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維護
到達蝴蝶山莊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以荷趴在賀蘭雪背上已經睡著了,阿鸝背著小包袱與賀蘭雪和顧眉笙並肩走在一起。
蝴蝶山莊威嚴的大門上,掛上了白綢和白燈籠,顧眉笙去敲門,等了一會兒之後,才有一個小廝跑來開門。
那小廝打開門,看清門外的人是顧眉笙時,他有些意外,知道她是上次抓走了小姐的人,而小姐回來時,卻躺在了祠堂,因此他對顧眉笙很是冷淡。
“顧姑娘,不知有何貴乾?”他往外瞅了一眼,看到月光下的賀蘭雪和一旁站著的,清秀一些的女子。
“勞煩你去通報一聲,就跟管家說,我來了。”顧眉笙臉頰有些發燙,然而語氣卻異常堅定。
“哼!”那小廝冇好氣的冷哼了一聲,砰地關上了門,顧眉笙嚇了一跳,站在門口發愣。
是啊!她還想在蝴蝶山莊,得到怎樣的好臉色?明明是她冤枉白小姐在先,明明她帶走白小姐時,她還是好好端端的一個人,而她回來時,卻已經變成了一具屍體。
像她這種人,還能得到什麼樣的臉色呢!
“白玉蝶早已病入膏肓,我早就告訴過你。”賀蘭雪淡淡開口,想安慰一下看著失落無比的顧眉笙,他知曉她的心思。
一會兒之後,剛才那個小廝提著燈籠,打開了門,管家麵容陰鬱的站在他身後。
不知道是燈光太暗,還是顧眉眼花了,管家此刻看上去,竟如七八十歲的耄耋老翁一般,整個人的精氣神,都好像已經被掏空了,隻餘了一副空皮囊。
他看上去像風雨中,還硬撐著不倒的破茅草屋。獨自在風雨中搖曳,仿佛在下一刻,這個溫和的男人,就會轟然倒下。
“管……管家……”顧眉笙囁喏著開口,她的目光中,凝聚起了淡淡的一層霧氣,她不敢看管家渾濁的雙眼,低下頭,嗒地一聲,眼淚滑下臉頰,落在門前石階上。
都是她不對,如果不是她如此魯莽,怎會讓白小姐冤死獄中!痛苦的低下頭,她眨眨眼睛,把眼裡的淚水擠落,她抬頭,直視了管家的雙眼。
“顧姑娘,你走吧,以後,不要再來蝴蝶山莊了。”管家的語氣很平靜,他仿佛歎息般的開口,“如今,這山莊,冇有了主人。”
說完,他深深吸了一口氣,示意小廝關門。
“不要,管家,你聽我說,我現在知道,白小姐是無辜的,我此次前來,就是要查清真相,還白小姐一個公道。”顧眉笙伸出手,擋在了兩扇門之間。
“說我家小姐有罪的人是你,現在說我家小姐無罪的人也是你,現在小姐都已經死了,事到如今,還有什麼好說的好查的?”管家眼眶通紅,怒吼著出聲,本來有些佝僂的身軀,現在看著更加彎曲。
因為惱怒,他吼完後,彎腰扶著門,氣喘籲籲的看著顧眉笙,“你到底還要怎樣?馬上滾,不要再出現在我們麵前。”
“是,是我不好,我對不起白小姐。”顧眉笙再次低下了頭,她深深吸了一口氣,她不敢抬頭,她怕一抬頭,看著管家的麵容,會落下淚來。
“可是白小姐真的是無辜的,如果現在不查清楚,不把凶手找出來,蝴蝶山莊唯恐會毀於一旦,凶手很可能是衝著蝴蝶山莊來的。”聲音有些顫抖,她一字一句的說完,彎腰深深的把頭埋在了膝蓋中。
管家臉上有錯愕一閃而過,賀蘭雪看著蹲在門口,肩膀不住顫抖的顧眉笙,在他看來,殺個人不算什麼,不過他本就不算好人,而顧眉笙單純如一張白紙,小偷小摸她可能常乾,而殺人這種事,與她來說,就過於殘酷了些,它的性質,畢竟是不一樣的。
我不殺伯仁,伯仁卻因我而死,這種痛苦,可能對顧眉笙來說是一種折磨,如果不把它查清楚,她恐怕一輩子,都要良心不安了,可能,這也是,顧眉笙無論如何,都要讓賀蘭雪幫忙的原因吧!
他一直冷眼旁觀,站在一旁,不打算插手,可此刻看顧眉笙一副受欺負的小媳婦的模樣,想來不插一腳,可能有些說不過去了。
“對於白小姐的死,她也覺得很抱歉,不過,當時各種線索都指向白小姐,她也不過是按證據來罷了,而且,白小姐對自己的殺人行為供認不諱,這種錯,也不能怪在顧眉笙身上吧,我們還冇有說你家小姐,妨礙我們查證呢?”
賀蘭雪冷笑一聲,“如果不查,白小姐就算死了,她弑父的罵名,也會一直背負下去。況且,此事本就與我們無關,要不是當今聖上下令,恐怕殺害白莊主的人,死後,隻能扔在亂葬崗吧?”
管家這才注意到月光下的賀蘭雪,他一身紅衣,麵如冠玉,神色淡淡的,在清冷的月光下,彷如一個周身發光的仙人,可與天上圓月爭輝。
隻是,摟在他脖子上的兩隻小手和肩膀上的那一個小腦袋,破壞了他一身的仙氣,就好像,一個高高在上的仙人,一下子染了一身煙火氣息。
容貌可與日月爭輝之人,放眼整個西月國,除了公子雪,還能有誰呢?
管家打開大門,踱步走到賀蘭雪身旁,對著他拱手,“不知公子雪大駕光臨,白炎有失遠迎。”
賀蘭雪不買他的帳,“管家嚴重了。”
管家心裡七上八下,不知他到訪有何貴乾,賀蘭雪在江湖上的名聲不是很好,可是天下有頭有臉之人,心裡儘管會對他有些不屑,可是表麵功夫,倒是做得極好的。
因為,誰也不知道,自己哪一天就會求到他的門下,而越是位高權重的人,越是看重自己的生命,而越是惜命的,就越是看重懂醫術的。
因此,尊敬著,總比得罪了要好。
“請,請進吧。”管家在前麵引路,賀蘭雪抬腳跟了上去。
走至顧眉笙身旁,他伸手輕輕的勾著她的衣服,把她提了起來,“真冇腦子,一點小事都哭哭唧唧的,走。”
顧眉笙起身,跟在他身後,阿鸝麵容隱在樹影下,看著賀蘭雪的背影,突然覺得這樣的賀蘭雪好陌生,自從遇到顧眉笙姐妹後,他就變了。
特彆是今天,在看到了顧眉笙的真麵目後,他更是對她好像更加在意了一般。她知道賀蘭雪不是那種,以貌取人的人,可是,到底是哪裡出了錯,讓一向冷漠的賀蘭雪,會出手幫顧眉笙,而且看剛才他的情形,分明是在維護顧眉笙。
一向視人命如草芥的賀蘭雪,一向殺人不眨眼的賀蘭雪,突然會關心人了,這不符合他的風格。她很驚慌,原本賀蘭雪隻“屬於”她一個人,可是此刻,顧眉笙突然插進來一腳,打破了她的希冀。
本來她那麼幸運,可以成為高高在上之人的婢女,她不敢奢求其他的,隻想陪著他,她希望,他身邊,隻有她一個可以說話的人。可是,現在,她不敢想,顧眉笙的出現,是不是會奪走她原本的一切。
“阿鸝。”賀蘭雪輕輕扯了扯她的衣袖,不知她在神遊些什麼。
“啊!”阿鸝回過神來,看著眼前的靈堂,急忙拿過婢女遞過來的香,繞過燒紙錢的火盆,給白玉蝶上了三柱香。
整個蝴蝶山莊,掛滿了白色的綢緞,看著像是落了一場雪,冷清得有些恐怖,原本熱鬨繁華的蝴蝶山莊,突然變得這麼冷清,而且不知道為什麼,總覺得,蝴蝶山莊,很快也要落敗了。
顧眉笙手裡拿著香,看著白玉蝶的靈堂,她站在靈堂中央,突然覺得此時此刻的場景,有些眼熟,她仔細一想,是了,一個月前,她在葉府,葉小姐的靈堂,也是這樣的。
蝴蝶山莊和葉府是多麼相像啊,都是常人想都不敢想的繁華,在一瞬間落敗,宛如一朵開得正盛的牡丹,在一夕之間,被連根拔起,丟棄於地,讓它漸漸枯萎,直至零落成泥土。
她不知道她是怎麼回到房間的,到她反應過來的時候,她坐在屋子的床上,以荷已經睡著了。
她住的屋子,還是上次來時,住的屋子,賀蘭雪住在她隔壁,就是上次沈言住的那一間,而阿鸝,則住在賀蘭雪的隔壁。
三個不同心事的人,在晚上,對著窗外的月光,失眠了。
顧眉笙起身坐在桌子前,端著一杯熱茶水,暗暗出神。而賀蘭雪,則躺在床上,想著白日見到顧眉笙真麵目時,她那清秀的眉眼,他從不知道,這世上,會有兩個如此相象之人。
阿鸝坐在床上,想著賀蘭雪的變化,心裡驚惶不定,不知道自己以後的命運,又會是怎樣?她自己坐在床上,暗自垂淚。
第二日天剛亮,顧眉笙便迫不及待的起床,梳洗完畢後,她打開門,而賀蘭雪,抬起的手,還來不及放下。
“公子,早。”顧眉笙錯愕了一瞬,隨即反應過來,對著賀蘭雪行了個禮。
“走吧,從今天開始,拋棄你那冇用的負罪的心理。”賀蘭雪說完,率先走了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