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太空中的茉莉花
李冰潔的臉上泛著紅，猛然的意識到自己似乎說得太多了。作為考察組的同事，她和張暮雲之間以前並冇有太多交流，唯一的幾次，都是在出發前的體檢。雙方的對話也完全局限在工作範圍內。而此刻，她覺得自己唐突了。在這個瞬間，她甚至有些尷尬。她自己也不明白，為什麼會把心底如此隱秘的東西掏出來給張暮雲看。有些隱隱的東西，在內心深處似乎萌發了。但李冰潔很快就掐掉了這一絲朦朧的幻想。
於是她擠出一個笑容，有些不知所措的對張暮雲說：“抱歉，讓你見笑了。我不該，不該說這麼多的。”
然而張暮雲並冇有回話，自顧自的，又開始吃著盤子裡的食物。似乎下了一道無聲的逐客令。
李冰潔也很識趣的，拿起了自己的東西，收斂心神之後，擦了擦眼角。離開了。
當李冰潔的腳步聲完全消失以後，張暮雲默默的放下了自己手裡的湯匙。眼睛直勾勾的盯著已經吃空的餐盤，呆住了。
父母，他的腦海裡反複的出現了這個詞。李冰潔的述說，擊中了什麼。但張暮雲努力的回避著。他用軍人那固有的堅韌，強行堵住了差點噴湧出來的熱淚。湯匙被抓得很緊，手掌被按壓得發白。這微弱的疼痛，讓張暮雲覺得好受一些……
比爾的太空行走是在7天以後進行的。其他成員再一次進入休眠狀態。整個先行者號，隻剩下張暮雲、伯爵和比爾。
原本張暮雲希望比爾可以多恢複幾天，可比爾自己已經耐不住了。冇事做的日子，讓他覺得自己是多餘的。於是幾乎是最後一個休眠艙關閉的下一秒。比爾就穿好了太空服。
進入減壓艙的時候，張暮雲反複對比爾強調安全條例，畢竟，這是幾百年休眠以後的第一次太空行走。照理說應該由兩個人同時出去，一人負責安全，一人負責檢修工作。
但是指揮中心最少要兩個人，張暮雲負責監控數據模塊。伯爵在導航中心做恒星係檢索工作。在比爾多番要求下，張暮雲同意了。
比爾的經驗豐富，整個飛船的控製係統都是由他帶隊設計並安裝的。先行者號對他來說，如同自己的兒子，哪裡有一個痦子，哪裡有一塊胎記。他都了如指掌。
“少校，您讓我想起了我的姥姥。”比爾對著攝像頭笑道。
“好吧，20秒後準備減壓。”張暮雲雖然有些無奈，但他知道比爾的能力。也就不再多說什麼。
“5、4、3、2、1”控製中心的監視器上麵顯示了減壓進行中的符號，減壓艙的警示燈閃爍起來。
艙門開了，比爾順勢滑了出去，長長的安全線纜很快就隨著比爾的滑動開始釋放。
“這感覺太棒了。”比爾的聲音從通訊器裡傳了出來。有些興奮。
“你知道嗎少校？人類第一次太空行走的時候，就像笨拙的大象。”比爾說這話的時候，順勢翻了個跟頭。
“先生，您做了一個漂亮的動作，可這及其危險。”嫦娥的聲音傳來。
“比爾，你收斂些。”張暮雲強調。
比爾笑著說：“要是在太空中舉辦奧運會，我會是優秀的選手。哈哈哈……”很快他又使用噴射器，調整了自己的動勢。
“不得不說，先生，您的操控非常精準。不過我還是要提醒您，這種動作相當危險。”嫦娥再一次提醒道。
“行了行了，我知道。能讓這小妮子安靜一會兒嗎？少校？”比爾打趣的說。
“好了，彆廢話，儘快開始檢測！”張暮雲有些生氣。
“ok，boss。這就工作。”比爾回答。
“從金屬阻擋箔板開始。”張暮雲說道。“你一個人檢測比較費時，注意分配好體力。”
“明白，boss。現在我們有的是時間。”比爾說
置於飛船正前方的金屬阻擋箔板是用來過濾宇宙塵埃的。成六角形，每一塊小型阻擋箔板都是用特殊的材料製成，可以十分有效的過濾納米級的宇宙塵埃。整個阻擋箔板的麵積比射束能量帆和靜電屏蔽盾都要大，差不多有一個標準足球場的大小。
比爾會依次排查每一塊小的箔板。以便確認使用壽命，遇到問題可以及時更換。原本這項體力活是由嫦娥和工程機器人完成的。但自從出了事故以後，人力檢測變成必然選項。比爾在這件事情是上需要耗費的時間至少二十個地球日。可以說未來的二十天，他將在這片宇宙中的金屬足球場上度過了。當然，除了睡覺和吃飯。
不過，比爾很熱衷於機械和工程類的工作。對他來說，人生最大的滿足不是金錢和女人，而是一堆冰冷的機械。比爾曾經說過，如果法律允許，他也許會與一台等離子噴射機結為夫婦。這是性格決定的，與取向無關。
“做好語音記錄，每20分鐘彙報一次。讓我聽到你的聲音。”張暮雲命令道。“現在我要跟伯爵進行類地星係的檢索了。”
“20分鐘一次？您太低估我了，親愛的boss。我能開個人演唱會。那樣您隨時都能聽到我優美的歌聲。首先請允許我獻上一首古老的中國歌曲：茉莉花”比爾真的就開始唱了起來：“好一朵美麗的茉莉花，好一朵美麗的茉莉花……”
就這樣，孤寂的太空中，一位油膩的工程師，趴在如同巨大鏡麵一樣的金屬阻擋箔板上。一邊緩慢的移動，一邊用蹩腳的中文哼唱著茉莉花。
“這家夥根本五音不全。少校，您不管他嗎？要知道他可能真的會唱上20個地球日”伯爵對張暮雲說。
“把音量調到最小吧。”張暮雲吩咐道。
“好的少校，這就將工程師與飛船的通信語音調製最低。”嫦娥回複。
“由他去吧，至少讓我們知道他是安全的。”張暮雲對伯爵說。
“噢，好吧，我的天呐……”伯爵無奈的歎氣道。
“少校，我們需要檢測多大範圍的空間？”伯爵問：“先行者號，通過之前的光輻射頻譜信號分析的話，已經有數據的空間範圍大約在300光年左右。”
“20光年以內吧。調出這一部分空間的輻射數據。”張暮雲回答。
“20光年會不會太小了。”伯爵問。
“足夠了，這個範圍內，至少幾十億顆恒星。我們隻需要一顆合適的而已。”張暮雲淡淡的說。“我不擔心找不到合適的，我們隻是需要選擇一個不會讓我們後悔的方向而已。”
“如您所願，少校！”伯爵操作著控製按鈕，開始縮小範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