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 一劍既出,身與天齊
白浪似雪,劃破蔚藍海麵,黑色的船在海上疾馳,留下一條長長的箭型軌跡,須臾又被海浪抹平。
“唔,高大全和鎮海司大人就是那時候認識的……哎呀,要我說,這件事也不能全怪鎮海司大人,我們鮫人族的規矩就是這樣,隻是鎮海司大人比較……呃,比較嚴肅……呃!”小乙打了個酒嗝兒,將話頭止住。
他靠在船頭的欄杆上,用腳勾住兩個酒壇子,旁邊還有兩個酒壇子在甲板上滾來滾去。
在小乙對麵,則是唐焰季。
“這麼說,高小子是被鎮海司那女人給追到了妖獸山脈咯?被一個金丹大圓滿的鮫人族追到無路可去,真夠厲害的!”唐焰季哈哈大笑。
小乙一下子有些鄭重了,說:“你不要看不起鎮海司大人!呃!鎮海司大人,雖然境界不是很高,但她的天賦很好,呃!在水裡,如果境界一樣,冇有人打得過她的!”
唐焰季見他認真起來,癟癟嘴,又問:“那後來呢?”
“後來……後來……”小乙將頭仰起,望著天上的浮雲,似在感慨。
說話聲音越發的小,唐焰季等了半天,冇有下文,用腳去踢小乙,小乙勾住酒壇子的腳一下子伸直了,一個浪頭,吉祥號微微跳動,那酒壇子跳躍一下,咕嚕嚕的滾起來。
“酒量真差!”唐焰季罵道,站起來時,前方的船已經多了起來。
臨近絡雲港了。
……
衝雲劍派,無心峰,知還崖。
亂石聳立,雲霧奔騰,山風獵獵,在懸崖邊的巨石上,一位男子對著無儘的雲海,負手而立。
“弟子拜見師傅!”
“弟子拜見師傅!”
兩個聲音響起,一男一女兩個豐神俊秀的人物拱手行禮,而後起身。
正是齊守心、齊守意兩姐弟。
兩人直起身來,看著巨石上的那個人的背影。在他們麵前的,是衝雲劍派的當代門主,也是二人的師傅,更是衝雲劍派近千年來的第一人。
池損之!
他緩緩轉過身來,看著齊守心、齊守意姐弟,目光裡流露出一些欣慰來。
“齊天劍練得如何了?”
齊天劍,衝雲劍派的鎮派劍法,取“一劍既出,身與天齊”之意,威猛無匹。
齊守意看看姐姐,然後說:“回師傅話,初窺門徑。”
“哦?那守心你呢?”
“回師傅,略懂皮毛。”齊守心麵無表情。
“你的性子,向來高潔清冷,既不屑於炫耀,又從不懂藏鋒藏拙,什麼時候,也會‘略懂皮毛’這種說法了?你們兩個,便在此地演練一番,我瞧瞧你們都練到哪一步了。”
“啊!”齊守意苦著臉,心想姐姐雖然疼自己,但是修行上可是從來嚴厲的很,齊天劍威勢巨大,動輒摧毀一片地域,這次對練,隻怕又要傷筋動骨啦!
他想要拒絕,可是見得池損之臉上淡淡的微笑,知道自己怕是躲不過了。
齊守心往左走了二十步,右手自然垂在身側,並指成劍,目光凝視齊守意,清冷的表情不變,眼中卻多了些淩厲,仿佛眼睛裡也藏著一把鋒利的劍。
“完了,她要動真格的!”齊守意看出來這一點,深深吸一口氣,平複心神,亦是同樣的動作,與齊守心遙遙相對。
雲霧被南風吹上了知還崖,帶來東方海上的濕潤氣息,仙氣渺渺間,一株山桃在潮濕的空氣裡生長,開出了幾朵花。
金黃的花蕊顫動,桃紅的花瓣顫動。
忽的風停,深褐色的細枝微微回彈,花瓣卻恰好到了脫落的臨界點,悄然飄落。
便在此刻!
“劍罡!”一聲冷喝,齊守心右手抬起,指尖如劍朝向對麵,左手成掌置於頷下,掌心向外,其上有靈力奔湧而出。
一柄略呈黑色的半透明巨劍瞬間生成,如龍探首,猛地衝向了齊守意。
便在此刻,齊守心動作的同時,齊守意背在身後的左手忽的出現,竟然也是並指成劍!
“劍罡·日月劍!”
齊守意雙手成劍,並指前方,旋即,兩柄靈力巨劍勃然而出,都是半透明的模樣,一者帶著綠色,一者帶著黃色。兩柄靈力巨劍都比齊守心的劍小,但二者糾纏在一起,旋轉著,衝向了齊守心的劍罡。
短暫的瞬間,如時間被暫停。而後,轟的一聲,劍罡破滅,形成了絕強的衝擊波,朝四麵散開。
那片桃花花瓣正落到一半。
忽然,池損之右手並指成劍,手掌向上,右手輕輕抬起,隨著他的動作,那股劍罡相撞形成的衝擊波,像風一樣往天上吹去,行過兩三丈的距離,便消失無蹤,似乎剛剛的衝擊波,都是假象。
桃花落地,隨即山風又起,花瓣被吹上了天空,飄入無邊的雲海。
齊守心緩緩放下雙手,齊守意緩緩呼氣,卻猛地咳嗽起來。
他咳得猛烈,臉都漲紅了,好不容易平靜下來,卻見師傅池損之微笑看著自己,隻好強忍著直起身子,低下頭不說話。
“果然是打不過姐姐的。”他這樣想。
“不錯,守心的劍沛然如大河東去,其勢大,其劍正,已經得到了齊天劍的真諦;守意你雖然差了一點,但是能以雙劍糾纏,模擬日月經天,陰陽交換,也是不錯……這一招,齊天劍可是冇有的,你自創的?”
“弟子胡亂改動劍法,請師傅責罰!”齊守意暗道要遭,這一招本是無意中想到的,原本不該用在人前,隻是剛剛齊守心的劍太威猛,若是同樣出招,自己恐怕一下就被打飛,情急之下才用了這一招。
“嗬!有什麼責罰不責罰的,你姐弟二人名字中的‘守’字,是要你們守住自己的心意,可不是墨守成規!君子求變以自強,古來如此,你做得很好……隻是正奇相濟,一昧的求新,並不能取得非凡成就,你的劍罡還須好好練習。便在知還崖住下,跟著我好好練吧!”
“啊!?”齊守意又苦起了臉,“能不能去清患大會回來再練啊?”
清患大會這般熱鬨的場麵,他當然是想要去的,而且早先也是安排了姐弟倆作為後輩弟子跟著去長見識,冇想到這次卻被池損之攔下了。
池損之微笑著也不回答他,而是對著齊守心說:“此次大會,你跟著兩位師伯,多看多聽,瞧瞧其他門派都是如何行事的,回來後,再一一對我說,你懂嗎?”
齊守心眉目間有一絲訝色,看著池損之微笑從容的神情,卻隻當自己是想多了。
“弟子明白!”她拱手,轉身離去。
山風依舊,亂石依舊,齊守心飄然下山,消失在了雲霧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