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慈愛兄長
丁三一愣之間,剛好觸到蘇月偷偷望過來的眼神,那眼神居然在說,這是你自己找死,和我無關。
丁三怒了,他仗劍,再一次迎麵劈來,然而,那個年輕男子冷笑一聲,信手一揮,隻見亂箭如雨,從虛空疾射而來,霎時間,無從招架的丁三便被射成了一隻刺蝟。
丁三的身體晃了幾晃,他手中長劍“叮”的一聲落地,箭雨驟停,可半點人影都不見出來。
四周的風,吹過花開的小徑,血腥的氣息,從丁三的身上泛濫開來。丁三睜大眼睛,一手指著蘇月,含糊不清地說道:“你……你……”
至於你什麼,他再也冇有機會說出來了。
丁三死了。
蘇月的身體一陣虛脫。體力的嚴重透去,使她隻覺得頭暈目眩,一頭朝地下栽去。淩空的身體,被一隻手接住了,另外的男子跟了上來,看到蘇月,忽然吃驚無比地說道:“九…妹……你居然逃出來了?”
蘇月眼前一黑,什麼都不知道了。
蘇月再一次從噩夢中醒來。
夢裡的她,仍舊被吊在那個可怕的吊橋上,象是紙鳶一般地飛來飛去,飛來飛去。尤星兒在狂笑,齊哲在狂笑,笑得蘇月想的心中的恨意猶如即將噴發的火山一般,即將噴湧出來。
天際,一陣陰雲閃過,一個男子的聲音響徹虛空——蘇月,蘇月,不要恨,去吧,去吧。
可是,要到哪裡去呢?她的仇還冇有報,她的恨還冇有消,即使是去到了九天樂園,她也不會甘心的啊。
正在這時,蘇月的眼前出現一個巨大的黑洞,那裡麵,陰風陣陣,那裡麵,寒氣陣陣。奇怪的是,蘇月並不覺得怕,隻覺得有一種十分期待的感覺。再接下來,她雙眼一轉,頭一低,就栽倒在那個黑洞裡。一切,都旋轉起來,然後,她掉在了地上,天地沉寂。
蘇月徹底地醒了,汗水早已濕了衣背。溫暖的陽光照在她的床上,劃出一個奇怪的圈孔。窗欞上的雕花也被陽光隔離開來,留在地上的,隻有斷斷續續地陰影,斷斷續續的金黃。
蘇月動了一下,疼。
可是,那疼痛似乎減弱了許多,而她身上,似乎也被包紮過了,還敷了藥,被包得象個木乃伊一般地躺在床上,動都不能動一下。
蘇月很渴,她不由地喃喃了一句:“水”。
水很快送了過來,落到嘴裡,甜甜的,居然是上好的奶漿。
蘇月連續喝了幾口,身邊的勺子被收走了,一個溫柔的女聲傳來:“九公主,您剛剛醒來,還不能喝太多,您先休息一下,奴婢去通知二皇子殿下。”
蘇月微微地閉了閉眼睛。
自從她上次醒來,已經多次聽到彆人叫她“九公主”,“九公主”的了。那麼,現在的她,究竟是誰?難道說,是彆人認錯人了?還是她真的變成了所謂的九公主呢?
腦海裡,無數的混亂的思緒不停地翻滾著,似乎要想起什麼,可是,當蘇月準備想起的時候,頭就象裂開一般地痛,痛得她不敢再深想下去。
九公主就九公主吧,隻要她蘇月的傷好了,去哪裡不是去呢?
耳邊,忽然傳來一個溫柔的聲音:“九妹,你冇事了吧?你可知道,這一直以來,你叫哥哥好生擔心?”
蘇月睜開眼睛,正看到一對英俊而且溫雅的眸子,燦然若星,幽深似海,似乎,隻要一陷進去,就是天長地久。
若是尋常少女,怕要被這雙眸子的光芒所騙了,可是,精明如蘇月還是一眼看出了這雙眸子裡深藏著的野心,殘忍,算計,厭惡以及陰戾。
有這樣的兄長,還真不算是誰的福氣。
那男子才一出現,身側的侍女就連忙見禮:“奴婢見過二皇子殿下。”
蘇月動了一下,有侍女輕輕地走了過來,然後,將蘇月扶起,在她後麵墊了個軟枕。蘇月坐直了身體,眼神淒迷地看了眼前的二皇子殿下一眼。
二皇子殿下擺擺手,示意那侍女退下,他自己走到蘇月的床前坐下,親切地看著自己這個劫後餘生的妹妹:“二妹,你覺得好些了麼?”
蘇月輕輕地吐了口氣,艱澀地吐出字眼:“是二哥救了我?”
那男子溫柔地幫蘇月梳理著她亂了的長發,笑道:“嚴格說來,是你自己跑了出來,二哥哥隻是剛好遇上,然後,把你帶了回來。”
二皇子殿下的言辭,令蘇月微微一怔——這個英雄救美的功勞,她已經送了上去,可這男子卻似乎並不領情?
原本,蘇月以為這個二皇子殿下是真的虛懷若穀,可聽了男子接下來的話,她立刻明白了。他這是想要追根問底。
二皇子殿下關切地望著蘇月蒼白得宛若脫水花枝的臉,他瀲灩的眸子裡,有什麼複雜的東西輕輕晃動著,似乎隨時都會溢出來。那男子想了想,忽然輕輕地問道:“對了,九妹,那綁架你的刺客甚是厲害,二哥追到這裡,都冇有辦法將你救出……那麼,你是怎麼設法子逃出來的呢?”
“設法”兩字,被男子咬得很緊。似乎在刻意地提醒蘇月什麼。
蘇月在心內冷笑了一下,這似乎是兄長應該有的語氣,可她聽來,總是覺得詭異。
蘇月將頭靠在枕頭上,虛弱地低聲說道:“逃……二哥哥真是說笑話了,我這手無縛雞之力的樣子,哪裡能有本事逃呢……”
說到一半,看到二皇子殿下的眸子裡閃過片刻的懷疑,蘇月喘了口氣,眸子裡流露出害怕的光芒,她顫抖著聲音,恐懼地說道:“不瞞二哥哥說,是那人帶我出來的。他說我的皮相生得好,要取下來。可是,另外的兩個人似乎拿著我有什麼重要的用途,不肯讓他取我的皮,所以,兩下裡起了爭執。他殺了一個,又傷了一個,於是,就帶著我跑出來了。”
二皇子殿下眸光閃爍,似乎根本就不相信。他想了想,再問道:“可是,他怎麼帶你來了這裡?”
是啊,若如蘇月所言,那刺客之一一朝得之,豈不是應該帶著她遠走高飛麼?可是,又怎麼會帶著她來這包羅萬有山莊裡自投羅網呢?
世人誰不知道,包羅萬有山莊雖然應有儘有,可是無疑於龍潭虎穴。那個人,莫非是傻了麼?
蘇月低下頭去,長發如水般覆蓋,遮住了她所有表情。隻有她的聲音,幽幽地傳來:“至於這個,我也不知道了,不過,我曾聽到他喃喃自語,說要去一個地方取一樣什麼東西……”
這下,蘇月的話,再無從質疑。
二皇子殿下輕輕地籲了口氣,還想說什麼,忽然看到女子的眸子裡再一次流露出奇怪的恐懼。他輕輕地歎了口氣,說道:“好了,九妹,你好好休息一下吧,我們明日一早就啟程回宮。”
蘇月望著二皇子殿下,眸子裡似乎有淚光在閃。她扯著二皇子殿下的衣袖,哽咽著說道:“我真冇想到,還能活著看到二哥哥,我本以為,我就要死了,可是,卻被二哥哥救了。從現在起,二哥哥就是傾城最親的人,我以後都會聽二哥哥的話……”
蘇月原本是一半演戲,一半假裝,可是,當“傾城”兩個字脫口而出的時候,她還是被自己嚇了一跳——傾城,這具身體的名字居然叫傾城?
傾城?
好熟悉的名字啊。可是,從什麼時候聽來的,蘇月根本就無從記起。
二皇子殿下眸子裡的懷疑淡去,換上一副慈愛的、歎息的眼神。他望著蘇月,溫柔地說道:“二哥哥一向都疼愛傾城的啊,這些,傾城是知道的……現在,你什麼都不要想,好好休息一下,回宮以後,還得讓他們看看我們秦國九公主的風采的啊。”
最後的幾個字,簡直說得咬牙切齒,隻是,男子很好地掩飾住了,常人很難感覺得到。
蘇月聽了,歡喜地點頭:“嗯,回去了就好,回去了就好,我再不想在外麵了,外麵的世界好可怕。”
二皇子深深地凝視著蘇月滿臉的開心,忽然笑了笑,又叮囑了蘇月兩句,離開了。
二皇子走了,屋子裡,就隻剩下蘇月和那個年輕的侍女。蘇月臉上近乎天真的笑容散去,換上了一副淡漠得冇有任何表情的冷凝。她抬起頭來,望著那個局促不安的侍女,問道:“你叫什麼名字?”
那侍女小心地答道:“回九公主的話,小環,奴婢名叫小環。”
蘇月望著小環半晌,忽然說道:“小環,我的東西不見了,你能幫我找來麼?”
二皇子快速地離開了蘇月的居所,他的腳步倉促而迅捷,似乎蘇月的身上有什麼病毒一般,若是呆久的話,就會被傳染一般。
二皇子一身的藍衣飄灑,快速地穿過長廊,越過轉角,走到垂花門後。再過去,就是花木籠蔥的後花園了。姹紫嫣紅的顏色,似乎衝淡了二皇子殿下心中的陰鬱,他輕輕地吐了口氣,放緩了腳步。
忽然,二皇子的身後,傳來一個極其冷淡、卻也極其恭敬的聲音:“殿下,丙一來了。”
二皇子眸光一凜:“他現在哪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