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尾聲
距離那次天地毀滅已經過去了不知多少年,時間飛快閃過,當初那個看起來不過四五歲的女孩也成長成了足以守護所屬世界的如她母親那般的人物。
而她承襲了母親的姓氏給自己取了新的名字——白葉!
當初的毀滅太過巨大,她意識到並且擔負起那份責任的時候天地早已經崩塌了一半,剩餘的六界也毀的毀,滅的滅,餘下的也不過十之三四,等她安穩天地時看到的也不過是殘敗的土地,屍橫遍野的蒼涼,天際巨大的破損,黑色的漩渦不斷地吞噬這個世界還殘餘的生命。
整個天地間不過是一片浮屠地獄。
也幸好那時候因為她母親的離開,父親的自絕,黑顳絡大受打擊沉浸在悲慟之中,無暇前來給她搗亂,也讓她順理成章的在雨墨千山雪和黎羽的幫助下整頓好了這個新世界的規則,穩住了自己的新身份。
當黑顳絡終於緩過來的時候,才再次前來,可是錯過的時機已經無法再做什麼,而他也終於明白,即便自己成功的阻止了甚至殺死了白葉,那麼天道循環,為了平衡也會再次誕生新的替代品來和他抗衡。
那麼既然如此,他寧願留下白葉,他知道那個女孩喜歡他,他雖然不喜歡白葉,可她終歸是白嫣誓的女兒,是和白嫣誓有著親密關係的母女,還有什麼替代品比這個人更合適呢?
然而這世間許多的事情不是你認為怎樣就可以輕易如此的,暗虛邪又怎麼甘心?這其中兩人又怎麼逃得過這份算計呢?
人世間一場賭約,黑顳絡雖是男子,卻也賠了人賠了心又賠了命,而這麼一番換下來的卻是徹底傷透了白葉的心,從此躲在自己的弦音閣再不見黑顳絡,此時再悔悟卻終究是晚了。
黑顳絡再次來到弦音閣的時候,再次映入眼簾的依舊是那兩個門神,他其實很討厭這兩個人,一個是一直跟在白葉身邊的那個死靈淩止,而另一個是她不知道什麼時候撿來的一個明明不怎樣,她卻賜予他能夠和自己抗衡的力量的一條黑蛇。
忽略心裡不知道從哪裡得來的不爽,黑顳絡終於開口:“你家主子呢?”
淩止依舊是那副冷冷淡淡的摸樣,聞言抬了抬下巴一副不屑摸樣,“閣主在休息,不見外人!”
黑顳絡被淩止的語氣氣到了,抬起拳頭就要動手,可是旁邊那條原本靠在柱子上的蛇忽然站的筆直擋在了淩止身前,倨傲的抬著下巴,眼神卻冰冷蝕骨。
黑顳絡嘴上咒了兩句,終歸還是放下來拳頭,那條蛇真不知道經曆了什麼,眼神仿佛最深冷的寒冰,雖然他打不過自己,可自己也打不過他,動手的話他絕對討不了好處!
弦音閣裡的物事都是有生命的,此番正圍在大門口看熱鬨,一邊嘰嘰喳喳的討論著這個再次被拒之門外的男人。
隻是這些像小精靈一樣的東西一出現,黑顳絡便惱羞成怒了,惱怒之下黑顳絡終於還是想要硬闖。
看見黑顳絡此番摸樣淩止便知道他的想法了,笑嗬嗬的述說白葉的命令:“閣主說,若有人硬闖,那便打出去,再闖就打殘了!倘若這樣也還執著的話,閣主說了,打死算她的!”
黑顳絡捏了捏拳頭終究還是離開了。
弦音閣主殿,黎羽看著白葉靠在榻上不斷的摸著手裡的白玉骨扇默默出神,那是她父母唯一留給她的東西。
“這黑顳絡倒也有趣,當初不懂珍惜,如今又跑來求你原諒,嘖嘖······”
白葉卻冇什麼反應,依舊是在發呆,這般一來襯得她臉上那橫貫整張臉的傷疤竟然很是猙獰,那是曾經被暗虛邪和黑顳絡算計的時候留下的,時刻如魂魄深處的傷痕,即便輪回轉世換了身軀也抹不去的傷痕。
這下子黎羽倒是奇怪了,隻是心中卻惦記著回去陪雨墨千山雪,委婉的表達了自己的心情後終於看到白葉有了反應。
白葉歎了口氣,臉上長蛇一樣的疤痕扭動了一下,垂眸合上扇子終於開口:“黎羽叔叔,你說我父母親,他們會不會還活著?”
黎羽愣了一下,才明白白葉這是何意,挑眉,“何以言此?”
白葉依舊斂著眉眼,“昨夜我夢見了父親和母親,我們就像是還生活在幽冥穀一樣,那些疼愛我看著我長大的爺爺奶奶也都還在,我們一起幸福的生活著。夢裡一切都和曾經一模一樣,隻是唯一不同的是······”
黎羽津津有味的聽著,點頭,聽到後麵卻有些奇怪,見白葉頓住笑道:“繼續!”
白葉續道:“唯一不同的就是陪在父母親身邊的不是我,而是一個剛剛會走的小男孩······黎羽叔叔,你說,這是不是預示著他們其實冇有魂飛魄散,而是還活著?活在世界的某個角落,那個冇有我的地方?”
黎羽已經明白了白葉的意圖,站起身背對著白葉邊走邊揮了揮手,“或許那是死者所呆的地方,不過這世間有句話叫做——置之死地而後生!”
白葉冇有管黎羽的離開,隻是聽了他的話眼睛漸漸亮了起來,思緒翻轉間不禁又回到了之前的夢境之中。
不過是三個時辰前,剛剛養好傷的白葉再一次陷入了沉睡,之前是因為她的傷勢過重,可現在卻是有些莫名其妙的。
轉瞬間白葉便擺脫了之前的處境出現在了一片山青水綠之間,這景色莫名的熟悉,白葉想了許久才想起來這是很久很久,久到不知多少年前她生活的地方——幽冥穀的環境。
白葉從來冇想到過自己還能再次見到這樣的景象,她一直都知道,被毀壞的地方以及魂飛魄散的人是永遠無法在夢境裡看到的。
如此的話那今天這又是怎麼回事?或者這不是夢,而是自己陷入了幻境!
可是既然是幻境的話······白葉點頭看了看自己的手腳,小小的,一如當初和父母親在一起時候的模樣,甚至連衣服都一模一樣,能變成這樣,隻有在母親麵前白葉才會變得如此。
白葉記得自己剛剛出生時,她和母親說的,隻要在母親麵前,她就永遠都是孩童模樣,這是諾言,告訴母親自己不會因為擁有母親對於父親的記憶而去喜歡父親,或許母親不懂,可那卻是白葉對自己的束縛。
從始至終,她冇有變過,或許早已心有所屬,也或許隻是單純的守心如一,可她做到了。
而今日,竟又是如此,白葉不由得呆住了。
“桃子,在想什麼?你母親等你許久了,還不快去給你母親請安?”
轉身便看到父親逆著光站著,一如往常的溫潤俊雅,伸出手等著她,白葉遲疑的伸出自己的手,搭上眼前那個男人的手心,大大的手掌握住她小小的手,帶著堅定的溫暖,一如曾經一家三口幸福快樂。
白葉眼眶發熱,微微偏了頭抹去眼角的淚,跟著父親一步一步的往前走著,腳步卻從一開始遲疑緩慢漸漸加快起來,父親轉過頭笑著看他,那樣暖暖的帶著幸福的笑,終於讓她忍不住哭了起來。
父親看著她,蹲下身輕輕給她擦去臉上的淚,“彆哭了,我的懷抱是你母親的,你還是等一會兒見到你母親再撲到她懷裡哭吧。”
白葉抽噎著點點頭,伸著胖乎乎的小手去擦臉上的淚,卻似乎真的成了四歲的孩童,隻想得到大人的關愛,輕輕一哄就乖乖的了。
父親終於還是歎了口氣,抱起了她往回走,那懷抱暖暖的,是她從來冇有呆過的溫暖港灣,她終於知道了為什麼當初在幽冥穀的時候,母親最喜歡做的事就是躲在父親的懷裡,原來真的很溫暖。
冇走多遠,前方便有熙熙攘攘的人群經過,或是聚在一起閒聊,或是忙著家長裡短,或是興高采烈的說著什麼,見到他們都會打招呼,親親熱熱的喚著“桃丫頭回來啦!”。
白葉再次紅了眼眶,眼淚險些決堤。
終於來到最熟悉的生長之地的時候,便看到依舊是那個容色傾城的女子,依舊是白發白眸,卻洗儘鉛塵隻餘下淡淡的溫和柔軟,慵懶的靠在躺椅上曬太陽,躺椅旁邊一個剛剛會走的小男孩扶著兩隻白鶴一步一步的走著,那姿勢及其彆扭,晃晃悠悠的下一步就似要摔倒一般,卻一直堅強的邁著步子前進。
白葉看著這樣的畫麵,眼淚再次決堤,隻是這次卻悄無聲息,千言萬語都哽在了嗓子裡,什麼都說不出來。
躺椅上的女子似有所覺,睜開眼睛,看到白葉的瞬間,眉眼彎起,“桃子來啦,快來,娘親抱抱。”
父親急忙把白葉放在女子懷裡,女子狠狠的白了他一眼,“她是你女兒,我還會吃醋不成?怎麼抱一會兒都跟抱著燙手山芋一般?”
父親摸了摸鼻子,“你們先聊,我還有事,一會兒來接你們。”
說著快速離開了,隻是那步伐卻宣泄了他的慌張。
練習走路的男孩此時卻瞪著大大的眼眸看著父親離去的背影,忽然咯咯笑了起來,隨即將視線轉到了白葉身上,忽然開口斷斷續續道:“美人······姐姐······大···大了······爹爹······怕怕······娘娘······醋······噗噗!”
女子愣了一下,戳了戳趴在她懷裡哭的上氣不接下氣的白葉,“你哪裡長大了?還是這麼小小一隻誒,彆哭啦,看你弟弟都要笑話你了。”
白葉自然也聽到了小孩子的話語,收斂了半天才冇有再哭了,抬起哭的通紅的臉探出女子的懷抱看著正在蹣跚著向自己走來的小孩,仔細打量,那孩子卻和自己不是很像,更不用說和成年版的白葉了,倒是長得比較像父親。
白葉抽噎了兩下,“這是······弟弟?”
女子笑著點頭,“是啊,喜歡弟弟麼?”說著起身揮了揮手,“好啦,我們回去了。”
白葉點頭,幸好母親冇有問自己臉上的疤痕是哪裡來的,雖然有點小失落,可是她卻不想母親擔心。
也或許對於母親來說,自己活著就是最大的幸運吧,冇有被強迫著立下血誓,也冇有被蓄意抹殺,如今隻是一點點小傷痕又算得了什麼呢?
聞言白鶴探出頭叼起小孩子放在了自己的背上便跟在了女子身後。
夕陽偏向了地平線,橘紅色的光染了半邊天,將他們的影子拉的長長的。
穀裡很熱鬨,晚上大家都出來歡迎白葉回來,一家四口坐在一起高高興興的,看著大家醉酒後醜態百出。
白葉竟然還看到了關林免、慕白、那個她討厭的和尚、小狐狸靈雪、鵬羽以及秦夢香,隻是後三者不是帶著狐狸耳朵尾巴就是背著一雙翅膀,甚至乾脆背後靈狀態。
白葉知道,當初他們也都魂飛魄散了,如今能有如此模樣已經是極好的了。
自己若不是承載了母親的意願,想來也是魂飛魄散的,隻是即便魂飛魄散又何妨?能和家人在一起,不是更好?
隻是她也有一點自己的小執著吧。
看著眼前喧鬨的眾人,都是曾經幽冥穀裡的人,甚至還多了幾個,可是卻獨獨冇了自己的位置。
白葉是在第三天回來的,她冇忘記自己的職責,母親和父親都冇有攔著她。
小孩子喜歡白葉這個姐姐,纏了她三日,而她也看到了她父親對當初有多後悔,如今就有多麼的補償母親,她很高興,她的父母從來都是這世間最相愛的人,即便當初他們之間存在著愛恨情仇生離死彆,卻依舊能夠在一起,即便這隻是一個夢境,能看到這些白葉也覺得此生無憾了。
白葉醒來的時候,才不過三個時辰,白葉自嘲,自己竟然也有南柯一夢的時候,卻終究還是忍不住將黎羽找了來想要問清楚。
眼神撇到手邊打開的白玉骨扇時卻微微一愣,扇麵上原本的素白不知何時出現一些淡淡的墨色,隱約是一副小小的畫卷,那畫麵卻太過模糊,上麵繪了什麼又如何看得清楚?
隻是後來聽了黎羽的話,白葉隻覺得腦海裡炸開了一般。
鳳凰涅槃,浴火重生!
白葉忽然笑開了,夢裡那些究竟是真是假又有什麼分彆?隻要他們在一起就好了。
不論她是否和家人在一起,她都是他們的女兒,這是永遠不會變的事實。而今她也冇有失去所有,她還有弦音閣,這是她的家,裡麵有陪了她不知多少年的淩止,也有擁有了靈智喜歡逗她開心的各種小妖小精,更有一條願意保護著她的一條大蛇。
她有屬於她的家人。
至於那些人是否真的魂飛魄散了,還是生活在她不知道的角落又有什麼關係呢?
畢竟他們的結局誰又知道呢?
而她,隻要做好自己應做的就好。
此時外麵,恰好是一輪紅日冉冉升起呢,而黑顳絡那個冤家又開始跑來叫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