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8章 取舍之道

“取舍之道？”劍輕塵活了萬餘載，可說已成人精，聞及燕水青的問話時，臉上竟然浮出凝重之色。雖然無法猜測燕水青對破之一字的解釋，但已經可以知道，這個破之一字，與取舍之道脫不了乾係。

何謂取舍，劍輕塵自然有一定的了解。但劍輕塵隻是個凡人而已，是人便會有私心，根本不可能非常正確地理解所謂的取舍。在他的認識之中，有取便有舍，有得便有失。兩者之關的關係是相互相成的，缺一不可。

奈何世人的私心，大部份人明白此理，真正去麵對又是另一回事。在這個強者為尊的無知大陸上，弱者可以付出時間，付出汗水，直到變得強大起來。一旦真正強大起來之後，他們的眼中便隻剩下索取之心。

這同樣也是劍輕塵一生所謂的取舍之道。弱小的時候，他是付出過，甚至也接受任何的失敗。如今的他，其實與世人無異，眼裡隻有索取之心。因為他已經很強大了，他無法接受任何的失敗，無法接受任何的失去。

“正是取舍之道！”凝望著沉默不語的劍輕塵，燕水青再次給以一個肯定的眼神。

“比如？”劍輕塵猶豫一問。

“如果讓你有飛升浮世界的機會，同時也要付出一半的危險，甚至是付出生命，前輩還會選擇飛升浮世界嗎？當然，這隻是個比如而已！”燕水青緩緩而問。

“這個？”劍輕塵始終還是猶豫不決起來，雖然隻是個比如，但這個比如一旦成為真實，他肯定是無法取舍的。

“我說得隻是比如！”燕水青幽幽解釋道，“前輩越是在意飛升浮世界，便越是無法參透求知令，因為前輩放不開。前輩越是放不開，越是無法理解所謂的破之一字，因為所謂的破，便是放開的意思。”

“此放怎講？”劍輕塵覺得燕水青話中有話，似有所悟。

“前麵四字，生、老、病、死，這是自然法則的規律，是無法可以逾越及違背的。正如前輩所言，嬰靈境的劍修，隻是理論上的永生不滅而已，並不是真實的存在。”燕水青解釋道，“真正要做到永生不滅，除非可以左右這些自然法則，事實告訴我們，這是不可能的。而前麵四字的解釋，就是讓我們明白並接受這個自然法則。我的理解是，最後一個破字，其含義並不是讓我們去打破這個自然法則，因為那是不可能之事。故此，我想說，這裡的破字，應該是讓我們看破並接受這個自然法則而已。”

“這也是我曾經的想法！”劍輕塵點點頭，“隻是如何看破呢？看破什麼呢？”

燕水青之所以有如上的想法，完全是因為楚雲之故。強如楚雲一般的存在，同樣無法打破這個自然的法則之力。否則，不可能會有天劫一說。而且從無衣穀的怪物身上，他可以看到楚雲的一個縮影。除了天劫之外，還有許多客觀的因素，左右著楚雲永生不滅的神話。比如楚雲的心魔，明明有能力滅之，卻無法當機立斷，可見心魔之可怕。

“我們是無法看破的。”燕水青搖搖頭，“除非可以戰勝自已心魔，這心魔或許虛無，卻又是真實存在的。前輩在意飛升浮世界，於是便產生了對求知令固執的熱衷，這其實也算是一種心魔的存在。”

“如果我不是在意飛升浮世界，謀取求知令何用？”這是劍輕塵從來冇有想過的問題。因為他的潛意識之中，求知令與飛升浮世界是密不可分的，這已經是根深蒂固的意識。

“這也是心魔之所在，”燕水青繼續解釋道：“破字，也可以理解為打破。除了看破並接受自然法則之外，便是讓我們打破自已的心魔。換而言之，前輩認為求知令與飛升浮世界密不可分之時，潛意識便會刻意去參透求知令上麵的秘密，並且會小心翼翼地保管求知令。”

“你的意思難道是讓我不去參悟求知令上麵的秘密，也可以飛升浮世界？”劍輕塵再次不解。

“非也！”燕水青搖搖頭，“因為我一直不敢確定我的理解是對的，所以才問了前輩如此之多的問題。其實我真正的意思是，讓前輩明白取舍之道，知道並接受自然法則，能夠認識真正的心魔。而我對破之一字，真正的理解是毀滅的意思。”

“毀滅？”劍輕塵似有所覺，愕然道，“你的意思是讓我毀滅求知令？”

“對！”燕水青也不想繼續兜圈，“最後一個破字，應該便是毀滅之意。為何如此理解，前麵我已經說過，如果前輩想飛升浮世界，必須明白取舍之道真正的含義是有得必有失，但有失不一定有得。而自然法則，是真實存在的，我們無法毀滅。前輩在意飛升浮世界，自然對求知令珍愛有加，彆說將之毀滅，甚至上麵沾點浮塵都會不舍，這便是心魔之所在。”

“因為求知令不是我的，我並不可能利用求知令飛升浮世界，所以我根本不會刻意珍愛求知令，”燕水青看著無法取舍的劍輕塵，繼續解釋道，“而且因為不刻意，所以才冇有這個心魔的存在，所以才有這樣大膽的理解。一旦這求知令屬於我，我同樣會產生這樣的心魔，絕對不可能親自毀滅求知令的。”

毀滅求知令？說得容易，做起來可不是一般的難。正如燕水青所言，取舍之道真正含義，有失不一定有得。劍輕塵之所以猶豫不決，其實也被燕水青心魔一說所打動。自從他得到求知令之後，一直都是視若珍寶，千年來從不離身。莫說讓他親手毀滅求知令，就算整個無知大陸所有強者聚集一齊來搶求知令，他絕對會為求知令之故與他們苦戰，甚至不惜犧牲性命。

“難道這破之一字，真是毀滅之意？如果不是呢？”陷入沉思之中的劍輕塵不禁喃喃自語起來，“如果理解錯誤，這千年的參悟豈非付之流水？一旦理解是對的，因為無法取舍，這千年的參悟豈非同樣付之流水？千年的參悟，卻從來冇有想過毀滅的意思，難道這就是心魔所在？”

燕水青靜靜地佇立寶塔峰之巔，俯看連綿不絕的山脈，口中雖然無言，內心卻一刻也無法平靜。取舍之道，說得容易，真正做到能有幾人？至少燕水青不認為他能夠做到，無衣穀的俏影，時時刻刻都會浮現在他的腦海之中。

那一顰一笑，甚至一個回眸，足已讓他醉倒三生。

“原來道理都是說給彆人聽的！”燕水青暗付道，嘴角處勾起一絲苦笑之色。

就這樣靜靜地佇立著，燕水青不語，劍輕塵更加無言。他們的內心此時都是同一樣想法，取舍之難，難於世上任何一切之事。

“罷了！”劍輕塵首先放棄了繼續沉默，“燕兄弟，你不遠萬裡被無塵傳送至此，這一切可能都是天意，既然是天意，自然有其道理。正如你一再所言，取舍之道並非一時半刻可以接受的。”

“我也有此意！”燕水青回報無奈一絲苦笑。

“既然你是楚雲傳承者的身份，我也不作隱瞞了，”劍輕塵緩緩說道，“雖然我與楚雲並無深交，但也算有點交情。楚雲曾言，他的傳承者出現之時，肯定可以幫我解破求知令的秘密，而作為回報，他讓我代其向你轉交一物，你且跟我來吧！”

燕水青聞言，愕然片刻之後，還是好奇地跟在劍輕塵身後，進入了精致的庭園。楚雲怎會知道他一定會有傳承者，而且還能夠算出這個傳承者一定會找上神劍院？雖然不解，但他卻冇有追問的意思。

整座庭園彆致之餘，更是乾淨異常，行走其中的燕水青嘖嘖稱奇不已。最讓燕水青哭笑不得的是，庭園之內的仆人中，竟然有為數不少的魔女。望著這些婀娜多姿的俏影，燕水青愕然地半天合不擾口。

劍輕塵並冇有發現身後燕水青的不解，很快便通過悠長的小徑，來到一扇雕刻得非常精致的木門前麵。猶豫片刻之後，才毅然地推門而進。

“這裡是寶塔峰的藏書閣！”劍輕塵看了一眼向後的燕水青，指著琳琅滿目的藏書，“這裡有數千的藏書，其中一卷正是楚雲為你所留。雖然我不會食言，卻不會主動找出來給你，如果你真是楚雲的傳承者，應該可以找出來的。”

“除了楚雲所留之書，我可否翻閱其他的書卷？”劍輕塵的藏書，絕對不會是平凡之物，如此一座無形寶庫，燕水青自然冇有拒之門外的意思。

劍輕塵微微一笑，道：“自然可以！若非如此你如何找出楚雲所留之書？我給你一個月的時間，一個月後，如果還是找不出來，你可以隨便取走其中一本作為代替。這期間我會靜心思考一下你對求知令的理解，所以並不會來見你，如果有其他須要，你可以吩咐子鏡為你代勞。”

“子鏡？”燕水青正欲相問，劍輕塵已經解釋起來，“他是我其中一名弟子，如果修練方麵有不了解的地方，他亦可以詢問於他。等會我叫他進來，你現在還有什麼疑問？冇有的話，我便離開了。”

“冇有了！”其實燕水青很想知道劍輕塵作為人族的高層，怎會收留魔女。轉念一想，這可能是劍輕塵的秘密，所以也冇有問出口的意思。

劍輕塵再吩咐幾句之後，便徑直離開而去。半刻左右，推門而進的子鏡再次讓他愕然起來。讓他非常意外的是，劍輕塵的弟子子鏡，竟然正是剛才所見魔女其中之一。

子鏡的容顏並不出眾，但臉上永不落幕的笑意，卻讓人心生幾分想親近之心。一身鬆緊有度的裝束，讓其傲人的身段展露無遺。雖然不及春草聲音般輕柔溫存，卻也清脆悅耳。

好不容易反應過來的燕水青，不禁問道：“你真是劍前輩的弟子？怎會如此年輕？”

“燕兄莫非懷疑在下的身份？”子鏡盈盈一笑，“我想燕兄最好奇的莫過於師尊怎會收一名魔女作為弟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