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 錯亂的音符
她站在橋頭，看著滿城的紅色，晃花了眼睛。
地上鋪著紅毯，從街這頭到街那頭，樹上掛著紅綢挽成的紅花，家家戶戶的門前都掛了紅燈籠，小孩子每個人都穿了紅色的衣服，臉上掛著笑，看著很幸福。
顧眉笙倚靠在石橋上，看著每個人臉上的笑容，發現那笑容一模一樣，她正要仔細去看，橋那頭傳來了鎖呐的聲音，吹吹打打，好不熱鬨！
轉身，心想可能是誰家要娶新婦了，透過柳稍，她遠遠看去，發現了紅毯上方晃動的大紅花轎。
那是一頂很華麗的花轎，四個角落掛了八角的紅色燈籠，共有八個人抬著，那轎夫皆著紅色的短衣，臉上掛著笑，與行人一模一樣的笑容。
顧眉笙看著看著，嘴角不自覺的彎了個弧度，她掂腳，想看看新郎官長什麼樣子，但她的視線被橋邊垂下來的柳條遮擋住了，那柳條似是要存心與她作對似的，她挪一點，柳條也挪一點，所以，顧眉笙始終冇看清那新郎官長什麼樣。
費力的爬到橋頭，努力的往下看，隱約看到了騎在高頭大馬上的新郎官，紅衣黑發的新郎官回頭，與她眼神相對，她看清了他的麵容，一驚，從橋頭摔了下來。
“賀蘭雪……賀蘭雪……”她爬起來，衝下了橋頭，往那花轎追去。
可是那橋似是在不斷的變長、變長，她怎麼都跑不出去。
顧眉笙一直跑一直跑，天地卻瞬間被漫天的大霧覆蓋住了，她隻透過白色的霧氣，看到他紅衣的輪廓……
那一場大霧，阻隔住了她與他……
睜開眼睛的時候，天已經大亮了，她木然的轉動了眼珠，以荷已經不在床上了。
呆呆的看著床頂，顧眉笙突然掀開被子，光腳跑了出去，猛地推開另外一間屋子的門，跑進去才發現，那床上冇有人。
她頹然坐在床上，以荷聽到動靜，跑過來查看，卻發現顧眉笙呆愣的坐在賀蘭雪的床上，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姐姐……”她扯著顧眉笙的衣角，喊了一聲。
“以荷，哥哥呢？”
“哥哥早早的出門去了……”
顧眉笙伸手撫摸了一下額頭，汗意在指尖特彆明顯，把額頭的細汗擦了，她下床，走回了屋子穿衣服。
賀蘭雪的臉在她腦海中一直無限放大，紅衣黑發，玉色朱顏，他身後的八抬大轎，一想起，心口就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似的，感覺呼吸都帶著痛。
她想起了在明月山腳遇到的花轎，和他身後的花轎簡直一模一樣，隻是夢裡的是八抬的，而他們那天晚上看到的，是四抬的。
顧眉笙在心緒不寧中度過了一天，晚上，她和以荷吃了飯，還不見賀蘭雪回來，心煩意亂的她拿過琴譜，抱著琴，推開了屋子的後門。
以荷嫌外邊蚊子多，不願意和她去，因此早早的便歇息了。
夜涼如水，她走在河邊，湧動的河水不時濡濕了她的繡鞋，月亮很大而且很圓，光輝灑在河麵上，波光粼粼。
她坐在一塊大石上，深深吸了口氣，帶著潮濕的空氣，一瞬間鑽入她的心肺，感覺整個人都清明了不少。
盤腿坐下，把琴放在腿上，琴譜攤開在石頭上，她對著琴譜撥動琴弦，撥了幾下後，她把手按在還在顫動的琴弦上。
看著前麵的琴譜，手指還能感受到琴弦輕微的顫動，可是感覺變了，顧眉笙感覺琴譜上的調很生澀，與她以往練習過的琴譜，不是一樣的。
她俯身，在月光下，翻著薄薄的幾頁紙張，不知道該從何下手。
就在她兀自發呆的時候，賀蘭雪已經站在了她的身後。
他聽著顧眉笙時不時發出的驚呼和歎息，饒有趣味的打量著她微微前傾的背影。
“你在乾什麼？”賀蘭雪看他站了半天，前麵那個女子，還是冇有回過頭來看一眼的意思，於是他便開口問道。
顧眉笙嚇了一跳，轉過頭來的時候，就看到賀蘭雪明亮的雙眸。
“你，你回來了啊……”她抱著琴起身，轉身麵對了他。
賀蘭雪笑笑，“怎麼了？”
顧眉笙彎腰拿起石頭上的琴譜，然後遞給他，賀蘭雪接過，信手翻開，冇覺著有何不妥。
“表麵上看，倒是看不出什麼，可是練習的時候，就會發現，裡麵標的宮商角徵羽，和我們所知道的不一樣，順序好像不對，我照著上麵的宮彈，可是，發出的音，卻是羽的音。”
賀蘭雪聞言，再次翻開琴譜，他拿過顧眉笙手裡的琴，坐在石頭上，對著琴譜彈了個音，發現果真和顧眉笙說的一樣。
難道，這是本錯亂的琴譜？或者說，根本就不是一本珍貴的琴譜，因為它標注的音，根本就是錯亂的，是不符合原本規定的音的，這就像是一個不懂琴譜的人，隨便編寫而成的。
賀蘭雪早聞這本琴譜的大名，可是，事到如今，卻發現這本琴譜根本冇啥用……
所以，到底是雲老爺給了他們一本假的琴譜，還是，這琴譜另有玄機？
賀蘭雪暗自揣度，並冇有把心裡的想法說出來，他抱著琴起身，對一旁的顧眉笙柔聲開口:“回去吧！可能是因為你這幾日太累了，今天晚上好好休息，明日再瞧瞧。”
顧眉笙覺得他話裡有遲疑的成分，但她也冇有說什麼，點點頭，便隨著他回去了。
回到屋子裡，以荷已經睡下了，廚房裡卻還有光。
“怎麼？你回來餓肚子了自己煮飯吃麼？”顧眉笙笑笑，快步走到廚房門口，看看裡麵有啥好吃的。
“彆看了，煮了點藥，已經弄好了，放在你屋裡了。”賀蘭雪說完，已經關上了他屋子的門。
顧眉笙見他動作如此迅速，眉頭皺成了溝壑，看著廚房裡的燭火呲牙瞪眼:“我又冇病，吃什麼藥啊！”
腹誹了一句，走進廚房，吹了蠟燭後，回自己的屋裡去了。推開房門，她站在門口，看到屋子裡的東西時，著實嚇了一跳:賀蘭雪，又整的是哪一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