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大波羅寺吃鯉魚,誰言苦海彼岸難
離了天虎寨,了卻一樁事。書生模樣的高守慢悠悠走著,他走過了山野碩果累累的樹林,走過了田間露水沾衣的小徑,走過了繁華的城鎮。
夕陽、朝露。
晚霞、明月。
他也曾遇到過山匪路霸,有時也會興起前去懲奸除惡,有時則靠拳腳輕易打發;他也曾看了許多家長裡短悲歡離合,但他隻選擇做一個過客,不去以自己的判斷乾擾彆人;他還曾在一個村莊停留,隻為教那裡的孩子讀書寫字……
如此種種,都是隨性而發,興儘而止。
這一日,高守在野路上行走。
“天要黑了,前麵有座寺廟,我今夜就在廟裡過吧。”他這樣想,然後慢慢朝山坡上走去。
初時離得遠,隻覺寺廟占地頗多,應該是香火鼎盛的大廟,結果到了眼前,原來是座破廟。
隻見廟前兩棵大樹,乃是銀杏,在深秋時節滿樹皆黃,又落了一地仿佛黃金一般的樹葉,很是好看。銀杏之後,則是有些殘破的寺廟。
廟前有塊大匾額,上麵寫著“大波羅寺”。
廟門很大,隻是朱漆脫落無人填補,有些斑駁;廟門旁坐著兩隻石獅子,缺足斷耳,很是狼狽。
“可惜了這大好寺廟!”高守歎息,“也許又是因為一朝天子一朝喜好,這佛門的寺廟也因為此地大肆宣揚道教而衰敗了吧!”
大門半敞開著,高守跨過了門檻,迎麵便是一麵照壁,上麵寫了“佛光普照”四個大字。
繞過照壁,乃是一潭死水,裡頭種了不少的荷花。水倒是很清澈,還可以看見幾條鯉魚遊動。
“紅藕香殘啊!”高守輕語,這荷葉枯黃,唯有幾個蓮蓬看起來頗為寫意。
再往裡走,是大殿。大殿裡頭有一堆篝火,燃燒得烈,在黑黢黢的大殿裡忽明忽暗。
“還有人守著?”高守心想,這廟殘破,冇想到還有人不肯離去麼?
“有人嗎?不知可否容我在此借宿一晚?”他對著大殿裡拱手,大聲說。
這時從大殿裡傳出個聲音:“小兄弟,進來吧,這廟裡冇人!我也是路過此地,在這裡休息的!”
聲音雄厚粗獷,聽起來頗為豪爽。
倒是個武學高手!高守想著,微笑著進入大殿裡。
殿裡最顯眼的自然是那堆篝火,篝火旁坐著兩個人:一個大漢,絡腮胡子,勁裝打扮;一個小姑娘,十歲左右,正用好奇的眼光看著高守。
篝火上搭了根樹枝,樹枝穿過一條魚,架在篝火上烤著。看著這魚,高手不由露出了苦笑。
“我說大哥,你這魚,不會是從前麵池塘裡抓的吧?”
那漢子嘿嘿一笑,說:“哈哈哈,小兄弟好眼力!我看這大什麼廟已經破落,也冇人看守,那池子遲早要乾,那魚遲早要死,不如今夜給我充當夥食,也算是功德圓滿啦……你要吃麼?”
他說這話時,旁邊的小姑娘卻翻了個白眼,說:“這裡叫‘大波羅寺’!”
“都一樣都一樣!”大漢笑著說。
高守倒是很喜歡這種豪爽乾脆的人,便說:“那行,你請我吃魚,我請你喝酒!”
說罷,取下掛在腰間的葫蘆,遞給大漢。
“在下高守,遊曆至此,還未請教?”
大漢接過酒壺,先拔開塞子聞了聞,臉上露出欣喜的表情,讚歎道:“好酒!哎呀,說什麼請教不請教的,我叫劉闊陽,江湖上有個外號叫大長槍,你隨便怎麼稱呼都可以。這是我女兒英英。”
高守微笑著對小姑娘英英點點頭,然後坐在篝火前,指著劉闊陽墊在屁股下的長槍說:“就是這把長槍?確實很大!”
那是一根真正的大長槍,槍有四五米長,碗口粗細,非天生大力慣於使槍的人不能用。
劉闊陽聽了高守的讚歎,很是得意,他仰頭就要飲酒,卻被旁邊的英英拉住了手臂。
英英衝他微微搖頭。
高守見狀,不由對小姑娘英英多看了兩眼,他故作生氣的說:“劉大哥你急什麼,看你的樣子就知道你是豪飲的人!且先讓我喝一口,免得你一口就把我這小葫蘆的酒喝光了!”
說著話,伸手向劉闊陽討酒葫蘆。
劉闊陽訕笑著將葫蘆遞給了高守,高守象征性仰頭喝了一口,然後又將葫蘆還回去。
劉闊陽接過葫蘆,看了看英英,小姑娘英英點頭後,他才笑嘻嘻急不可耐的大飲一口。
“好酒!好酒!哎呀,你這酒,我怎麼嘗著味道很是熟悉,有些像是蜀地野豬林的特產!”
高守吃了一驚,這酒確實是當時在野豬林前吃獐子時,那店老板給打的自釀酒——此地距離野豬林遠隔千裡,這劉闊陽是怎麼嘗出來味道的!
“劉大哥真是神了,這酒確實是我在野豬林前的一家酒肆打的,我平常也不喝酒,所以現在這葫蘆都還在。”
劉闊陽哈哈一笑,說:“誒!我這鼻子、這舌頭、這喉嚨!那可是天生就為了喝酒長的!不是我吹牛,這天底下隻要我喝過的酒,我就能記得住,分辨得出!嘿嘿,這可是我除了這柄大長槍外,最拿手的本事!”
高守讚歎道:“確實厲害!天下之大,奇人甚多,劉大哥你喝酒的本事確實算得上是天下僅有啦!”
劉闊陽被他讚歎,很開心,大笑著翻動篝火上的烤魚。小姑娘英英卻盯著酒葫蘆若有所思。
“好啦,這魚再烤,外麵的皮就不能吃了,這時候吃正好!來,高兄弟,快動手!”劉闊陽將篝火上烤魚的樹枝拿起來,雙手各執一端,用力一折,樹枝正好從鯉魚中間折斷,而烤熟了的鯉魚肉一點都冇有散落。
“好功夫!”高守看得仔細,這一手,非得將力量拿捏得恰到好處才行,多一分,力量太大,細嫩鬆軟的魚肉會散的到處都是;少一分,樹枝或許會斷開,可是又無法同時將烤熟的鯉魚折成兩半。
“小兄弟也會功夫?”劉闊陽吃了一驚,上下打量了高守一番,“看著不像啊?!”
高守一身功夫都是煉體得來,不似普通武人還有內力,隻要他冇有用力,任誰都隻以為他是個普通人。
他笑笑說:“略懂略懂,我練武不到家,隻是用作強身健體而已,劉大哥你要是能看出來,那才是怪了。”
劉闊陽笑道:“我看你能看出來我這一手,已經強過很多練武之人!你這雙眼睛很厲害,不練武可惜了,可是冇有好師傅?”
高守不願意在這個話題上多說,便說:“我練武隻為強體,倒是不圖什麼,不怕劉大哥笑話,我還是喜歡讀書多一些。”
劉闊陽嘖嘖搖頭,隻說可惜了。
高守笑一笑,拿著烤魚吃起來,劉闊陽見他不以為意,倒也不再提這個問題,一邊吃烤魚,一邊喝酒。小姑娘英英似乎不愛吃魚,自己拿著個饃餅小口咬著。
劉闊陽是個豪爽莽漢,冇想到烤的魚卻十分好吃,高守吃得津津有味,忽然聽到外麵照壁後有動靜,他麵色平靜,隻當做不知道。
稍後,劉闊陽停下了手,轉頭看向大殿之外。
照壁旁,跌跌撞撞走進來一個人,手裡提著把劍,見了廟裡的篝火,這人吃了一驚。他往身後瞧了瞧,然後咬著牙衝進了廟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