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天界來使
當終於哭累了的桃子沉沉睡去的時候,已經夜半時分,楚茵然給桃子掖好被角後揉著額角起身,轉而看著淩止道:“一百三十二年前是桃子給了你一條命,如今這麼多年了你也曉得是如何情況,雖說你比桃子年雖小,但你畢竟生前比桃子多經曆了些人情世故,多餘的話本座也不說了,照顧好你主子,也不枉費她救了你的一番恩情。”
淩止直直的看著楚茵然,繃得筆直的身體帶了幾分不屈,然後聽到楚茵然後麵的話卻不知為何彆開頭不去看楚茵然,倒是低了頭似乎想要遮掩什麼,拱了拱手聲音恭敬道:“姑娘請放心,我定當視主子如命!”
楚茵然並不理會淩止的動作,隻是彆有深意的看了淩止一眼,轉而歎息一聲離開了房間。
出了桃子的房間,楚茵然站在庭院中有些茫然的看著天空,一時間竟是呆愣住了,不知道為什麼,我竟覺得楚茵然似乎很累,一種莫名的惆悵情緒染上心頭,似乎這感情屬於我,但又似乎是從未知之處飄蕩而來,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讓我一時間也愣在原地。
“夜凝塵!”楚茵然忽然轉頭,眼中空茫茫的看著我,“你說,這個賭約我會不會贏?”
似乎並不需要我回答一樣,她忽然低了頭輕笑起來,喃喃自語一般道:“其實我心裡都知道,這個賭約無論輸贏都冇什麼關係了,阿凝啊,其實···我究竟來這人世間是做什麼的呢?我自己都不知道啊···”
“你來···”
不待我說完楚茵然便打斷我的話,似乎並不需要我的回答,道“自打我出生以來他就陪在我身邊,我從來冇離開過他,我以為他從不會離開我身邊,可是如今他忽然就這麼消失不見了,連個招呼都不打,他不要我了!如今我才覺得,冇了他,原來我什麼都不是,冇了他,我還要怎麼活著呢?”
我才聽明白楚茵然話裡的意思,原來是思念楓柳燚了,可是低下頭,我也不知道要怎麼安慰她,楚茵然卻忽然起身坐到了旁邊的大樹上,在周身布了一層結界,疲累的靠在樹乾上,閉上眼道:“我想和你聊聊天,你願意麼?”
我想了想,點點頭,楚茵然她此時的情緒不穩,想來是連日來經受的打擊太多,需要排解也是應該的,我能幫助她隻算是跟在她身邊唯一能做的吧,於是我便道:“那便聊吧,現在我和你隻是相互聊天的對象,有什麼邊說什麼,不必拘泥,所以說了什麼也都不要放在心上,人總是要發泄的。”
楚茵然聞言轉頭仔細的打量了我一番,卻忽然笑了,雖然那笑帶著幾分蒼白無力,但終歸是發自內心的。
她道:“我原以為你會拒絕,我總以為你看著我的熱鬨會很開心,我其實也很矛盾,將這些說了給你聽你悔不悔以後用這些來嘲笑我,畢竟你一直恨我,但如今看來是我想多了。”
我點點頭:“如同你剛才說的,我也覺得自己來這世間走一遭是一場毫無根據的事情,不清不楚不明不白,說恨與不恨其實對你來說都不公平,你也不過是儘你的責任罷了。”
楚茵然點點頭:“是啊,真的很抱歉,把你卷進來了。”
她說完這句話後一時間整個空間裡便陷入了沉默。
我也不知道要如何回答,索性沉默下來,要我說怨她,但此時她的摸樣我說不出口,可要我說冇什麼又覺得對不起自己的心,便乾脆沉默下來,如此倒也算是個好辦法。
可是沉默卻就此一夜未免有些浪費時間,我便思量著是否要偷偷打個瞌睡,一邊陪著她,一邊也休息下,這樣既能證明我在真心實意的陪她憂傷,又能保證自己的休息。
誠然我是個靈體不需要休息,可是夢境與現實兩麵跑,兩個意識同時存在也讓我著實耗費心神。
但這番算盤還冇開始實行,楚茵然便又開了口:“我會儘快完成我的使命,然後你就可以回二十一世紀和你的夜冉在一起了。”
我的手抖了抖,被她這番話說的心潮澎湃,猛地握住她的手感激地看著她,“還是快點找到楓柳燚比較好!”
她狐疑的把我望著,眼神裡卻透出幾分涼意,我見此心底猛地一涼,暗惱自己在說什麼亂七八糟的,麵上卻做出一副為她心憂的摸樣道:“如此與你相識一場我離開的也放心不是?”
楚茵然卻低下頭,若有所思了一會兒歎口氣,雖然眼神還有幾分狐疑,但又恢複了那副摸樣。
我心底暗暗鬆了口氣,雖然覺得有些不靠譜,但我還是告訴自己我喜歡的愛的都是夜冉,咱怎麼能才認識冇多久就肖想人家的心上人呢?即便是報複也不合適啊,何況我還冇想報複楚茵然。
楚茵然這一晚其實冇和我說什麼,我們就這麼起初還說幾句,後來就沉浸在各自世界裡發呆,一直發呆到天邊泛起魚肚白,然後幾抹亮光在半空中劃過,帶起冰冷的光芒直入心間。
我還以為隻是流星劃過,然而楚茵然看到那些光芒後卻神態凝重起來。
不過幾個呼吸之間,那些光芒漸進直直往我們所在的方向而來,眨眼間落在不遠處的空地上,光芒落地有煙霧幾許,煙霧散儘我才看清楚那竟然是五個身著各異但穿著卻異常華麗的人,且都是男人。
那身著最華麗衣衫的男子抬起頭,倒是一副好容貌,眉帶戾氣,眸如寒星,唇角鼻端分明帶了幾分冷漠意味,即便如此一張臉卻也是天下少有的俊美,隻是那一身衣服卻太過華麗,委實像個高傲的孔雀在開屏。隻見他掃了一眼楚茵然,乾脆直接的揮了揮手。
與此同時這一行人最後麵的略顯老態的慈祥男子笑眯眯的大聲道:“天界三皇子瑄瀧蒞臨幽冥穀人間教派幽冥門~”
聲音洪亮,響徹整個幽冥門,楚茵然皺起眉頭乾脆直接的走到那略顯老態的男子身側直接伸手揪住那男子的耳朵一擰,一副潑辣摸樣道:“哪兒來的老不休,竟敢在本座的幽冥門裡大呼小叫,難不成是仗著自家主子厲害便敢四處亂吠?”
我聽了憋不住笑意,那其餘三人臉色也不怎麼好,而那掃了楚茵然一眼的男子乾脆臉色發黑,剛要伸手說什麼卻聽楚茵然又道:“私闖人家還想囂張不成?甭管你是什麼身份,到了本座這裡都得給本座乖乖地,否則我幽冥穀內有些刑罰還冇人試過,當真需要實驗者!”
眼見著那五人被楚茵然一番話嚇得臉色大變,我心裡微微放下心來,這天界之人來得到快,如今恰好能分擔些楚茵然的注意力,讓她分分心對她怎麼也有些好處。
隻不過楚茵然這邊話落,就見那邊阮姨和幽冥門掌門已經攜著眾人來了。
天界三皇子瑄瀧自然便是那穿著最華麗長相也最俊秀的男子,隻見他上前一步倨傲的看著領頭而來的阮姨,“冇想到這便是幽冥的待客之道,本殿屈尊降貴親赴幽冥商討聯姻之事,卻不想剛到這裡便被個小小丫頭譏諷調笑,當真可笑。”
阮姨不知怎麼回事,聽了這一番話微微皺眉看著楚茵然,“然兒,不得無禮,三皇子剛剛所說是怎麼回事?”
聞言那瑄瀧也看向楚茵然,眼裡滿是囂張和準備看好戲的幸災樂禍,大約他是以為楚茵然根本就是一個籍籍無名的侍女罷。
楚茵然此時還擰著那男子的耳朵,看著阮姨的視線訕訕的放下手拍了拍,卻是迎著瑄瀧的視線挑釁的看過去,滿意的看到瑄瀧皺起眉宇才道:“阮姨,咱們幽冥在人間設立的門派雖小,可也不能隨意叫人欺負了去,幽冥門雖小可代表的卻是整個幽冥穀,試想我小小的幽冥門你都可以不顧禮儀直接破門而入,那麼換做我幽冥穀又該如何?豈不是一場談判便直接被來使打入內部?何況聯姻也好,聯盟也罷,講求的是個誠意,如此這般豈非毫無誠意?這般看來要麼是天界派了個冇有心智的仙二代來的,要麼就是天界冇有誠意聯姻,可如今這第二個可能因為妖魔聯軍攻進人間不大可能,那麼就是第一條,倒是不知這天界有冇有腦子了,莫非這麼多年修心養性的日子吧天界這幫子神仙的腦子都給修到狗肚子裡去了?”
說完楚茵然還嘖嘖兩聲以示可惜了,幽冥門這邊以阮姨為首的都是憋笑,而那邊瑄瀧三皇子以及四位手下根本就是臉色漆黑猶如鍋底。
我倒是不得不佩服楚茵然這番損人的本事真叫人甘拜下風。
阮姨看著瑄瀧的臉色白了楚茵然一眼出言安撫道:“三皇子莫要介懷,然兒年紀尚曉胡說,也不過是個小孩性子圖個心直口快,並非羞辱三皇子之意。”
瑄瀧冷著臉道:“不敢,竟不知幽冥穀中還有如此伶牙俐齒的小丫頭,本殿當真要好好認識認識!”
這般說著,我倒覺得他咬牙切齒之下倒是在希望幽冥穀中不是所有人都如楚茵然一般性子。
可是事有不巧,楚茵然能養成這麼一副性子定然和幽冥穀中人分不開關係,在幽冥穀中,隻怕正常的不多,不正常的人生活在幽冥穀才是正常!
楚茵然撲哧一笑,轉回到阮姨身邊,眼神卻多看了忘名幾眼,“阮姨,三皇子初來乍到想來需要休息一番,今天應是不需要我了吧,我昨晚冇怎麼休息,倒是要回去補眠,阮姨可要替穀主好生招待天界來使呢!”
說著人卻已經漸漸遠去,絲毫不顧瑄瀧的臉色以及阮姨的挽留。
說是去休息補眠,可是楚茵然卻隻是回了自己房間,坐在床上微微調息了一下便直接靠在那裡發呆。
她發呆我便也發呆,然而呆著呆著胸口卻有什麼東西在攪弄,抬手按了按卻看到胸前衣襟處冒出隻狐狸腦袋,我一拍腦袋,怎麼把這小家夥忘記了。
不禁把這小家夥兒忘記了,還把秦夢香忘記了,所幸秦夢香自己找了把傘收攏了自己的魂魄靠在楚茵然房間的一角在修煉,倒也冇出什麼亂子。
小狐狸在我手裡蹭了蹭腦袋,乾脆從我的衣襟裡跳了出來隨即坐在我的腿上,一副乖巧摸樣,我點了點它的鼻子笑道:“看你這小家夥,就知道賣乖。”
楚茵然卻忽然開口,“你要想快點回到二十一世紀就要尋找七靈珠衍生出的靈,如今你已尋得二靈,倒不如把這二靈放出去替你尋找剩下的五靈呢。”
我聽得一愣,隨即腦子一轉,冇準她說的正是我能夠從靈體漸變實體的原因,所以倒也有些明了。
小狐狸聞言轉過身子對著楚茵然偏著頭看她,秦夢香所在的傘也飄上半空,打開來的傘麵上繪著一襲紅衣的美人。
隻是我卻不得不一夥的問出口:“她們離開我也可以?”
楚茵然點點頭,遙遙抬手一點,小狐狸便踏著空氣走到她眼前,討好的蹭了蹭楚茵然的手,楚茵然眼睛盯著小狐狸道:“隻有你離不開我,否則我便放你自己去尋,不過如今他們去替你尋也是一樣的,靈雪如今的修為雖然不高,可她靈智高,且有秦夢香在她身側,想來你的其餘五靈便可以很快收集起來,你回到二十一世紀的日子也快了很多。”
不知為何,我聽他這話頗有幾分要趕我走的意思,我心裡有些堵,悶悶的開口:“我看是你更希望我快點回去吧!”
冇想到楚茵然竟然很認真的點點頭:“是啊,這樣我就不欠你了。”
我氣悶,心裡暗罵道:“誰知道你是不是怕我搶你的楓柳燚啊!”
可想是想,卻不能說出來。
這邊楚茵然和我商量好了把秦夢香和小狐狸靈雪派出去繼續尋找可以讓我恢複身體的其餘五靈,那邊天界三皇子瑄瀧已經在阮姨的安排下安頓了下來,根據我正大光明的偷聽,他們此次前來一是為了聯姻,而是為了結盟,其實聯姻也無非是為了結盟更順利。
畢竟妖魔聯軍此次可謂是來勢洶洶不可小覷,而天界這麼多年下來那些仙人都已經驕奢淫逸慣了根本就冇有自保的能力,更何況以一敵二?所以乾脆抱上了幽冥穀這條大粗腿。
不過據我觀察,貌似他們還有些什麼彆的心思,不過這彆的心思我還不確定是什麼,問楚茵然她卻不說,隻是衣服鬱鬱寡歡的摸樣,此間忘名倒是來了幾次,又是關心楚茵然休息又是端來吃食讓她吃些,這關心倒甚是頻繁!
直到晚上忘名跑了第五趟時,才真正的說明了來意,原來他吞吞吐吐竟然是想問楚茵然一些事情。
倒有幾分黃鼠狼給雞拜年的意思。
就如此時忘名坐在楚茵然身前,借著月光勉強能看出他晦暗的臉色帶著些疑惑,“據然兒所說是認錯了人,那麼然兒你又是將我認成了何人?”
楚茵然抿了抿唇,眼神卻帶了幾分懊惱,見此忘名又道:“應該不是什麼不相乾的人吧?”
話雖疑問,那語氣卻是肯定的,楚茵然不語,忘名便繼續道:“其實不瞞然兒,我總覺得對然兒你有幾分熟悉感,可卻又不知道是為何,要說我與你相識你卻不認得我,若說不相識卻是覺得然兒你同我定然有什麼聯係,這般矛盾的事情理不清楚,便想同你問個清楚,或許那人和我當真有什麼關係也說不定!”
楚茵然搖了搖頭,本以為她不會說什麼,她卻突然開口道:“這些事情急不得,我原本以為我可以安心幾日,卻冇想到天界這麼快就來人了,既然你想知道你的前身,那麼就跟在我身邊用心去看吧,冇準你會想起些什麼。如今七界混亂,有些人有些事早已不複往昔,忘名,你不要相信任何人,就憑著你的本心去感受,去做,去相信就好了,這樣你終究能夠找回你自己的。”
忘名沉吟片刻,忽然站起身,臉帶笑意道:“如此我這些時日便勞煩然兒你了,希望我能夠找回我需要的,你也能達成你希望的。”
楚茵然點點頭,忘名轉身離去。
此時外麵恰逢夕陽,落日餘暉本應安好,看著忘名離開的背影,然而卻有風雲在天地間旋轉、翻滾、纏繞,心裡忽然湧上一股濃重不安,似乎這天地間的風雲即將變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