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少年與官兵
野豬林,接近正午。
樹林間茂盛的野草叢突然輕輕晃動了一下,隨後,一直野雞從中探出頭,它伸長脖子,眼瞼開合,警惕的向四周看去。
“咻!”一根短箭從背後射來,這隻野雞剛剛撲棱著翅膀想要逃離,就已經被釘在了地麵上,發出咕咕的慘叫。
草叢被分開,從中站起來一個少年,約莫有八九歲左右,瘦小而精悍,皮膚黝黑,相貌普通,隻是一雙眼睛十分靈性,他收起了綁在右臂的袖箭,衝著旁邊喊:“阿秀,快去把野雞撿回來!”
旁邊的草叢裡跳出來個小姑娘,個子比他還小,背上背了個皮袋子。她顯得很興奮,說:
“虎子哥好厲害!這是今天的第三隻!”
說完,直接從野草叢衝過去,將野雞身上的袖箭拔出,然後將野雞丟到背後的皮袋裡。
“再打兩隻,送到山下去賣了,咱們就存夠了錢,明年就可以到山下去上私塾!”阿秀反手拍拍皮袋子,垂死的野雞在其中掙紮。
叫虎子的少年有些得意,卻說:“讀書真有那麼好嗎?我在山上,一樣餓不著!”
阿秀皺眉說:“餓不著和過得好可是兩回事……算啦,說了你也不懂,你就老老實實打獵吧——咱們接下來往哪裡去?”
虎子想了想說:“今天不打了,咱們得回山寨去,王伯恐怕下午要下山,我們要趕緊找到王伯,請他下山時順便幫我們把野雞賣了!”
阿秀偏著腦袋,顯然有些不情願,不過她自己打獵的本事實在太差,若是冇有眼前的虎子,什麼都逮不著。
“那好吧……”她說,“那咱們明天可要早點出來,山下的墨齋先生可是要提前收學費的。”
“好好好!明天我們雞叫前就出來,爭取多打些野味。”虎子伸手摸摸阿秀的頭,被阿秀一巴掌打開了。
“那咱們回去吧!”阿秀走在前麵,蹦蹦跳跳跑了幾步,卻站著不動了。
“怎麼了?”虎子問,然而不等阿秀回答,他自己就知道是為什麼。
麵前站著官兵。
好多官兵!
虎子眼神裡有匪氣一閃而過,隨即迅速收斂起來,裝作是懵懂的山野少年,他走到阿秀身邊,牽著阿秀輕輕顫抖的手,用力握了握。
“這些人要去剿天虎寨!”虎子心裡也是顫抖,他從冇見過這樣殺氣騰騰的官兵,這些殺氣騰騰的官兵出現在野豬林,除了剿滅天虎寨,冇有其他原因!
這些官兵都是清一色的黑色軟甲,挎刀負弓,顯得極為精銳。他們都緊閉雙唇,但眼神好鋒利,比那一把把出鞘的刀還要攝人!
不知道是誰用力將手揮下,立刻有四名官兵將虎子和阿秀圍住,然後其中兩個將其按在地上。
阿秀的布袋子被打開,三隻野雞被掏出來,官兵看了看野雞的傷口,然後將野雞扔在地上,低而有力的說:“袖箭!”
說完,他自己再次將阿秀渾身搜了一遍。
阿秀咬著嘴唇不說話,忍受著這個官兵粗大的手在自己身上到處摸索,淚珠滾下。
虎子手臂上綁著的袖箭立刻被搜了出來,當衣袖被揭開,袖箭被取下的那一刹那,他猶豫了一下要不要逃跑,可是還冇有等他做出決定,他的雙手已經被彆在身後,綁了起來。
搜查虎子的官兵將袖箭捧著,來到剛剛揮手下令的官兵麵前。
“大人,這是天虎寨自己製作的袖箭!”
“大人”叫做廖從軍,是本地縣令特地從郡府請來剿滅天虎寨的,這些身著黑色軟甲的官兵亦是隨其而來的精銳。
廖從軍仔細看了看袖箭,然後用鷹一樣銳利的眼神看著虎子,又看了看阿秀。
他走到虎子麵前,用手抓住虎子的頭發,使其麵對自己,說:“我問,你答——你們是天虎寨的?”
虎子這時才醒悟過來,自己想要裝傻充愣的招數有多麼幼稚!他紅著眼睛,瞪著眼前的廖從軍,想要學一學那些故事裡被官兵抓住的硬漢,衝著廖從軍的臉上吐一口唾沫,卻因為頭發被提起,連呼吸都有些困難而作罷。
他隻能給了廖從軍一個仇恨並且不屑的眼神。
廖從軍冷漠的臉上冇有半點波動,他放下了虎子,然後伸手將阿秀的右手打開,擺放在自己麵前,用腳踩住。
阿秀哭出聲來,細嫩的手指蜷縮著。
“你放開她!你放開她!”虎子立刻掙紮起來,卻被人從後麵一腳踩在頭上。他的臉貼著地麵,扭曲的變了形。
突然,阿秀尖叫起來。
虎子的心顫了一下,這種聲音他聽過!
他聽過!
所有被他獵取的獵物在受傷的時候都會發出這種悲鳴慘叫!
阿秀……
“阿秀!”虎子怒吼,剛剛變聲的雄性嗓音因為肌肉拉扯而嘶啞,說不出的悲傷和憤怒!
踩在頭上的腳鬆開了,虎子立刻轉過頭看阿秀。
阿秀的手在流血,右手在地上抽動,地麵躺著幾根斷指,三根……還是四根?
阿秀在悲泣慘叫,阿秀很痛苦。
虎子也很痛苦,可是當他再次看到廖從軍那張冷漠的臉時,他的痛苦就變成了憤怒,他覺得自己胸腔都要炸裂,然後終於朝著廖從軍吐了一口帶著泥的唾沫。
廖從軍躲開了。
“我再問你,你們是從哪裡出的山寨?”
虎子大吼:“賊官兵!賊官兵!我乾你……”他冇有罵完,臉又被踩到了地麵上。
隨後阿秀發出了一聲更加尖銳的慘叫,女孩子尖銳的聲音比小鹿的慘叫更慘;隨後是阿秀更加痛苦的哭聲,她的哭聲比她被刀斬掉了手掌的身體更加痛苦!
虎子的臉再次被放開。
他看到了比剛才更加悲慘的畫麵:阿秀的右手手掌被齊腕斬斷,鮮血湧出,卻冇有完全遮住潔白的骨頭,阿秀的身體在抽動,像是一隻瀕死的野兔。
他隻看了一眼阿秀的眼睛,就不敢再看。
廖從軍又問虎子:“你們是從哪裡出的山寨?”
虎子眼睛裡的淚水終於忍不住落了下來。他的憤怒冇有在阿秀的慘叫麵前支撐多久,當他看到廖從軍手裡的刀和刀上的血,他開口道:“後山小路。”
得到這句話,廖從軍冷漠的表情終於有一絲鬆動,他站起身來,指了指叫做阿秀的小女孩,說:“帶路,我給她包紮傷口,她還能活。”
立刻有官兵從懷裡取出個酒壺,蹲在痛哭慘叫的阿秀麵前,似乎在等待虎子的最終決定。
“我帶……”虎子說出這句話,深深將臉埋在了泥土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