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轉機(一)
顧眉笙樂夠了,帶著以荷悄悄繞過那些士兵,無聲無息的繞到離彎月橋不遠的一棵樹後,那天沈珩帶人來圍攻無歸城時,賀蘭雪用一棵葡萄就把自己宅子的機關暴露在了顧眉笙眼前,她畢竟不傻,明目張膽的看了一遭,大抵也摸清了那宅子的秘密。
賀蘭雪應是精通奇門遁甲之人,他坐在宅子裡悠閒的喝個茶的功夫,便能把宅子外的樹林設成迷障,從外邊看,確實那宅子平白無故的消失了,可那些人傻,她可不傻,賀蘭雪又不是神人,還能讓宅子憑空消失?
顧眉笙一邊走,一邊在心裡暗笑,那些人看著在外麵找了很久,繞了很多地方,其實他們不過是在原地打轉,就好像平時宅院裡被蒙著黑布,一日複一日的拉磨的驢,自以為走了很遠的路了,實則上,它不過是在圍著固定的路線,一圈一圈的轉著而已。
這些人都是山外的人,不了解大自然的玄妙,賀蘭雪利用自己的技巧,再加上大自然的鬼斧神工,設計出來的機關,自然不是常人可以琢磨透的,但顧眉笙例外,她自詡不是常人,加上她那天看了急速移動的樹木,自然便可猜出幾分。
站在樹後,她看著陽光下的樹影的指向,看著遠處山林裡的士兵,嘴裡嘀咕了幾聲,居高臨下的看著身旁的小丫頭,勾著嘴角輕輕柔柔的抿嘴一笑:“咱們走吧,丫頭。”
當一身短衣打扮的賀蘭雪看到顧氏姐妹出現在門口時,他著實吃了一驚,但那姿態依舊萬年的高冷無溫,眼神輕輕瞥了一眼,忽而垂了眼蹲在水潭邊洗手:“顧姑娘,怎麼到雪這裡來了?”
顧眉笙給以荷使了一個眼風,以荷粉白的臉上立馬掛上甜笑,衝著蹲在一旁洗手的賀蘭雪奶聲奶氣的開口:“哥哥,以荷想你和阿鸝姐姐啦。”
賀蘭雪起身,拉過旁邊雪白的帕子,擦了擦手,臉上也溫和的掛了笑容,“哥哥也想以荷了,來抱抱,看你胖了冇有,人販子最喜歡胖嘟嘟的孩子了。”
顧眉笙聽這話從賀蘭雪口中飄出,驚得下巴都要掉了,而以荷卻親熱的朝他撲了過去,在他懷裡咯咯笑著,“哥哥騙人,哥哥才舍不得把以荷賣掉!”一聽以荷的話,顧眉笙再次驚訝得說不出話了,他們到底什麼時候變得這樣親密無間的?
顧眉笙自顧自的進門,在院子裡的花架下坐了下來,大熱的天,有些累了,看到石桌上有水,她倒了一杯,捧著杯子咕咚咕咚的喝水,然而她忘了,現在院子裡隻有賀蘭雪一個人,而杯子,好像也隻有一個。
待她反應過來,她捧著杯子的手像捧了火炭一樣,趁著賀蘭雪不注意,猛地把杯子放回了原處。
阿鸝聽到院子中的聲響,放下手中繡了一半的手帕,出來看看是怎麼回事,她打開房門出來,就看到了院子裡花架下,石凳上的顧眉笙頗不矜持的翹著腿,有一下冇一下的用拳頭敲著腿,而賀蘭雪則跟一旁的以荷有說有笑,
顧眉笙出現,肯定不是什麼好事,說不定又要讓公子去幫她做什麼危險之事,因此她此刻早把以前顧眉笙救了自家公子的恩情,拋到了九霄雲外,她冷了臉,走過來,站在顧眉笙旁邊。
“顧姑娘又來了呀?”她特意在“又”字上加重了語氣,希望顧眉笙能夠聽出她的弦外之音,可顧眉笙聽著她語氣不善,臉不紅心不跳的起身,對著阿鸝笑笑,“嗯,又來了呢。”
“阿鸝,你帶以荷下去吧,我有話和顧姑娘說。”賀蘭雪把以荷交給她,她也不好多言,隻好帶著以荷下去了。阿鸝臉上黑雲一片,走到拐角處,不忘回頭看一眼院子裡的顧眉笙和賀蘭雪,然而隻看到背對著她的賀蘭雪綰得整齊的一頭青絲,以及他挺拔的背影。
“不知顧姑娘,這次闖雪宅邸,所謂何事?”他語氣不溫不熱的開口問道。
顧眉笙聽出了他語氣中的譏諷,然而也不動怒。笑話,如果她顧眉笙冇有那比城牆還厚的麵皮,她也不敢來無歸城來找賀蘭雪,隻要能達到目的,要不要麵皮有什麼要緊,因此她臉上笑模笑樣的,對著賀蘭雪就開始了一長串的寒暄。
“姑娘有事說事吧。”賀蘭雪頗為不悅的打斷她長篇大串的演說,讓她直入主題便可。
顧眉笙繼續笑著,古人雲:伸手不打笑臉人,顧眉笙把這句話簡直演繹到出神入化的境地,直到感覺麵皮要抽筋了,她才卸下笑容,清了一下嗓子,鄭重的開口說正事。
“我原以為,白玉蝶小姐便是凶手,而且證據也全部都指向她,可是就在昨天晚上,她死了。我去看她時,她都僵硬了,而且我發現了一件事,我這才恍然大悟,這白小姐是被人誣陷的,這件事真的發生得很奇怪啊。”顧眉笙說道。
“哦?這便是稀奇了,你倒說來聽聽,有哪些奇怪的地方。”賀蘭雪安靜的聽著,此刻聽她繼續分析。
“對了,忘了一件事。你知道韶華歇嗎?”顧眉笙突然想起韶華歇,差點忘了她此行的目的。
賀蘭雪挑眉,嘴唇抿了抿,抿成了薄薄的一條線,他此刻的模樣看著特彆溫和,“知道,怎麼?”
“嗯,想來公子,應是會製作這種胭脂吧?聽說這種胭脂,全是由純中藥製成的。”顧眉笙望向賀蘭雪,賀蘭雪皺了一下眉,知道顧眉笙一出現這種笑容,她估計就要開始說事情了。
“會。”賀蘭雪彆開目光,不理她,自顧自的看著院中的那一方小小水潭。
“公子可以給我製一份嗎?我去嫣紅閣問過了,老板說這個月的已經賣完了,可我現在急需確定一下。”顧眉笙雙眼放光,虎視眈眈的盯著賀蘭雪,賀蘭雪被她盯得很不自在,於是開口,問了一個關鍵的問題:“這胭脂與姑娘查案有何關係呢?”
“不瞞公子,在那個婢女死時,我曾在芙蓉閣裡發現了這種胭脂,不過我不確定是不是韶華歇,因此,想讓公子,幫製一份出來。”
“哦。”賀蘭雪輕描淡寫的開口,顧眉笙看他坐著不動,心裡有些急,“公子能現在就去製嗎?”
賀蘭雪挑眉,“阿鸝有一盒,你需要,拿去便是。”說完後,意態悠閒的倒了一杯水,顧眉笙看到他仰頭飲儘杯中水,還來不及告訴,她剛剛用這杯子喝過水,她咽了口水,對賀蘭雪飛了一個眼風,最終什麼都冇說。
她想,如果她說了,賀蘭雪可能會把剛剛喝進去的水,吐出來。為了避免這種尷尬,她把視線轉向了不遠處。
“對了,你不是說發現了一些奇怪的事嗎?說來聽聽。”賀蘭雪輕輕摩挲著手中的青瓷小杯,衝著顧眉笙開口,“還有這胭脂又是作什麼用的?”
“哦,對了哦,你看我真是。”她乾笑了兩聲,繼續開口:“先從哪裡說起呢?嗯,就從芙蓉閣說起吧。公子一定不知,我在芙蓉閣發現了一種胭脂,我雖然冇有用過韶華歇,但是我聽說過,因此多少也知道它的一些特征。”當然,顧眉笙是絕對不會說,她不是不想買,是當時她買不起的。
“那胭脂很鮮豔,還有一股淡淡的玉蘭花的香氣,我用手指挑了一點,發現它質感很好,很輕薄,拍在臉上,肯定很好看。”看到賀蘭雪黑了的臉,她趕緊進入正題,“所以你知道了吧,那胭脂保存得很好,但是有一個問題,容夫人二十年前就死了,問題的關鍵是,韶華歇,是十年前才出現在市麵上的。”
賀蘭雪接過她的話茬,“那姑娘的意思是,那胭脂是被人放進去的,因為容夫人死的時候,還買不到韶華歇,而且就算有,二十年了,也不可能保存得這麼好。”
顧眉笙點點頭,看著沉思中的賀蘭雪,隨即二人正視了對方,然後異口同聲的開口:“凶手可能與死去的容夫人有關。”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就好辦了,至少調查的範圍,可以縮小一些,而且有了這一線索,再也不用像以前一樣,像個無頭蒼蠅似的亂撞。
賀蘭雪立馬叫來阿鸝,然後讓她把胭脂拿出來。阿鸝一頭霧水的回房取了胭脂,她緊緊的握著手裡粉白的胭脂盒子,看著院子裡的兩人,不知道這胭脂有什麼用,她對這胭脂歡喜得緊,平日也不舍得用,因為這是她十七歲生辰的時候,賀蘭雪送給她的。
她扭扭捏捏的把盒子遞給賀蘭雪,賀蘭雪迫不及待的打開盒子,然後遞給了顧眉笙,顧眉笙伸出食指,挑了一點豔紅的胭脂在手指上,然後並攏拇指,在指腹間搓了搓,。
阿鸝看著,心疼的皺了一下眉,不明白顧眉笙為何糟蹋她的寶貝胭脂,可又不好開口,因此,她悶聲站在賀蘭雪旁,手指狠狠的絞著手絹。
顧眉笙不懂阿鸝的小心思,搓了一下後,她低頭嗅了嗅,然後抬頭,“這真是韶華歇嗎?”
阿鸝一聽,火氣上來,她不樂意了,“當然了,公子買的東西,難道是假的不成?”顧眉笙聞言,很奇怪的瞅了一眼賀蘭雪,賀蘭雪不明所以,“怎麼?”
“是的,就是韶華歇,顏色、質地、味道與芙蓉閣的胭脂,都是一樣的。”
賀蘭雪聞言,微微皺了眉,這下應該可以查出來了,不過時間的長短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