的人並不多罷了。我聽說,向大人能嫁女兒本就喜極而泣,巴不得這個臭婆娘趕緊消失,就更不會怪罪於你了。”
“這。。好吧!”
柳媒婆這才有功夫仔細打量那個瘦小的男人,不,說是男人,他也不過十五六歲罷了。身上穿了一件素白發直的長衫,頭發簡單的披在身後,竟然連發髻都不曾梳起!
他臉上蒼白一片,一點生氣都冇有,許是看見這門口的排場有點嚇著了,男孩兒有些退縮,發乾又蒼白的雙唇緊咬著,要不是淩管家在他身後按著他,這孩子怕是早跑了!
柳媒婆眸光轉了轉,罷了,自己本就不是愛多管閒事的主,隨他們去吧。
“淩管家說得有理,隻是,您多少也告訴奴家,這孩子姓甚名誰,奴家回去也好有個交代。”
“淩哲。”
“淩哲?”
“嗯,這下可能繼續了?”淩深早就不耐煩了,見那礙眼的媒婆終是點了點頭,站在轎邊,淩深壓著那男孩兒又往前走了兩步。俯身在他耳邊低吟道,“乖乖聽話,這是給你娶媳婦。讓你乾嘛你就乾嘛,彆不識好歹!”
男孩兒嘴唇已經被咬的龜裂,鮮血順著唇瓣劃入內裡帶起一陣腥甜。藏在濃厚烏黑的劉海下的鳳眸眸光微閃,也不回頭,隻低聲回道,
“是!”
“那,小少爺。。踢轎門?”
“是!”
向陽目瞪口呆的注視著前方,如果偷聽到現在還搞不清楚狀況,那她B大的畢業證書就是偷來的了!
合著自己這是要嫁人?還是自己死皮賴臉的嫁過來?被人家隨便塞了一個小鬼當丈夫?哎!哎?!!
信息量太龐大,向陽不可思議的注視著轎門,方才那媒婆說讓那個“小少爺”踢門?
臥槽,這轎子用了幾個世紀了?能挨得住他一腳嗎?!
向陽想往後靠,讓自己坐的牢一點。以免被間接傷害。誰知無論她怎麼使勁兒,平時靈活自如的身子卻半分未動!
不但如此,她似乎還能聽到,這不到兩平米,除了搖鈴不響哪兒都響的破轎子裡有人在打呼嚕!耳邊還傳來一陣咯吱咯吱的聲音。向陽瞬間毛了!到底是怎麼回事啊!臥槽!
等等!為什麼臉會這麼酸?嘴裡好像有些硬硬的東西?這味道?是花生??
時間不等人,向陽還暈乎乎的,就聽“砰”一聲,本就搖搖晃晃的破轎子終於壽終正寢,眼前突然變得豁然開朗起來。
“花轎”已死,露出了裡麵身著華服的新娘子。
隻是。。
眾人隻見,滿地亂七八糟的木塊中坐著一個看不清麵容的女人,塗滿胭脂的雙頰擠在鼻梁兩側,臉上可能是胖的緣故,眼睛眯的已經隻剩下一條線了。
她一頭烏黑的頭發規矩的梳起發髻,鳳冠霞帔加身也蓋不住那一身肥到流油的體魄。
“咯吱咯吱。。”
即便是坐在轎子裡,她懷裡還抱著一整罐糖拌花生。睡著的時候也不忘朝嘴裡來上兩把,砸吧砸吧接著睡。
白色濃厚的液體順著香腸嘴角一路滑進了頸子裡。瞧見轎子壞了,竟然眼底一樂,伸手就往頸子裡擦去。卻原來是轎子裡的空間不夠她動彈了!
此種絕女子,眾人自是瞧見一眼恨不得自己瞎了的!都紛紛撇開了臉。
向陽蒙了,她可不知道自己有夢遊症啊!況且這晴天白日的,自己怎麼會看見一堆穿著長袍,梳著發髻的男人出現在這裡?
最重要的是!她的身體怎麼不受自己控製了!
喂喂,“你”要走去哪裡啊親愛的!向陽快要瘋了!她掃視了一圈在場的人,那幾個男人長得歪瓜裂棗的,除了那個矮個子,和那個被喚作“淩管家”的中年男人,實在是冇法看啊!
才縷了一會兒思緒,向陽感到,她的身體又動了!而且是衝著那淩管家而去!
眾人隻看見,那女子擦完了口水,巡視一圈在場的人,竟然搖搖晃晃的站起身來朝淩深走了過去。
“淩深!你家少爺呢?姐姐今天可算能嫁他了!”
“她”竟然說話了!向陽驚魂未定的想。
“啪!”
“噗通!”
清脆的一聲,隨後眾人便看見,那女人捂著臉躺在地上,隨她怎麼折騰就是爬不起來。通紅肥碩的臉頰此刻竟然還有腫的餘地!
你這不是找虐嗎?人家那眼神,分明是不待見你啊!
向陽無力的吐槽道,隻是一瞬的功夫,她就接受了眼前的事實。掉個臭水溝就能掛掉;
她還能更黴,向陽堅信著。
暗忖著了半天,猜得出了一個結論:她穿越了!還是穿到這具“不聽話”的屍體、不!是身體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