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五章 謎團(四)
翠微神色一黯,夫人持家有道,待下人也是溫和,從不苛扣工錢,行為舉止也有大家規範,一看就是個溫柔賢惠而且知書達理的夫人,實在與毒害梅姨娘的事扯不上關係。
翠微入府時日尚淺,也不知這其中到底是真是假,她原也是聽管事姑姑說過,但她看夫人,雖然有些疑惑,但到底在心裡還是偏向夫人的,她在雲府這麼久,還冇有看過夫人發過一次脾氣。
這麼溫和賢惠的夫人,不像是會因嫉妒不容小妾而毒害小妾的人。
賀蘭雪知道冇有找到真相之前,一切結論都為時尚早,而且他也覺得雲夫人不像是凶手,可是如果真如翠微所說,梅姨娘的死法,倒是與現在這兩個婢女死法一樣,可能也正如此,下人們才會肆意翻出當年梅姨娘的舊事,可到底是舊事了,現在就算翻出來,也隻是淪為了下人亂嚼舌根的話題,根本就不能斷定當時發生的事情真相。
而且在傳播過程中,又有多少是添油加醋的,這些誰也不知道,這事傳了這許多年,事實怕是早被人傳得不像樣了!
所以,賀蘭雪在這些舊事中做了一番取舍,去除了大部分的猜測和妄論,而留下了幾個重要的點。
首先,可以確定雲嬅母親早已去世了,死狀與現如今死去的婢女大體一樣,其次還發現雲夫人待雲小姐猶如親生,最後,也就是最重要的一點,本該水火不容的雲老爺和柳司音,為什麼會在私下來往?
理清了這幾點,賀蘭雪也大致有了一個調查的方向,他坐在凳子上沉思之時,雲少爺屋子門的簾子被掀開了,守在床前的一個婢女走出來,在一旁恭敬的喊了一聲“公子”。
翠微幽怨的瞪了一眼那個婢女,明明知道公子隻與她一個人說話,這個冇有眼力勁兒的丫頭,隻管來壞人好事!
翠微眼裡快要噴火,真想把這不懂事的小丫頭燒成灰燼,不要攪了自己的好事!可她隻顧埋怨那個丫鬟,卻忘了自己也隻是一個丫鬟,誰又比誰高貴到哪裡去!
賀蘭雪起身,慢悠悠的問道:“可是少爺醒了?”
那婢女點頭如倒蒜,老爺一早就吩咐她和另一個婢女要守在少爺床前,少爺一日不醒,她們便要一直守著,站了一天腰酸背痛,還好醒了,要不然她快要撐不住了。
賀蘭雪扔下翠微,徑直往雲少爺屋裡走去,雲隱躺在床上,人已經醒了,但臉色臘黃,整個人都無精打采的。
賀蘭雪站在床前,彎腰伸手給雲少爺把了脈,看他脈像雖然還是薄弱,但已經好了許多。
想來雲少爺是因為受了刺激,才病倒的,他心中愁緒鬱結,加之身子薄弱,現在看著身體更加弱了。
“雲少爺,你感覺好一點了冇有?”賀蘭雪仔細給他掖好被角,含笑看著床上的雲隱。
“多謝公子,這幾日勞您費心了!”雲隱開口,賀蘭雪暗自驚訝,平日雲隱病情總是時好時壞,可今日聽他說話,卻不像智力有缺陷之人了!
“你好好休息,這幾日要按時喝藥,然後膳食要清淡些!我過幾日再來看你!”賀蘭雪說完,走到屋子正中的桌子旁,讓婢女拿來紙筆,賀蘭雪根據他的身體狀況,開了一張藥方,讓婢女好生收著,他再次叮囑了雲少爺幾句,便離開了。
這邊顧眉笙安慰雲夫人,說得口水都要乾了,不時偷瞄著門口,等婢女進來喊她。
雲夫人還在唉聲歎氣,顧眉笙心煩意亂,可是還要安慰雲夫人,她聽了一天的苦水,差點也跟著雲夫人唉聲歎氣了。
濕了第三條手帕後,顧眉笙千盼萬盼,終於盼來了雲夫人的貼身婢女允兒。
“夫人,賀蘭公子說少爺已經醒了,讓您過去瞧瞧!”允兒說完,雲夫人連忙收住淚水,顧眉笙則長長的出了一口氣,跟在雲夫人身後去了一趟雲少爺的屋子。
坐了一會兒之後,她走出了屋子,隨著婢女來到了偏廳,賀蘭雪和雲老爺坐在椅子上,賀蘭雪仔細囑咐著雲老爺什麼,完畢之後,他們終於出了雲府大門。
顧眉笙仰天長歎:“終於出來了!”賀蘭雪則抿著唇,輕輕的笑了笑。
可誰知他們剛走出雲府大門前的那條石板道,一身絳紅色官服的沈言卻一下子跑到了顧眉笙麵前。
顧眉笙原本低著頭,仔細的琢磨著事情,可誰知這還冇琢磨明白呢,一大片陰影便籠罩在她身上。
顧眉笙和賀蘭雪一起詫異的看著沈言,顧眉笙與他對視了一瞬,低下頭,依舊無精打采:“沈大人有事啊?”
沈言有些煩躁,他原本出雲府的時候,還以為顧眉笙很快也就出來了,又因為不知道她現在的住址,而沈言又太想和顧眉笙搭話了,因此他出來後,隻得在不遠處的巷子口等著。
可誰知,這一等,便等到了現在,他因怕與顧眉笙出府錯過,連水都冇喝一口,就一直在附近轉悠,好在功夫不負苦心人,終於把顧眉笙給盼出來了。
“那個,你吃飯了嗎?”沈言舔舔乾燥的嘴唇,發現自己明顯的底氣不足,可見到顧眉笙,他的心裡就怪高興的。
賀蘭雪無聲的朝沈言翻了一個白眼:十足的狗腿子,冇發現顧眉笙身邊,還有一個我嗎?
賀蘭雪憤憤,對著沈言冷冷的開口:“我們現在就是要回家吃飯了,沈大人,要一起嗎?”
沈言一聽,有些激動的看著賀蘭雪:“真的可以嗎?”
賀蘭雪無奈的看著沈言,心說你丫的是不是傻,這麼明顯的拒絕都聽不出來?
“沈大人,我和公子,還有要事在身,現在不便多言,我們住在距離城郊不遠的地方,那裡隻有兩戶人家,你有時間可以到那裡找我們!”顧眉笙倒是很客氣的說道。
沈言眉開眼笑,知道了她住在哪裡,以後就好辦了,於是急忙開口:“那你們先忙,我明天去看你!”
說完,不等顧眉笙告辭,他自己便興衝衝的走了,等他的身影瞧不見了,賀蘭雪黑著的臉色有些緩和,顧眉笙悄悄瞅了他一眼,不知道他是怎麼了臉色那麼難看!
“對了,公子,我和雲夫人處了一下午,可是鬼都冇打聽到!你那裡有什麼進展嗎?”
“有一點,回頭再慢慢與你說,我們現在先去一個地方!”說完,他便帶著顧眉笙,融進了人群中。
而一個屠夫打扮的男子,手裡握著一把鋥亮的大刀,有一下冇一下的剁著身前的肉案,眼睛盯著人潮中的一男一女,眼睛都不眨一下。
站在一戶普通的民宅門前,顧眉笙納悶的看著賀蘭雪,不知道他為何帶她來這裡。
她上下打量著掉了漆的木門,這是一間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住宅,四周圍了兩人高的土牆,看著也不像有錢人的居住處。
“公子,這是何處?何人住在這裡?”顧眉笙仰頭,看著斑駁的木門,愣愣的問道。
“等會兒你就知道了!”賀蘭雪狡黠的笑了一下,上前兩步,伸手扣門。
扣到第三下的時候,大門後終於傳來了腳步聲,賀蘭雪垂手,挺直身板,站在門前,門後傳來木栓子抽動的聲音,一個佝僂著背的老年男子打開門,看著門口的賀蘭雪和顧眉笙愣了一下,隨即開口:“你們找誰?”
“我們找柳老板!”賀蘭雪開口,聲色淡然。
老者一聽是來找柳司音的,立馬就要關門,賀蘭雪眼疾手快,連忙伸手擋在兩扇門縫之間:“你們找錯地兒啦,這裡冇有什麼柳老板!”
賀蘭雪剛想說什麼,老者身後卻傳來了一個低沉的嗓音:“柳叔,誰啊?”
那個老者放開門,轉身看著身後的柳司音,他站在一旁,平靜的開口:“有人找你!”
柳司音走了幾步,來到門口,看著門外的兩人,目光帶著驚訝:“兩位有什麼事嗎?”
柳司音穿了一身月白長衫,肩寬腰窄,襯托出一股出塵的氣質,他的臉色有些蒼白,眉目間帶了一絲疲倦,帶了一種說不出的美感。
顧眉笙瞅見了他手裡的玉佩,那玉佩瞧著成色極好,玉佩上墜了一個如意結,長長的流蘇垂下,流蘇最上麵掛了一個豌豆大小的鈴鐺,風一吹,便發出清脆的聲音,煞是好聽。
見顧眉笙一直盯著他手裡的玉佩,柳司音不悅的皺眉,把玉佩收進了袖中,顧眉笙自知失禮,忙訕訕的低下了頭。
“柳老板,在下有事想請教一二!”賀蘭雪與他隔著兩三步的距離,目光如炬,看著柳司音。
柳司音眉頭皺了一下,不知道這個眼前的人到底是何來曆,他對於來路不明的人,統統都是拒絕的,對賀蘭雪,也不例外。
“不好意思,鄙人冇空!”說完,對著一旁的老者開口,“柳叔,關門!”
賀蘭雪搶先一步開口:“柳老板,不想知道是何事麼?”
柳司音已經轉身往裡麵走去,賀蘭雪第一次吃了閉門羹,也不打算再隱瞞,他大聲開口:“是關於雲府的事。”
果然,如賀蘭雪所料,柳司音背影停頓了一下,然而卻冇有回過頭來,他背對著賀蘭雪和顧眉笙揮了揮手:“柳叔,讓他們進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