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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商女恨

2025-05-20 作者: 蘇棧

走出空氣汙濁的牢房,顧眉笙仰頭看著蔚藍的天空,長長的呼出了一口氣,提著食盒走向不遠處石凳上坐著的兩人。

以荷不知道在和沈言說什麼,惹得沈言哈哈大笑,顧眉笙把食盒放在他們的麵前的石桌上,然後在他們旁邊坐下,“你們在講什麼好玩的?”

以荷乖乖閉了嘴搖頭道:“冇講什麼。”

顧眉笙看向沈言,沈言也把頭邁向一邊,無奈的挑眉,即而想起正事,她正色問沈言:“我明天還可以來看她嗎?”

沈言吃驚,嘴巴張得老大,用不可思議的眼神看向她:“你還冇問完啊?”

顧眉笙點頭,眉頭擰成了一個川字,她伸手握拳,敲著自己的腦袋,“我不知道為什麼,聽了她的故事,覺得她這個人其實,也不算最大惡極之人。”而且,她覺得白玉蝶看上去,是那種很純真的人,根本不像會殺人的樣子。

真的覺得太奇怪了,她搖搖腦袋,白玉蝶真的不像會殺人的人,顧眉笙突然覺得會不會是自己抓錯人了,可是一想又覺得有些不太可能,畢竟她是凶手的證據很充分。

因此,誤抓的可能性不太大,可是……哎呀,想多了就覺著頭疼,暫時把思緒放在一邊,她想著明天再求一下沈言,讓她來探訪應該不成問題。

打定主意,他們三人就走出了順天府的牢房。

晚上,顧眉笙做了一個夢,她夢見了一襲白衣的白玉蝶,坐在秋梧榭的紫藤花架下,背對著她,輕輕的吟唱著一首歌:

“苦水悲沙白,漢月淪西海。眺江搖船近,單影空徘徊。客問吊者誰,鈿頭著粉黛。自言農家女,仟陌通家宅。

一朝罹胡騎,田穗僅半袋。上有半百母,下有待乳孩,父子皆城戍,獨我償家債。雖身無所長,但抱誌無改。

從頭習琵琶,夜夜伴燭台。撥挑喚晨雞,攏撚和宵柝。三旬顛昏晝,始登西北樓。周著綾羅衣,足蹬金絲履。

手挽翠雀簪,朱唇歌徐徐。

縱歡笙歌夜,乏淚無人時,幾欲解此務,卻虞簞空屢。曾聽君子詩,句句斥商女。貪歡忘國恨,觥籌夜不息。非是醉金翠,非是戀羅綺。但贍上苦母,但育下憐兒。若負此罵名,切勿告我君。

君行千裡外,且征隨王軍。莫為添憂愁,抱心其誌一。響馬燕山北,挺劍長江西。無使為家慮,獵獵斬胡旗。

留裳青衫在,候君勝歸來。歸來相扶倚,共把紅燭裁。複訴高樓事,具告炎涼態。今宵逢迎疚,他日當開懷。”

那聲音很悲苦,字字珠璣,聲聲入耳,顧眉笙聽著聽著,也禁不住要落下淚來。

白玉蝶唱完之後,轉回頭看向顧眉笙,她氣色很好,唇畔浮著笑,風吹花影動,她一頭青絲用一根海棠步搖綰住,靈秀的麵龐清透得如剛出水的芙蓉,可遠觀亦可靜賞。

再不複往日病殃殃的狀態,她輕輕笑著靈氣逼人,是傾國傾城的模樣,朱唇輕啟,她對著顧眉笙彎腰福了福,“顧姑娘,謝謝你!”

說完後,她起身立在花架下,身影突然化作一絲一縷的輕煙,融入濃濃的月色中,顧眉笙眼看著她消失,怔怔的站著,她全身都動彈不得。

猛地一睜開眼睛,她發現她躺在客棧的床上,夜色正盛,她起身點了蠟燭,坐在桌子旁,看著窗外的夜色發呆。

真是一個奇怪的夢,她感歎了一聲,倒了一杯冷茶,她剛端起杯子,門突然被啪啪拍得震天響,她被這突如其來的敲門聲嚇了一跳,放下杯子去開門。

打開門,就發現沈言一身官服,站在她的門外,她驚訝的看著沈言:“沈公子大半夜敲門,不知有何事?”

“白玉蝶死了。”沈言輕描淡寫的開口,“你要去看看嗎?”

顧眉笙不可置信的忘了收回放在門框上的手,她雙手保持著開門的動作,怔怔的看著沈言。

白玉蝶……怎麼就突然……死了呢?雖然賀蘭雪說她已經時日無多了,可是今天她去看她的時候,她明明氣色很好的。

顧眉笙反應過來,二話不說關上門跟沈言走了出去。

白玉蝶的屍體被衙差抬了出來,放在順天府大牢的外麵,屍體上蓋了白布,靜靜的躺在月色下。

顧眉笙站在外圍,衝過去顫抖著手拉開那塊白布,白玉蝶像睡著了一般,嘴角掛著笑,那笑容很安詳,想必死的時候,她是開心的,因為她現在能與她喜歡的男子,永遠在一起了。

她蹲在屍體旁,被白玉蝶的腳吸引了視線,白玉蝶腳上穿著一雙粉色的繡鞋,是現下流行的樣式。

這是一種特殊的鞋子,是從前朝傳下來的,史書記載其:以丹羽織成,前後金葉裁雲飾,長尺,底向上三寸許。

這是一種“高跟鞋”,底高三寸多,下底窄小,時人給這種起了個很有詩意的名字叫“晚下”,寓意為鞋子的底是慢慢落下的,高而危。

白玉蝶與顧眉笙差不多高,原來是穿了晚下,如果她冇有穿這種鞋子,恐怕,白玉蝶的身量隻到顧眉笙的頸部。

顧眉笙腦海中閃過一絲光,可待她細想時,那光又抓不住了。

她把白布輕輕覆在她的麵容上,站起來歎了一口氣,然後轉身離開了大牢。沈言跟在她身後,不知該如何安慰她,因此,便一路跟著她。

在一個巷口拐角處,她看到一個身影從巷子口一閃而過,那個人手裡握著手帕捂著麵龐,湖綠色的衣裙,立刻融入了黑夜裡。

顧眉笙停了腳步,死死的看著那個巷口,沈言見她呆愣的站在道上,上前一步拍了一下她的肩膀。

她抬頭,看著一旁的沈言,一言不發的往客棧走去,沈言見她踏進了客棧的門,也打道回府了。

顧眉笙回到屋子,點了幾盞燈籠,把它們放在桌子上,然後拿出衣袖中被她一直放著的紙,那天賀蘭雪走後,她就把分析案情的紙,好生收了起來,放在身上妥帖保管了起來。

憑著女子天生的直覺,看到白玉蝶死時的笑的時候,她就覺得此案必有彆情,雖然她不知道還有什麼隱情,可是她固執的想要找出證據,證明白玉蝶並非凶手。

把紙鋪在桌子上,她伸出手指,細細撫平了白紙上的褶皺,做好這一切,她又掏出了芙蓉閣發現的手絹和鳳翔錢莊密道中的蠟燭,以及那顆紅色的珠子。

把它們一一放在桌子上,她看著一桌子上擺放的東西,看著白紙黑字,再次仔細的回想事情的經過。

她在紙上寫寫畫畫,白色的宣紙,被她用筆寫滿了密密麻麻的蠅頭小字,天亮時分,她放下筆,把東西收好,回屋叫醒以荷,顧不上梳洗,帶著以荷跑出了客棧。

以荷一臉蒙圈的跟著顧眉笙走在大街上,不知道為什麼自己一醒來就被姐姐帶著跑,可她冇有問顧眉笙,隻是屁顛屁顛的跟在她身後。

顧眉笙一路急馳到鳳翔錢莊,自從庫房失竊後,儘管消息已經被層層封鎖,可不知怎地,鳳翔錢莊失竊的消息還是傳了出去,很多顧客紛紛拿著票據,堵在鳳翔錢莊門口,要求掌櫃的還他們存在錢莊的錢。

{PS:詩詞出自《商女恨》文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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