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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7 後事

2025-05-20 作者: 吾民良品

  方子一共五張,都是初十這一天的,早晨一張方子,有“額風,癇甚重”的字樣,用的是祛風鎮痙的要藥天麻和膽南星。

  午間則隻有脈案,並無藥方,脈案上說“神識不清,牙關緊閉”。未時則有兩張脈案,一張說“痰湧氣閉”,並有遺尿情形,另一張說:“雖可灌救,究屬不妥。”

  傍晚一張方子,已宣告不救:“六脈將脫,藥石難下。”具名的禦醫先是左院判莊守和,以後又加了個不甚知名的周之楨,而一直很紅的李德立,竟不在其列。

  “聽說是前天晚上起的病。”左宗棠問道,“該有初九的方子啊?”

  “初九的方子冇有發下來。”

  “爵相,爵相!”又是王文韶來打岔,“找個地方坐一坐,商量大事要緊。”

  “上南書房坐吧!”寶銞一麵說,一麵舉步就走。

  南書房近在咫尺,大家一坐下來,除了淳王以外,隻有大學士全慶和協辦大學士靈桂,在道光二十九年遇到過恭慈皇太後之喪,大致還記得:

  彌留之際,王公太臣已奉召在壽康宮外守候,聽宮中一亂,隨即進宮哭臨。但是,此刻是不是也趕到鐘粹宮去“奔喪”呢?

  每個人心裡都有這樣一個疑問,但同時也都為自己作了答複:等一等再看。疑問不隻一端:到底什麼病,何以有癲癇痙攣的現象?

  照方子看,昨日午間,病勢已極危險,何以不通知王公大臣,而且消息不傳?既崩以後,又為何相隔四個時辰才報喪?

  此外,初九的方子未曾發下,以及如此重症,不僅未傳召已名滿天下的薛福辰、汪守正請脈,甚至一向在禦前當差的李德立,亦未與聞,這不都是在情理上怎麼樣也說不通的事嗎?

  到底還是寶銞久在軍機,經的事多,站在中間向四周小聲交談。

  嗟歎不絕的部院大臣說道:“趁如今還未成服,有許多公事該當趕辦的要趕辦,該當預備的要預備,請諸公先各回本衙門去交代司官。

  今天西邊一定會召見軍機,等見了麵下來再說。”

  於是部院大臣暫時散去,寶銞與他的同僚回到軍機處去會議,第一件事是即刻派人趕到昌平去通知恭親王——恭王福晉上年病故,這時正在昌平下葬。

  “真是想不到的事!”寶銞用一種戒備的神色說道,“這趟辦理大喪,咱們得要處處小心,彆弄出意外麻煩來。”

  說著就瞟了左宗棠一眼,意思是警告他“多言賈禍”。左宗棠當然明白,他有許多話想說,此時都硬咽了下去,坐在一旁是生悶氣的樣子。

  “照我看,喪事一定會鋪張,山陵大事,又得幾百萬銀子。”他向軍機大臣戶部尚書景廉說道,“秋坪,你得早早籌措。”

  “是啊!”景廉搓著手說,“我正在為此犯愁,一下子哪裡去弄這筆巨數?”

  “好在也不是一下子用,隻有慢慢兒想法子。”王文韶說,“如今得先拿恭理喪儀的名單擬好,隻怕回頭見麵,第一件事就是問這個。”

  皇太後之喪,恭理喪儀的王公大臣照例派八員,公同擬定的名單是:淳王、恭王。禦前大臣貝勒奕、額駙景壽,大學士、協辦大學士靈桂、禮部尚書恩承,最後一個是漢人,刑部尚書翁同和以師傅的資格,參與大喪。

  接下來便得預備大行皇太後的遺詔和皇帝的哀詔。這是南書房翰林的事,寶銞特地派人將潘祖蔭請了來商量。

  “動筆了冇有?”一見麵,他就這樣冇頭冇腦地問。

  潘祖蔭愣了一下,才能會意,搖搖頭答道:“什麼都不清楚,怎麼動筆?”

  “這是有套子的,先把一頭一尾預備好,中間敘病情的一段,等見了麵,看上頭怎麼吩咐,再補上去,那就快了。”

  “也隻好如此。”潘祖蔭說,“等我回去商量。”

  “真冇有想到!”容顏憔悴非常,但隱隱躍現著異樣興奮之色的慈禧太後,用嘶啞而緩慢的聲音說:“初起不過痰症,說不好就不好,簡直就措手不及。唉,”

  她歎口氣擦一擦眼淚,“我們姊妹二十年辛苦,說是快苦出了頭,可以過幾年安閒日子,哪知道她倒先走了。”

  皇太後傷心,臣下亦無不垂淚,“請皇太後節哀。”

  寶銞答奏:“如今教導皇上的千鈞重擔,隻靠皇太後了,千萬不能過於傷心,有礙聖體。”

  “哀家也實在支持不住了,大事要你們儘心,這是‘她’最後一件事,該花的一定要花,不能省!”

  “是!”寶銞將捏在手裡的,恭理喪儀大臣的名單遞了上去。

  慈禧太後點點頭:“‘明發’預備了冇有?還差敘病情的一段。”

  “就這樣說好了:初九,偶爾小病,皇帝還侍疾問安,不想第二天病勢突然變重,延到戌時,神就散了!”

  寶銞答應著,將遺詔的底稿交了給景廉,就在養心殿廊上改稿,一共五六句話,片刻立就,呈上禦案。

  “恭親王呢?得派人去追他回來。”

  “是。”寶銞答道,“已經派專差通知,昌平離京城九十裡路,趕回來也快。”

  這樣的大事,恭親王自然兼程趕路,很快地回到了京城。

  一到京直接進宮,入隆宗門到軍機處、寶銞、景廉、王文韶都在守候。白袍白靴,一片縞素,恭親王見此景象,悲從中來,頓足大哭,哽噎難言。

  二十年間,四逢大喪,哪一次都冇有這一次哭得傷心。

  “到底怎麼回事?簡直不能教人相信。拿,拿方子來看!”

  看恭親王如此激動,寶銞深為不安,趕緊將他一拉,拉到隔室,在最裡麵的角落坐下,沉著臉輕聲警告:“六爺,你可千萬沉住氣!明朝萬曆以後,宮闈何以多事?還不都是大家起哄鬨出來的嗎?”

  “什麼?”恭親王將雙眼睜得好大,“你說,你說,怎麼回事!”

  寶銞跟恭親王無所不談,也無所顧忌,當時便將慈安太後暴崩的經過——大部分是傳聞,細細說了給恭親王聽,直到小殮以後,他才得親眼目睹。(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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