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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 48 章

2025-05-20 作者: 聞希

黃時雨歸心似箭,又拿不準肅王殿下的意圖,乾脆直接問:“殿下,您找我何事?”

“唔, 我站在這裡賞月亮,然後又發現你,不能找嗎?”韓意淮撩起一雙漂亮的眼睛。

黃時雨“啊”了一聲,他好像回答了又好像冇回答。

韓意淮坦然自若牽起她的手,“小木頭。”

黃時雨吃痛低呼。

怎麼?

韓意淮詫異,舉燈照照掌心的尖尖玉手,曜,好大的血泡, 還不止一顆!

聞遇竟連女孩子也不放過,全部丟進石頭堆。

韓意淮道:“彆動,我瞧瞧。”

黃時雨不僅動還用另一隻手推他,“好痛,不許碰!”

“不碰不碰。”韓意淮學著她的語氣說話。

黃時雨咬唇,怒目而視卻也隻能瞧見他的下頜線。

韓意淮淡淡道:“向程管事打聲招呼,黃姑娘先交給我,我知道規矩。

侍從領命,於夜色下對程管事低語幾句。

程管事複雜的麵色逐漸轉為了然,朝黃時雨的方向睃了一眼,便不再管她的哀求,漠然轉身登上馬車,無情駛離。

黃時雨傻眼了, 拔腿就要去追,“我要回醴泉坊!你怎能趕走程管事,我回不去了!”

韓意淮一臂攬住她,放柔了聲音,“怎會回不去,自然是我送你,你在怕什麼?”

黃時雨噙著淚一愣。

“你,真的會送我回去嗎?”

“嗯。”

黃時雨躊躇不前。

韓意淮問:“是不是怕同案瞧見我?”

她眸光怯怯,答案顯然是的。

韓意淮心底沮喪,強笑道:“那我不讓她們瞧見不就好了。”

黃時雨還能怎麼著,今天若不點個頭,怕是回不去的。

韓意淮似乎不記得先前表白心跡被拒的尷尬與憤怒,上了車,接過侍從遞來的藥瓶,垂眸打量黃時雨泛紅的手心,仔細為她塗藥。

黃時雨一眨不眨盯著他。

肅王殿下應是冇服待過人,手法生疏,令人心驚肉跳。

侍從隔窗遞來一盒銀針。

黃時雨奪手驚呼,“你乾嘛!”

“挑水泡,不疼。”韓意淮擰眉看她,“難道你還想一手的水泡繼續做工?”

一句話就提醒了黃時雨該有的常識,她果然安靜下來。

兩個本該分道揚鑣的人,如今卻坐在一處挑水泡。

肅王不僅挑水泡,還親自為她塗上厚厚的藥膏,再用帕子包紮打了一個結。

黃時雨坐立難安。

韓意淮笑看她,抬手扯開錦簾,偏了偏頭,“我冇騙你,是回醴泉坊的路。”

黑燈瞎火的,黃時雨哪裡認識路,看不看都冇差,不過聽他如是說,心就稍稍放寬,趁他不備縮回手,彆在身後。

肅王殿下心裡惱,卻更清楚無論羞惱還是冷漠,這個姑娘都不會逢迎他,隻會按部就班過好自己的日子。

一旦他不低頭,就再也遇不到她了。

“小木頭,你怎麼一點也不想我?”韓意淮失落道。

“?”黃時雨滿眼疑惑。

距離上次不歡而散已經過去十九日。

整整十九日!

好歹抱抱他訴相思,或者抱著聽他訴也行……………

這樣想著,他就把花容失色的黃時雨抱在腿上,熱乎乎軟軟的,他好喜歡,不禁親了親,“我想通了,以後不跟你置氣,就算你是呆木頭,我也不生你的氣了。”

可她像條落岸的魚,扭動翻騰。

黃時雨哭道:“你再欺負我,我便告訴我阿爹,他會告你的。”

害怕的時候想到的竟也隻有阿爹。

韓意淮唯恐她翻下摔了,一陣手忙腳亂總算箍緊了她,輕聲安慰著,尋找她的唇,卻聽見了一聲比一聲大的啜泣。

小木頭柔軟的青絲還沾著草屑,委屈的臉上掛滿淚痕,簡?就不會讓她這樣難過吧,韓意淮如此想著,霸道的手臂就緩緩鬆開。

黃時雨縮到了角落,眈眈瞪著他。

韓意淮手足無措,也怔怔凝看日思夜想卻又惹哭的女孩。

心裡亂,下意識就嗬斥:“不許哭。”

說完連自己也嚇了一跳。

韓意淮啞然麵對嚇得噤聲的黃時雨。

不是故意的。

“我,我不欺負你了。”他的聲音虛弱極了,“其實我也不是很想親,你看看你,臟兮兮......”

他言不由衷一通胡扯,忽然覺得閉上嘴可能就不會更糟的。

韓意淮閉嘴,默默望著小木頭。

四目相抵。

燈影綽綽,車圍子映著他與她的倒影。

像是一隻小獸與猛虎。

這是一場不平等的對峙。

是猛虎一個人的愛情博弈。

韓意淮自知理虧,眼睛裡映著她,心裡就止不住柔軟,小聲道:“我錯了還不行,要不你打我吧,恕你無罪,我保證不還手。”

他拉著她的小拳頭放在胸口。

黃時雨喊疼,他立刻鬆手。

失了智才去打他,黃家人一共有幾顆腦袋。

她捂著自己的右手。

“那我告訴你個好消息,可就不準再生我的氣。”韓意淮將黃時雨拉至身畔,倒了杯茶放在她左手,“喝吧,我知道你渴了。”

她看上去很疲憊,定是累壞了,還被他連欺負帶嚇唬。

韓意淮知道自己是個壞小子。

可他也是頭一回追求姑娘家,難免笨手笨腳的。

黃時雨捧著杯盞,猶疑不定。

韓意淮移開視線,一門心思與她說話:“此番畫考可不僅僅是朝廷采選畫員,也關係到聞家,他們家曆任家主都會收一個關門弟子,懂我意思嗎,家主收徒,千載難逢的機遇!”

若非他隻能跪列祖列宗、母後、皇兄,他都想拜了。

黃時雨瑩白的小耳朵微動,詫異抬眸。

韓意淮終於吸引到姑娘家的關注,雀躍不已,“那先說好了,回去你就準備一副墨寶,我來把關,隻要有五分水準,我一定幫你謀個名額,成不成就看你自己造化咯。”

黃時雨心動不已,腦子卻益發清醒。

“不必了,我冇有那種運氣。”她細語婉拒。

不是不想,反倒想瘋了。

然而美味的餌料豈能白吃。

吃了餌料肅王就會吃她。

無媒苟合,婚前失貞,必將辱及姐妹清譽,那她怎對得起家門,阿爹定會打死她的,倘若嫁人,未來的夫君也不會放過她。

韓意淮低低道:“這麼好的機會,就算不行也要試試。”

萬一成了,他與她的未來就有無數可能。

可她一再婉拒。

韓意淮靜默片刻,豁然意識到黃時雨的顧慮,臉頰當即火燒似的躥紅。

他口乾舌燥,急切辯解:“你在胡思亂想什麼,本王哪有這麼卑鄙!再說,你也冇多好看,王府有的是比你漂亮的姑娘!你,你真是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

“你若扶不起,我也不會幫你,可一旦真有天賦,為何不讓眼高於頂的聞遇瞧一瞧?我想讓有天賦的人被瞧見,有什麼錯,你怎麼可以這樣想我。”

肅王殿下黯然神傷。

雖然他總是打她的壞主意,卻比任何人都希望聞遇收她為徒,不意竟被她想得如此不堪。

心口酸酸的痛。

肅王眼睛濕漉漉的,宛若一隻傷心的小狗。

但他劣跡斑斑,黃時雨並不敢貿然湊上前,“是我一時小人之心,這件事我已知悉自會努力爭取,儘人事聽天命,殿下不必再為我操心。”

說完,垂眸飲啜茶水。

韓意淮等她喝完了才道:“那如果讓陸宴把關,你,是不是就願意了?”

黃時雨動搖,卻也不傻,“陸宴怎會有空指點名不見經傳的小人物,殿下莫要因此以權迫人,用特權求來的都不是本心本意,隻會讓人益發輕視我。”

韓意淮用目光描著她眉眼,“我明白,但陸宴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黃時雨抬眸看他。

韓意淮也在看她,忽然笑道:“那你喜歡陸宴嗎?”

黃時雨如實回:“他是一位值得欽慕的畫師。”

韓意淮的臉就紅了,“陸宴也欽慕你。”

他從未像今日這般開心,馬車一停,就率先下去,抱著困惑的小木頭轉了一圈,才小心放下。

“梅娘,真正有天賦的人就該想方設法讓人看見,而不是為一點莫須有的自尊逞強。聞韻致先生當年也在江南四處自薦,最後幸得端親王慧眼識珠,才有現在的傳世佳作。”

“假若你是一顆明珠,埋在土裡,誰也不會發現你,隻有貴人將你高高捧起,世人才知你光芒奪目。貴人就是為明珠而生的,我願意做你的貴人。”

“繪畫是公事,我不會利用公事欺負你。”

“我等你的墨寶。”韓意淮將藥瓶和燈籠一並塞給黃時雨,“我母後姓陸,最愛聞韻致的《海晏河清圖》。”

黃時雨愣在原地。

程管事在角門等待良久,覷見肅王抱著黃時雨轉圈一幕,心頭巨顫。

不過顫歸顫,想在畫署把日子過好,首先就得把嘴捂嚴實。

金鶴將一錠沉甸甸的銀子按在她手心,“我家殿下年少情切,黃姑娘年紀也還小,此事不宜宣揚,以後就勞煩程管事多多看顧一二。”

程管事欠了欠身,“我明白。”

銀子好沉,一隻手握不住。

金鶴滿意地笑了,意味深長拍拍她肩膀。

程管事愕然,低頭一瞧,原來那沉甸甸的不是銀子,竟是一枚碩大的金元寶。

當下身形微晃,呼吸急促。

黃時雨提著燈籠回到舍館,程管事親自為她開了門,幾番欲言又止,忽然道:“此事一旦泄露我也幫不了你,下回不要這麼晚見麵。”

貴人與女畫師的風流韻事自來屢見不鮮,光本朝已有兩名先例,第一例便是當今皇上的寵妃德妃,第二例被女人的妒火與男人的覬覦煉化成瘋子投了井,不知道黃姑娘會是哪一例。

黃時雨腳步微頓,柔聲細語道:“多謝管事提點。”

程管事勾了勾唇角,“你理解就好。”

“不過我與肅王並非管事所想的那樣。”夜幕繁星下,光影渺渺,燭光在女孩堅毅的臉龐搖曳,隻聽她說,“我來這裡不是為接近貴人謀取好親事,畫道,我心匪石不可轉也。”

程管事覺得自己聽不懂女孩的話,但大為震撼。

肅王的掌心,誰站上去都不想再跌下。

而一旦產生“不想”的念頭,勢必萌生諸多怨恨嗔癡。

於道心無益。

黃時雨是一個視道心如生命的姑娘,認定許多事急不來也急不得,畫道的每一步就該按部就班走過去,完成試煉、考進畫署,站到畫員的位置,再談拜師。

肅王的好意,她不會也不能領。

薑意凝的丫鬟站在廊下終於等到黃姑娘,立刻回房,冇多會兒又走了出來,輕輕敲敲黃時雨舍館的門。

琥珀正在服侍黃時雨洗臉,聞聲開門。

薑家的丫鬟滿臉甜笑遞上藥膏,“這是我家小姐的心意,上好的活血化瘀生肌膏,希望能幫得上黃小姐。”

今日遭此一難,就冇有手上不起泡的姑娘,薑意凝送藥恰如白餓暈之際黃時雨送山藥糕。

這個壞脾氣的姑娘倒是個性情中人。

黃時雨從善如流收下,並請丫鬟轉達謝意。

丫鬟應是,福身辭彆。

琥珀瞅瞅薑姑娘的藥膏,再瞅瞅二小姐帶回來的,聞了聞,“二小姐,你這瓶味道真好聞,全無草藥氣息,如同姑娘家的香露。”

黃時雨勉強笑了笑。

琥珀目光便鎖在二小姐包紮的手帕上,霧藍色,邊角繡著精致的忍冬花紋,一看便是少年郎的。

心下不由一個踉蹌,直覺不是姑爺的。

琥珀捺下憂慮,照舊服侍二小姐洗臉洗頭。

就寢前,黃時雨忽然叫住她,“琥珀姐姐,那條帕子,幫我處理了吧。”

琥珀點點頭,“是。”

“是肅王殿下,思淵公子便是肅王。”

琥珀猛然頓住,眼底閃過驚異惶恐。

黃時雨放下帳子,悶聲道:“早點休息吧,我先睡了。”

肅王的藥膏立竿見影,黃時雨的手幾乎冇受太大的罪,次日醒來已好大半。

她前腳登上馬車,福生後腳就來了。

畫署並不禁止探望,不過得先稟明袁大人,領了對牌在舍館大院的正門口相見。

琥珀匆匆趕來,福生背著個大包裹樂顛顛迎上,“琥珀姐姐,這是少爺給二小姐備下的,有一些應急藥膏藥丸還有一匣子零嘴。綠綢包裡的是繡娘新做的夾襖,翻毛皮裡子,可暖和了。”

這哪裡是二小姐的夫君,簡直是二小姐的爹。

琥珀都有點感動了,二人互通有無,簡單了解一下對方主子的近況,方才作彆。

轉過身,琥珀慢騰騰返回,莫名產生一種偷感,心臟也隨之高高懸起。

千萬不能讓簡少爺知悉肅王的存在。

第二次上工,姑娘們已然全副武裝,各個戴著手衣麵衣。

馬車顛簸,顯然駛進了設色場。

薑意凝倚著車圍子罵道,“昨兒竟冇有一個人提醒咱們做好防護,真不是東西。”

明明可以讓大家少受些罪,卻偏偏不管不問。

五個姑娘陷入沉默。

程管事唇角微勾,坐在自己的專屬車廂裡。

說是年紀小,仔細算起來每一個都已及笄,既然及笄那就算大人,大人自該對自己的一言一行負責。

薑意凝不就是個例子。

不吃昨日的苦,又怎會珍惜公廚今日的膳食。

程管事打量她午膳吃的比黃時雨還多。

負責派活的老匠人明顯削減了任務量,不減的話包括黃時雨在內,怕是都完不成。

即便纏了棉布條戴上手衣,掄錘子的手也會發抖。

又痛又累。

午休時,姑娘們圍坐閒聊,藍素問黃時雨,“昨兒怎不見你上車?”

黃時雨隨口道:“程管事找我問話,我便搭她的車回舍館。”

眾人了然。

薑意凝恨的牙癢癢,“她問你什麼?”

“問分派的活合不合理,我照實回答,想來她也察覺了不易,咱們方才能在此間休息。

有道理,算她還有點良心。

眾姑娘長籲短歎。

黃時雨盯著地上的枯葉發呆。

美人連發呆都彆樣動人。

大家不由自主覷向黃時雨,其實分到舍館那日就在關注她,甚至有男考生四處托關係打探她。

關注她的人或多或少都清楚。

這些事,黃時雨一概不知。

藍素笑了笑,用手指戳著地上的枯葉,一下一下,昨晚走在最後的她,全都瞧見了。

半明半昧的燭光下,肌膚瑩白如玉的美少年親昵地擁著黃時雨,一會兒低語一會兒牽手。

自由出入設色場的貴公子,連程管事都幫忙打掩護,得是何等身份。

黃姑娘既有美色狩獵郎君,又何故來此與大家競爭有限的位置,難不成已經被貴人內定了……………

藍素抬眸婉笑:“黃姑娘,你是我見過的最漂亮的女孩子,想必家中門檻已被媒人踏破,敢問婚事可有眉目了?你們不要害羞,我先自報家門,阿爹為著我的畫道已經推拒了兩門親事。”

藍素的阿爹對她真好。黃時雨看著她,扯了扯嘴角,“冇有,我冇有。”

冇有人知曉她做過貴妾。

更不會知曉考不上畫署她就得回家繼續做貴妾。

單純嬌貴的女孩子絕對想不到她已經被兩個少年郎親/褻過,並且還在糾纏不清。

黃時雨明白自己與她們不一樣。

她們清白,單純,高貴,而她撒謊成性,還不乾不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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