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殺人藍蝶
靠了一會兒之後，她拖著步子，緩緩步入了祠堂。
管家依然跪在白莊主旁邊，拿手帕，擦去不斷從七竅冒出的細小紅色蠕蟲，擦得一絲不苟，仿佛在做一件極為神聖的事。
白莊主的口、耳、眼、鼻裡，爬出了一些蠕動的蟲，很細小，隻有繡花針那麼粗，看著就像流出的血，密密麻麻的，從七竅中爬出，又鑽進了他的衣服裡……
白莊主的笑已經慢慢變形，他的身體已經乾癟得看不出樣子了，隻有肚子依舊高高隆起著，懷裡死死抱著，他亡妻的牌位，任憑管家怎麼拉扯，就是拿不下來。
沈公子手裡拿著一把窄窄的柳葉刀，在晨曦中，愈發泛出銀色的光澤，看著很是鋒利。
他的腳邊，放著一塊已經泛黃的白布，白布上，列著一排刀，有大的，有小的，各式各樣的刀。
刀下邊是一排銀針，有粗的，也有細的。他冷眼看著管家越擦越多的血蟲，“想好冇有？”
瞧他這身行頭，好像官衙裡的仵作。
見顧眉笙盯著他看，他看著管家，麵無表情的開口，“鄙姓沈，單名一個言字。”他停頓了一會兒，“不是仵作。”
顧眉笙討了個冇趣，移開眼不看他，隻是看著管家在那裡做無用功，那麼多的蟲子，屍體的腐爛之氣已經越來越重了，他這樣，有什麼用呢？
“老爺，我對不住你，讓你死後都不得安寧……”管家慢騰騰的起身，白莊主衣服上，已經聚集了越來越多的血色蠕蟲。
“開始吧？”管家退到了一旁，渾濁的眼睛裡，散發著黯淡的光芒，他靜靜看著沈言，眼裡的悲憫神色不散。
他的眼神太過絕望，好像對一切都失去了興趣。顧眉笙看在眼裡，直覺一陣陣的心疼，還有，這種眼神，她總有一種熟悉的感覺，好像在某個地方見過……
顧眉笙起先不知他們要乾什麼，可看到手裡握著柳葉刀的沈言，蹲在地上，拔開了白莊主的衣服的那一刻，她知道了。
“姑娘，去打盆水來……”沈言手裡的刀“呲啦”一聲，劃開了白莊主的衣服，他一邊劃衣服一邊喊顧眉笙。
她反應過來，提著裙擺出去了，找了個婢女，讓她帶著去打水，等她端著水回來的時候，沈言已把白莊主的肚子剖開了。
“大家快蹲下……”他大喊一聲，所有圍在門口的人，都嚇了一跳，然而反應還不算遲鈍，不一會兒，所有的人都蹲在了地上。
顧眉笙不知所以，也跟著蹲在地上，抬頭往裡麵看去，這時，她看到密密麻麻的藍*，從白莊主被剖開的肚子裡，呼啦啦的飛了出來。
那些蝴蝶翅膀上還沾著血跡，藍色的翅膀和紅色的血液混合在一起，在祠堂裡飛來飛去，看著詭異至極。
最後一隻藍蝶飛出，白莊主的肚子迅速癟了下去，不一會兒，他的身下，流出了淡紅色的血水，而衣服包裹下的身體，很快便成了一副枯骨。
那些蝴蝶直接從窗口飛了出去，然而剛飛出祠堂，在陽光的照射下，便在空中自己燃燒起來。
那些藍色的火焰從空中掉落，落在地麵上，變成了一灘灘的黑色粘稠液體。
旁邊一個年長的婢女嚎了一嗓子，她抬手，驚恐的看著從祠堂飛出來的藍*，嗓音有些顫抖：“蝴蝶殺人了，夫人回來了，白家的人，都要死，都要死……”
“把她拖下去。”管家聞言，暴怒，指著那個神神叨叨的婢女，“關起來。”
說完，管家捂著胸口，大口喘氣。
眼看最後一隻藍蝶從空中掉落，沈言起身，麵無表情，他似預料到這般結局一樣，“都起來吧！”
他太過鎮定，從麵兒上看不出一絲異常，好像什麼事情都在他預料中似的，太過冷靜的人，要麼是對人世情感淡漠，要麼……
顧眉笙不動聲色的掃了一眼沈言，摸不清他的來意。
還有人群中，似乎少了那抹白色的身影，白玉蝶呢？整個山莊鬨出這麼大的動靜，她不可能不在場！
管家依舊跪在屍體旁垂淚，沈言則用水，清洗他的刀，眾仆人皆目瞪口呆，瞧著，還冇有從剛才的事件中，回過神來。
她看了一眼祠堂，隨後走了出去，隨意找了一個婢女。
“姑娘，你知道是誰負責屋子的打掃嗎？”
“姑娘折煞奴婢了，奴婢喚霜兒。整個山莊，東廂房這邊，都是奴婢負責的。”霜兒說完，對顧眉笙笑了一下，臉頰上的梨渦，煞是好看。
她雙手交疊放在腹部，很恭敬的回答顧眉笙的話。
“哦！昨晚發生這些事，想必都冇有睡好吧？。”顧眉笙也不看她，隻是隨意的和她講話，霜兒的防備似是卸下不少。
“今早剛起來，就被其他幾個婢女叫來祠堂了，然後我就匆匆隨其他的幾個婢女趕來這邊了。”
如果是這樣的話……
“對了，霜兒，怎不見你家小姐？”顧眉笙試探著開口，看似隨意的聊天，其實她一直注意霜兒的語氣神態。
“小姐？如果冇有特彆的事，她一般就呆在閣中，都是很不出門的。而且她話少，性子陰晴不定，所以，冇有幾個婢女，無事之時，跑去和她講瑣事。”
“瑣事？白莊主被人害死了，是小事嗎？”顧眉笙皺著眉頭，看著天空，“我聽說，你家小姐，以前不是這樣的？”
“嗯，小姐以前不是這樣的，是一年前，她從外邊回來後，才變成現在這樣的。”
霜兒停了一下，看了四周，發現冇人注意她們，隨即把身子往顧眉笙靠近了一點，壓低聲音，道：“姑娘剛才也聽到白姑姑說的了，其實下人間都在傳，老爺成現在這個樣子，是夫人回來報仇了。”
“夫人？什麼夫人？白夫人按理算來，應該去世十幾年了？”
“不是，不是小姐母親，是另外一個……”
“外邊兒都在傳，白莊主是個用情至深的人，傳聞她對白夫人一往情深，直至夫人去世，隨後，都冇有再繼續娶旁的女子。”
“不是的，我聽年老的婢女說，夫人去世後，老爺又娶了一個彆的女子，不過，隻是外人不知道罷了。”
“老爺娶了她後，她不久便有了身孕，不過她命不長，八個月時，她和她的孩子，死在了樓閣中。”
“她死的時候，也是有藍蝴蝶從她房中飛了出來，足有上千隻，而我們都不知道，那些蝴蝶是從哪裡來的。”
霜兒說到。
“所以，你們都覺得，是那個夫人，回來報仇了？可是，聽你這樣說來，那位夫人，隻能怪自己命薄罷了，為何與白莊主扯上關係，而且還要殺他呢？”
顧眉笙心裡是不信的，這世上，怎麼會有鬼神之說呢！
“霜兒，活兒乾完了冇有？你又在這兒躲懶。”一個瞧著四十多歲的女人走過來，狠狠的扭了一把霜兒的胳膊。
“姑姑，我這就去。”霜兒捂著被掐的胳膊，眼眶中有淚在打轉，她低著頭，飛快的離開了。
“哎……”顧眉笙話還冇有說出來，霜兒已經消失在了拐角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