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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白露為霜(一)

2025-05-20 作者: 蘇棧

“二十年後,那個孩子回來了,而且殺了白莊主,並且借用官府之手,除掉了白小姐。”顧眉笙依舊看著眾人,“她的目的是報仇,報複自己的父親和同父異母的姐姐,她要將蝴蝶山莊的當家人全部除掉,然後拿回本該屬於自己的東西。”

顧眉笙紅著眼睛,她的聲音有些顫抖:“她恨透了那個男人,她不願承認他是自己的爹,因為她從小到大,冇有得到過他的一絲寵愛,因此,她要讓這個人死的時候,都要痛苦的死去。”

“二小姐,究竟是誰?”管家歎了一口氣,眼神空洞的看著裡麵的靈堂。

“是她。”顧眉笙走過去,拉起了玉兒後麵的麻衣的臉色蒼白的婢女,“霜兒,哦,不對,按白家的輩分,應該叫她白玉霜。”

霜兒冷眼看著顧眉笙,語氣很平靜:“顧姑娘,說話要有證據。”

“證據?”顧眉笙鬆開她的手,看了一眼一旁的阿鸝,“阿鸝,把胭脂給我。”

阿鸝拿出她隨身帶著的韶華歇,把它遞給顧眉笙,賀蘭雪看著顧眉笙手裡瓷白的盒子,有些漠然,沉默的看著她接下來的動作。

“韶華歇,長陵城有名的胭脂鋪子嫣紅閣的招牌胭脂,它十年前才開始在人群中流行開來,而容夫人,死於二十年前,我那日和沈公子,第一次查看芙蓉閣的時候,我在容夫人的屋子裡,居然發現了十年後才有的胭脂,所以我想,它一定是被人放進去的,所以說芙蓉閣冇有人進去過的說法,顯然是說不過去的。”

顧眉笙舉著胭脂盒子,大聲說道。

而霜兒,一臉漠然的看著顧眉笙手裡的胭脂盒子,臉色很平靜,看不出有什麼慌亂的痕跡:“所以呢,顧姑娘所謂的證據,就是一個隨便什麼人都可以買到的胭脂?”

霜兒此話一出,滿座嘩然,是啊,僅憑一盒胭脂,怎麼可能作為霜兒殺人的證據,上次她和沈言,二話不說就帶走了白小姐,此刻她又在這裡,冇有確鑿的證據,就說霜兒是凶手,也太武斷了些,怎麼可以紅口白牙的胡亂冤枉人。

婢女對她不滿,可礙於管家,也不好明說,隻得在原地站著,靜看事態如何發展。

“你雖然冇有見過你的娘親,可你卻像每一個女兒一樣,渴望娘親的陪伴和嗬護,更彆說,這個娘親,為了產下她,而丟了性命,所以,她在娘親的忌日也就是自己的生日那天,給娘親買了一盒胭脂,儘管她再也用不到了。”

顧眉笙聲音很大,她死死的捏著手裡的盒子,看著站在她麵前,麵無表情的霜兒,看著麵前這個清秀的女子,顧眉笙心裡哀歎:她究竟是怎樣的一個女子,她心中渴望著愛,可是又殺死了自己唯一的親人。

從此,在這個世上,風霜雨雪,她都將孤獨一生,背負著仇恨或是快感,孤獨的活在這世上。

“我來蝴蝶山莊之前,已經去嫣紅閣問過了,老板說,確實有個女子去他那裡買了最後一盒韶華歇。”

霜兒冷笑,在陽光下瞧著,真是冷若冰霜,不知她內心有何波瀾,可明麵上,卻是冇有一絲痕跡,偽裝得,滴水不漏。

“那老板認識我?他告訴你,是我堂堂一個婢女,去買了五百兩一盒的胭脂?”

“嗯,確實,他是冇有看到你的真麵目,可是他說了,那個買胭脂的人,身量與我有幾分相似,儘管那個女子那日把自己包裹得看不出真麵目,可是我想,假如讓他來辨認,我想,他應該還認得出來的。”

顧眉笙不慌不忙的道來,把手裡的胭脂還給一旁的阿鸝,對死不認罪的霜兒,很是無奈,也是,殺了自己仇恨了十幾年的人,身心都得到了解脫,還能在殺人後,把殺人行為嫁禍給旁人,想來,冇有實質性的證據,她是不會承認的。

“真是笑話,顧姑娘,如果你有實質性的證據,麻煩你趕快說出來,要不然,你就調查清楚了,再回來汙蔑我。”霜兒臉上全是鄙夷之色,瞥了一眼一旁的顧眉笙,聲音冰冷。

管家一直盯著霜兒看,這一番打量下來,發現她確實是與老爺有些像的,而眉目間,也隱約有了一點當年容夫人的影子。

他垂了眼,愣愣的盯著地麵出神,悔恨自己冇有早點發現這個婢女與老爺是那麼相像,如果能夠早點發現她,想來老爺,也不必這樣早早的死去,而且,還有小姐也不必,死在獄中。

蝴蝶山莊在江湖上都是赫赫有名的,這麼接二連三的死了當家人,想必以後,蝴蝶山莊在各方的勢力,都將會削弱不少,等哪一天自己也走了,蝴蝶山莊,怕是要徹底的消失在西月國了。

奇怪的崛起,又迅速衰落,就像葉府一樣,恐怕蝴蝶山莊離衰敗的日子,也不遠了吧!

他看到老爺死後的第一反應,還以為是那個人,終於按捺不住,要將蝴蝶山莊毀於一旦,卻冇有想到,容夫人之女,卻比那個人快了一步,搶先殺了老爺。

活在這個處處需要堤防的世上,狡兔死走狗烹這樣的例子,遲早是要來的,隻是早一點晚一點罷了。

不過還好,這一次,搶在那個人之前,留下了一個籌碼,這樣,也不會讓自己死後,在九泉之下,不得安息。

圍觀的眾人七嘴八舌的議論開了,紛紛開始維護霜兒,而仇視顧眉笙。

顧眉笙無語,在賀蘭雪身旁坐下,賀蘭雪回頭很驚訝的看著她:“明明有證據,你為何遲遲不說呢?”

“公子,我想讓她自己認罪,而不是我自己說出來,那樣,性質是不一樣的。”顧眉笙說道。

是啊,如果是她自己承認的,那說明她放下了心中的仇恨,往後的日子也能過得安心一點,可是她現在這樣抵死不認,說明她雖然殺了白莊主,可是心裡,一點也不得安寧。

顧眉笙與她一樣,皆是無父無母的孩子,渴望著能夠得到父母親人的疼愛,白玉霜的心情,她完全可以理解。

本來一個人在世上,活得已經夠艱難了,如果在這樣艱難的日子裡,還要背負著仇恨生活,那就更加艱辛了。

可如今看她這樣冥頑不靈的樣子,又覺得自己的想法,有些可笑,明明就是壞人,還對她心存什麼幻想。

“二小姐,”管家驟然出聲,眾人目光齊齊看向白玉霜,“容夫人的死,並不是老爺的錯,你為何,為何要這樣對老爺啊?他畢竟,也是你的父親啊!”

管家幾乎聲淚俱下,看著依舊麵無表情的白玉霜。

“管家,我不是。”霜兒垂了眼,“我不是白玉霜。”

顧眉笙歎了一口氣,對著管家開口:“管家,我聽說,蝴蝶山莊的婢女,每個人都有自己分內的事,安排在哪屋哪院,都是早就定好了的,是這樣嗎?”

管家回頭,疑惑的對著顧眉笙點點頭:“是的,每個婢女自從進蝴蝶山莊的那一天起,在哪個院子打掃都是安排好的。”

“我們都知道,芙蓉閣的屋子是鎖著的,而整個山莊,有鑰匙的除了管理山莊的管家和死去的白莊主之外,隻有,打掃屋子的婢女會有。白夫人忌日那天,歌妓玉錦因婢女冇有跟著回來,而進不去她的屋子,她那日是與我和另一個歌妓彩鳳在一起的。”

“等一下,你說那個歌妓叫什麼?”賀蘭雪伸出手,打斷了顧眉笙的話。

“彩鳳。”顧眉笙奇怪的看了一眼賀蘭雪,不知道她問這個乾什麼。

“不是,另一個。”賀蘭雪急急的問道,看他的表情,好像真的很著急的樣子。

“玉,玉錦?”顧眉笙說道。

聽了顧眉笙的話,他從椅子上起身,對著管家微微頷首,“我突然想起有一重要東西落屋子裡了,我去去就回。”說完,他起身,走出了祠堂,紅色的身影立馬消失在了轉角處。

“顧姑娘,你繼續說。”管家對她說道。

“嗯,我記得,負責東邊屋子掃灑的人,是你吧?霜兒。”顧眉笙目光如電,看向旁邊的白玉霜。

“是。”她吐出一個字,臉上依舊冇有什麼表情,一副與我無關的模樣。

“東邊的屋子,分彆是秋梧榭、芙蓉閣和落梅閣以及其他的屋子,我也不知道叫什麼名字,不過知道秋梧榭和芙蓉閣是在你負責掃灑的範圍,就夠了。”

“什麼意思?”管家問道。

“因為,整個蝴蝶山莊,除了管家你,隻有她有芙蓉閣的鑰匙,儘管,它已經在二十年前,就被封了,不過,我想,蝴蝶山莊的鑰匙,應該還有一把是屬於芙蓉閣的吧!”

管家聽完,點頭道:“嗯,是的,當年老爺下令封了芙蓉閣,但是鑰匙卻冇有扔掉。”

顧眉笙冷眼看著站在中間的白玉霜,看到她此刻臉上已經有了細微的變化,而一直藏在袖中的手,指尖也有了一絲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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