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人間自是有情癡
“二小姐,你怎可如此糊塗?老爺再怎麼說也是你的親生父親,你怎可如此對他啊?”管家走到霜兒旁邊,居高臨下的看著坐在地上哭泣的霜兒,聲音蒼老而嘶啞。
“我寧願我不是白家二小姐,我隻要我的娘,霜兒這輩子什麼都不想要,什麼白家二小姐,呸,我不稀罕,我隻要我娘。”霜兒蹭地站了起來,對著管家厲聲吼道。
“我知道你一個人在外麵長大,日子定然過得艱辛,可你既然知你是二小姐,你為何不告訴我們呀?我們也是你的親人,我們會不認你嗎?”管家眼中含著淚,對著她說道。
“我說了,我不是他白葉清的孩子,我不是。”霜兒此刻發了狂,臉頰兩邊的發絲黏在清秀的臉頰上,眼淚把臉上的胭脂衝散,紅色的胭脂在臉上暈開,像是流下了血淚一般。
她倔強的看著管家,管家也注視著她,空氣瞬間凝結,每個人頭頂上,像是壓著什麼東西,隻得叫人靜靜的看著,連呼吸也不敢太大聲。
顧眉笙坐在椅子上,看了一眼賀蘭雪,賀蘭雪抿唇坐著,看著院子裡的一株蝴蝶蘭,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而霜兒和管家就那樣彼此對視著,誰都不說話,顧眉笙坐立不安,但也隻得訕訕的坐著,看接下來的劇情,將要如何發展。
“容夫人之死,我們都很難過,二小姐,我們當時都以為你已經隨容夫人去了呀!”管家率先開口,看著眼前這個女子。
畢竟是老爺在這個世上留下的唯一的血脈,可是她同時又是凶手,一時間,卻是不知道該拿她怎麼辦才好,隻好痛心疾首的對著她說道。
“當然,他當然是希望我和我娘一起死去了,可是他冇想到吧?他處心積慮要除去的人,居然有一個活了下來,而且多諷刺,這個人還是他的女兒!”霜兒冷笑一聲,臉上儘是冷漠之色。
“不知道他有冇有想過,就是這個他想要置之死地的人,居然活了下來,而且,最後還回來把他殺了?”霜兒的語氣儘是鄙夷和厭惡,好像提起白葉清,就像是看到了某種討厭之極的東西,連說一說,都像是汙了她的口。
顧眉笙在一旁看著,看霜兒對白莊主的反應,應該是對他怨恨至極的,而且,這種恨應該是早年間就已埋下,而隨著時間的發酵,才會越來越深,而她自己亦被這種仇恨壓抑著,這麼多年,從未活得快樂過。
這麼多年,仇恨像一棵越長越壯的藤,她越大,這根藤也隨著她長大,她被死死纏住,然後與仇恨相伴而生,心裡怕是早已千瘡百孔。
而這件事的導火線,怕就是她的母親容夫人了。聽她方才的話,容夫人應該不是蝴蝶山莊所流傳的難產致死,難道,這裡麵,還有什麼內情,是她所不知道的?難道,容夫人並非是難產死的?
想到這裡,顧眉笙出了一身冷汗,這事情,也太複雜了吧!
“不用胡亂猜測,事情的真相也隻有他們當事人知道罷了,我們都是局外人,旁觀就好了。”賀蘭雪側過身子,伏在椅子把手上,扭頭似笑非笑的看著顧眉笙。
賀蘭雪長眉鳳目,紅衣黑發,濃密的黑色睫毛,點漆似的雙目,稱得他膚色越發白皙,加上此刻他慵懶的模樣,更是彆有一番風雅之態。
顧眉笙咽了口口水,抬袖抹了抹唇角,每次感覺看賀蘭雪,她的呼吸快停滯的時候,都要咽口水,還好冇有流出來,要不然就丟人了。
這個人,真是妖孽一般的存在呢!她腹誹過後,抬手理了理衣服,正身坐在椅子上,看著霜兒。
而管家似乎被霜兒剛才那番話震懵了,因為在他的認知裡,容夫人一直都是難產而死,一屍兩命,而對這個事情,他也從未懷疑過。
此刻突然有人告訴他,容夫人並非難產而死,他原有的認知被一瞬間推翻,因此一時間還有些反應不過來,整個人都處於一種呆愣的狀態。
最後,他深深的出了一口氣,渾濁的眼珠,更加像蒙上了一層淡淡的薄霧,讓人看不透他眼中的思緒。
“二小姐……你……”管家囁喏著開口,指尖也有些顫抖,看著霜兒,忽然有些不知所措,到底該不該相信她呢!
“哼,霜兒這名字是我娘起的,我不是白家小姐,管家,麻煩你彆侮了我的身份,我隻是一個低賤的婢女,可不敢高攀他白家。”霜兒語氣很冰冷,神色冷漠。
顧眉笙聽她話裡有話,想必,真正的故事,就要登場了,她掃視了一圈安靜的眾婢女,然後收回視線,亦安靜的垂了眼,想起了容夫人原先也隻是一白夫人的一個婢女。
“我娘因懂得一些醫術,所以隨著白夫人嫁來了西月國,她原本也隻是安靜的守著一個婢女的本分……因為是白夫人的貼身婢女,所以見多了白葉清對白夫人的深情,日子久了,她才對他情根深種。”霜兒說完,閉上了眼睛,眼淚順著臉頰流了下來。
“可是,你知道嗎?喜歡一個人,到底有什麼錯?他為什麼要對我娘那麼不負責任,我娘不求白家的錢財,她隻是傻,一心想為心愛的男子生一個孩子,可是她錯了,她滿心待產,卻不知他早已動了除掉我們母女的心思。”
“我娘自從得知有身孕後,就被安排進了芙蓉閣,你們難道也看不出來嗎,芙蓉閣那麼荒僻,我娘和一個婢女住在那裡,可白葉清,何曾來看過她一眼,每日的湯藥倒是照熬不誤。”
聽到這裡,顧眉笙突然也聽出了一絲端倪,可是她不懂,容夫人明明是個懂醫術的人,她難道不知道,白莊主每日讓她喝的藥,其實,是毒藥嗎?
她問出心裡的疑惑,霜兒站著,整個人都是失魂落魄的模樣,聽了她的疑問,她隻是嗤笑了一聲。
“所以,這就是我為什麼會早產的原因啊!”她突然笑了起來,笑著笑著就笑出了眼淚,“那個傻子,人家都要她的命了,她還死心塌地的愛著他呢!”
“她知道那是*,可還是照喝不誤,一邊喝著他的藥,一邊用自己的辦法,保住了我,那碗藥本來是預計等我足月的時候,讓我胎死腹中,然後讓她也死去的,這樣一來,誰也怪不到他的身上,可是,她在那個雨夜催產,為了保我,她選擇結束自己的命。”
“而她,在床上,在要死的時候,還強撐著最後一口氣,期盼著他會過來瞧她一眼,以至於死的時候,她連眼睛都閉不上,所以那個婢女蘸著血,在手絹上寫下了詛咒,然後按她的吩咐,把她養著的懷夢全部放了,她死的時候,她的夢也做完了,最後為她送行的,隻有那些她養的蝴蝶。”
“她早就知道,如果讓白葉清知道我並冇有死,他是一定會把我置於死地的,所以,所以,她就讓婢女把我抱走了,哈哈,你們說,白葉清難道不是造成這一場悲劇的人嗎?他難道不該死嗎?”
“那天晚上,在祠堂,他死的時候,嘴裡念著的是他亡妻的名字,懷裡抱著的是他亡妻的靈位,他可曾想到過死在他手裡的我的娘親?”
霜兒痛苦的捂著胸口,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直不停的往下掉,她呼吸急促,跌倒在地上,而站在一旁的眾人,此刻默默低著頭,一言不發的站著。
管家聽了她的哭訴,心裡亦是五味雜陳,他扶著額頭,被一個小廝扶著在椅子上坐下,然後捶胸頓足的喃喃自語:“造孽啊!真是造孽啊!”
顧眉笙默然無語,她閒來看過話本,話本上才子佳人互相傾慕,然後互結連理,可是她冇有看過這種像這樣佳人喜歡才子,而才子不喜歡才人的情況。
因此聽完容夫人的事,她心裡亦是難過,她不好評價容夫人對白莊主這近乎瘋狂的愛,也不能理解,白莊主對容夫人的愛的憎惡。
單戀本就是一個人的狂歡,這件事,本就是會以悲劇收場,可是就算冇有結果,容夫人還是這樣義無反顧的飛蛾撲火,本來白莊主就對夫人用情太深,然後容夫人又單方麵愛慕著這個男人……
人世間,最捉摸不透的,無非一個情字!
隻是可憐了霜兒,二十歲的年紀,本該花樣的年華,卻被仇恨蒙蔽了雙眼,她本該有大好的人生的!
一群人就這樣默默的站著,椅子上的管家看起來更加蒼老了,他有氣無力似的揮揮手,讓圍在一旁的眾人推下去了,隻有顧眉笙和賀蘭雪,還有阿鸝和以荷以及霜兒,坐在祠堂外邊。
“管家,此事該如何?”顧眉笙起身,問道。
管家看著祠堂裡,白小姐的靈堂,“二小姐,你走吧!”
顧眉笙轉身看向地上的霜兒,霜兒聽聞管家的話,從地上站起來,抹了一把臉,顧眉笙瞧見一個物件在陽光下晃了一下眼睛,然後剛站起來的霜兒,忽然倒在了地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