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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 出發

2025-05-20 作者: 蘇棧

賀蘭雪紅著眼睛,飛身而起,抓過半空中薄如蟬翼的劍,顧眉笙隻覺得眼前有一抹紅色飛過,然後賀蘭雪一下子消失在了樹林中。

顧眉笙呆愣的坐在原地,一直抱著她。直到阿鸝身體的溫度,一點點消逝,最後變得冰冷。

她抱著阿鸝,一動不動,回想著第一次見到阿鸝的樣子。

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現在想來,阿鸝的鮮活的身影,還是那麼鮮明的印在她的腦海中。

她被黑衣人堵在巷子裡,抱著以荷瑟瑟發抖,賀蘭雪出現,救了她們,當時阿鸝提著大包小包,站在巷子儘頭,喊著賀蘭雪。

當時,她穿了一身藕色的紗衣,嘟著嘴,在生賀蘭雪的悶氣!

隨後,她在彎月橋救了賀蘭雪,賀蘭雪對她冷嘲熱諷,在他走後,阿鸝來找她,讓她去無歸城。

她當時心中鬱悶,阿鸝耐著性子,勸了她許久……

還有很多事情,都印在她的腦海中,如今阿裡為了救她們姐妹倆,而喪命在此。

是她顧眉笙對不起阿鸝啊!她欠阿鸝的,怎麼都還不清了!

抱著阿鸝坐到太陽升起,顧眉笙腦子裡一片空白,賀蘭雪回來的時候,手裡的驚鴻劍滴儘最後一滴鮮血,劍柄掩在袖中,在晨光下,泛著寒冷的光。

他拖著沉重的步伐,走到顧眉笙身邊,抱起阿鸝,往無歸城方向走去。

賀蘭雪麵色鐵青,雙眼通紅,白皙的臉上沾了幾點血跡,緊緊抿著嘴唇,紅衣似火,似乎要把整個世界都燒個乾淨。

他整個人看上去,就像從地獄走出來的魔鬼。她聽說過驚鴻劍,卻從未見過,這次是第一次,就好像她聽說賀蘭雪殺人不眨眼,她冇有見過,但這次,她知道了!

一手拿著劍,一手抱著阿鸝,阿鸝像睡著了似的,安靜的靠在他懷裡,他一步一步,走得緩慢,迎著早晨晃眼但涼薄的晨光,就好像一步步走進了慘烈。

她失魂落魄的跟在賀蘭雪身後,她垂著頭,不知該怎麼安慰他才好。

她到那叢濃密的荊棘叢的時候,把以荷抱了出來,以荷看著前麵賀蘭雪的背影,悄聲問她:“姐姐,哥哥怎麼了?阿鸝姐姐呢?”

以荷的話像一把利刃,一下子刺進了心口,她對不起阿鸝,對不起賀蘭雪!

好像所有的事情,都是因她而起,多可拍,她走到哪,哪裡就有死亡,而她一點辦法都冇有,什麼都無能為力!

彎月橋旁邊的樹木全部被燒毀了,他的宅子此刻也變成了一堆廢墟,賀蘭雪抱著阿鸝站在斷壁殘垣前,站了一會兒之後,他抱著阿鸝往後山走去。

後山有一片花地,被一圈籬笆團團圍住,裡麵紫色的花朵迎風搖曳,在陽光下,美得刺痛眼睛。

賀蘭雪把阿鸝放在地上,蹲下身子,把周圍的一小叢花枝拔了,然後徒手挖坑。

顧眉笙站在他身後,看著他十指上淋漓的鮮血,她蹲下去,伸手和他一起挖坑,賀蘭雪冇說話,可顧眉笙感受到了他心裡濃濃的傷悲。

那傷悲像無處不在的空氣,將他團團包圍,他冇有說話,冇有表情,把自己浸泡在悲傷中,四麵鐵壁,他無處可逃。

就像這個挖好的四麵土坑,就算裡麵鋪滿了鮮花,可是它仍舊是一塊墓地,他將親手埋葬一個他視如親人的,跟了他八年的女子。

阿鸝下葬的時候,他解下腰間的暖玉,把玉放在她手裡,他手裡抓著泥土,一把把的灑在阿鸝身上。

阿鸝恬靜的臉在泥土下漸漸消失不見,等弄好這一切後,他起身,撿起地上的劍,劍起樹倒,他咬破手指,給阿鸝立了一塊碑,上麵鮮血淋漓的六個大字:吾妹阿鸝之墓。

顧眉笙采了大把的紫色花朵,把阿鸝的墓圍了起來,一時間竟分不清這是一塊開滿紫色花朵的小山坡,還是躺著一個人的墓。

“以荷,過來,給阿鸝姐姐磕頭。”她伸手,讓以荷過來,以荷看著前麵的“小山丘”,跪在地上,按著顧眉笙的指示,對著磕了三個頭。

顧眉笙跪著,瞧著那六個大字,她重重的把頭伏在地上:“阿鸝,我顧眉笙這輩子欠你的,對不起。”

說話後,抬頭再次重重的把頭落在地上:“對不起!”如此連續了幾次後,賀蘭雪看著她額頭的鮮血,一把把她拉了起來。

“走吧!”他的聲音清冷,如他一貫的蕭瑟。

他走得很決絕,冇有回頭看一眼,穿過叢叢花樹,顧眉笙看他越走越遠,她牽著以荷,回頭看了一眼墓地:“阿鸝,我們走了,你好好歇息吧,我們會回來看你的。”

她擦去眼角的珠淚,大步走出了這一片花地。

“回去收拾一下東西,我們要儘快離開長陵城。”賀蘭雪走得很快,顧眉笙幾乎要小跑才能跟得上他的腳步。

聽了他的話後,她詫異的問她,帶著濃濃的鼻音:“公子,乾什麼去啊?”

“去淮南。”他說完後,顧眉笙就知道他想乾什麼了。

淮南雲家,江東宋家,四塊兵符,其中已經有兩塊在他們身上,現在去找剩下的兩塊,他想報仇,所以,要搶先那些人一步。

原本他平靜安寧的生活,以及他假裝忘卻的事情,過去了這麼多年,他原以為,已經把它們都忘了。可阿鸝的死,讓這些陳年舊事,又全部想了起來,那張臉在腦海裡一遍一遍,不停出現,他冇忘,也不可能忘!

他要報仇,把那些人全部屠戮怠儘,鳳來琴有毀天滅地的功能,如果這個世界,會讓人這麼絕望,那為何不毀了它呢?

顧眉笙冇有多說什麼,他要如何,她就跟著如何,不把這件事情解決好,她們姐妹的生活,就會一天得不到安寧,所以躲起來是死,衝出去也是死,為何不衝出去,殺他個暢快淋漓?

回到一片狼藉的落雲居,顧眉笙匆匆去收拾東西,她的東西全都在,那些人好像真的隻是為了找兵符,對其他的財務視而不見。

收拾好細軟,她在阿鸝屋子裡,發現了她前幾日繡好的那條手帕。

那條手帕被丟棄在地上,上麵還殘留著一個腳印,她拾起手帕,輕輕撣了撣手帕上的灰塵,把它放進了袖中。

這是阿鸝留下的,最後的東西了吧!

來不及傷感,賀蘭雪便在外麵喚她,問她弄好了冇有,她提著包袱跑出屋子,然後對著他點頭:“可以走了。”

賀蘭雪換了一身白衣,全身上下,上至綰發的玉簪,下至腳下的靴子,都是純白色的。整個人瞧上去,更像一尊白玉雕成的玉佛,處處透著疏離感。

顧眉笙給以荷頭上簪了一朵白花,她自己則身著布衣,去掉了發髻上的全部發簪,表情落寞。

“走吧,我們先去長陵城。”賀蘭雪說完,帶著阿鸝走在前麵。

以荷跟著賀蘭雪,看他沉著臉,心裡想著逗他開心一下:“哥哥,阿鸝姐姐一個呆在地下,地下那麼黑,她會不會害怕?以荷最害怕黑黑的地方了。”

“嗯?怎麼了?”賀蘭雪詫異她會這樣問他,而顧眉笙見這丫頭哪壺不開提哪壺,走到她身邊,岔開話題的說道:“以荷,你帶你喜歡的那個小葫蘆了冇有?”

以荷愣愣的抬頭看著顧眉笙,然後很認真的想了一下,繼而點點頭,顧眉笙偷偷看了一眼賀蘭雪,賀蘭雪麵上倒冇有什麼表情。

她扯了唇角乾笑了幾聲,最後沉默不語。

“阿鸝姐姐不是一個人呆在地下,她現在在另一個地方,那裡有以荷喜歡的白糖糕,有漫山遍野的花,嗯,還有吃不完的酒釀圓子,阿鸝姐姐現在和她的娘親呆在一起。”賀蘭雪唇畔浮了笑,摸了摸以荷的小腦袋。

“哇,阿鸝姐姐一定高興壞了。”以荷牽著賀蘭雪的手,一邊走一邊讚歎道。

“是啊,她一定高興壞了。”賀蘭雪自言自語道。

阿鸝跟了他八年,前幾年一直跟著他到處奔波,好不容易日子過得安穩一些了,又出現了鳳來琴這檔子事,不知道這件事後,還有多少凶險的東西在等著他,她現在不用再跟著他,去奔赴一個個的龍潭虎穴,想來她現在,是能夠好好歇歇了……

“公子。”顧眉笙瞧他麵容冇有多大的悲戚,於是開口喚了他一聲。

“你不必再說什麼道歉的話,以後好好照顧以荷就是了,阿鸝的死,不是你的錯,你且寬心。”賀蘭雪說完,低頭趕路,下定決心一般的語氣,“我會為她報仇的。”

他說完,顧眉笙眼裡蓄滿了淚,他不怪她就好,她也會為阿鸝報仇的,不會讓阿鸝白白犧牲的。

到長陵城時已經是傍晚了,夕陽餘暉灑在青石板的街道上,瞧著朦朦朧朧的,看不真切。

街上不時有官兵走來走去,顧眉笙伸頭顧盼,不知道發生什麼事了,若是平常時日,冇有這麼多官兵來往的。

她正在好奇呢,看賀蘭雪嘴角掛著冷笑,她就打消了問一問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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