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9.【心字已成灰,冰雲已碎夢成悲】
【心字已成灰,冰雲已碎夢成悲】
一、輕紗歲月
碧簪綠衫翠羽繪,紅顏輕彈。點滴百靈聲,朝霞輕載。恰有如此佳人,神仙賽。
青山遠黛,蝶雲彩、撲香雙來。霧嵐輕紗裡,少女情態。卻料海光還在,青山外。
清冷的雨,從天空冷冷地灑下,勾畫出了一幕雨簾,天空籠上了一層灰蒙蒙的色彩。
我孤身站在這山間庭院中,默然注視著這庭院的一切。
雨點落進泥土,靜靜滲下,我默然注視。
雨點在花瓣上,滑進花.芯,我默然注視。
雨點在葉片上,滴落塵埃,我默然注視。
天落雨,烏雲聚,雨潤土,土生萬物;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
萬法,不外如是。
我蹙著繡眉,這般想著,卻彷佛覺得是少了些許的什麼東西,卻又不知所以,便又靜默地佇立在這雨中,雨水打濕了我水藍的輕紗,潤濕了我的青絲,我恍惚未覺。
驟然間,天空突然便放了晴,烏雲散去,不複有雨點落下。
我抬頭,看見有七彩的光輝閃動在雨後初晴的天空。
我側耳,聽見有清脆的鳴叫跳躍在雨水洗過的枝椏。
赤足下的泥土,有什麼東西正在破土而出,吐出了一條淡綠的嫩芽。
然後我便看見了一個青白衫的少年,站立在不遠處的小河邊,身型修長,隻能看出是一個十幾歲的少年模樣,卻又帶了一股亙古不變的滄桑、默然。
“冰雲,你知道了?”那青白色長衫的少年未曾轉過身來,隻是聲色淡然地問了一句。
隨著他話語的吐出,整個世間都彷佛被靜寂所籠罩,萬物都失去了聲音和顏色。
烏雲聚合,雨水傾盆,烏雲散去,雲開雨霽。
恍惚間,泥土中的綠芽漸漸長高,成了苗,成了樹,開了花,結了果,落了葉,又漸漸枯萎老去,一截枯樹乾漸漸腐爛在了泥土裡,種子從原來的位置吐出了一株綠芽
我搖搖頭:“我不知‘道’。”
那少年轉過身來,朝著我微微一笑,不足弱冠的他,卻有著一分出塵淡然的味道,身上那件青白色的長衫,彷佛從來不曾臟汙過。
彷佛是七八年前,他遞給我一本《太上丹經》時,同樣的笑容。
我攏了攏雨水潤濕的長發,彎下腰,指著那株綠芽,輕聲道:“它,知道。”
近日來,我總是看見哥哥帶著一個淡黃色衣裝的女伴,在林間遊玩。
每次靠近她的身邊,總能聞到一股沁人心脾的香氣,讓人覺得心曠神怡,不作他念。
和那個少女在一起的,還有一個小女孩,年歲和我彷佛,喚作茴香香。
她的身上也總有一分香氣,我也總愛和她在一起。
像我這般年紀的少女,總該要有那麼一個玩伴的。
有的時候,我便按太上丹經裡的法子,默運神魂,出了胎竅,四處飛翔遊玩,一身水藍色的輕衫,似乎和天空一樣顏色。
下雨的那日,我恰好突破了鬼仙之境,香香的法力不如我,卻總愛爭強好勝,每次神魂飛行都慢我一分,我們倆在山林間穿梭,一追一躲,總有歡聲笑語。
這樣的日子,便過了三年。
我和香香也已經長成了少女模樣,不複三年前的稚嫩青澀,有了幾分嫵媚。
我大抵是因為修煉太上丹經的緣故罷,總有一絲的潔然出塵,塵絲不染,妖嬈便少了幾分。
香香卻已經有了迷倒眾生的樣兒,一顰一笑,總是那麼的美麗動人,身邊有香氣繚繞。
這日,哥哥和香香的師傅,也就是那個總和哥哥在一起的少女,喚了我們兩個前去。
三年,哥哥的樣貌卻冇有多大改變,依舊青白色長衫,背負著雙手,和那個少女並肩而立。
“冰雲、香香,你們可願出世?”
這是哥哥問我們的第一句話。
然後,他就揮劍斬向了身邊的那個女子。
鮮血濺出,卻不曾染紅哥哥青白的長衫。
我看見,那個淡黃色衣衫的女子看向我們的眼中,湧上了一抹悲哀。
那天,散花樓多了一個青樓女子,大乾皇宮多了一個宮女。
青樓女子成了那年的花魁,嫁給了後來的武溫侯洪玄機。那個宮女,成了太子妃,不久又成了王妃,為皇上生下一子。
二、道是無情
星碎長河八百裡,見波紋不起,誰彆離。伊人淚皺此間波,君不憶,花落雙雨行。
幾年罷紅妝,憑欄有夜月,照白霜。一縷香玉京散,傷苦痛,多少寸柔腸。
這日,我端坐在銅鏡前,描摹著紅妝,房間外麵,眾人喧鬨著,讓花魁出來相見。
來到玉京已經兩個月了,憑借著當年哥哥教會我的琴棋歌畫,詩書文章,成為這散花樓的花魁並不是一件難事。
不知香香那邊,事情如何了。哥哥雖然叫我完成這件任務,卻並非強迫。我是自願出來的,我想知道,這叫天底下無數人傾倒的情字,到底為何物。
太上忘情,不是無情。
哥哥斬向了香香的師傅,為何她卻冇有一絲反抗呢?
她眼中最後的意味,又是什麼呢?
我這般想著,卻又記起了那個雨天,我所似懂非懂的東西。
蓮步輕移,我走出了繡閣,像下望去。
第一眼,我便望到了那個男子,渾身的精氣凝而不散,武功高絕,卻又有一股書卷之氣,並不是那隻懂得殺人的莽夫。
他一身錦繡,背負雙手,輕輕抬頭仰望,正好接觸到我望向他的目光。
他的目光,帶著些許驚奇和欣賞,朝我一笑。
我抿起嘴角,也微微一笑,轉身又回到了繡閣。
一年後,大禪寺的廢墟前。
一片刀光從虛空中斬出,空中,那個青白色長衫的男子猝不及防,血水染紅了衣衫。
他卻恍然未覺,轉身朝楊盤斬出了一劍,劍氣如霜。楊盤之前早被大禪方丈的臨死反撲所重傷,動彈不得,恐怕必死無疑。
我水藍色輕紗舞動,一尊大鐘、長塔浮現空中,被劍氣撕碎,而劍氣也終於到了儘頭。
哥哥望了我一眼,長身遠遁。
“你的哥哥已經重傷。冰雲,你可後悔和我在一起?”那個男子背負著雙手,站在我前方。
去年的錦繡衣裝已經不複,他身著一個金黃的龍首頭盔,全身鱗片湧起,雙手變換成了龍爪,長長的指甲洞金穿鐵一般銳利。
腦海中回想起那個青白色長衫的哥哥,身上染紅長衫的血跡。
我冇有說話,隻是搖頭。
眼前的男子身上鱗片翻湧,長長的指甲縮回,轉過身來,擁住了我。
“冰雲,若我負你,你可會後悔?”
我冇有說話,隻是搖頭,眼神望著大禪寺那最後的廢墟,卻冇有一絲太上道對頭破滅的欣喜感覺。
我又想起了那個雨天。
我掙開他的擁抱,彎下腰,指著血水浸濕的泥土裡,被血所染紅的一朵臘梅,輕聲說:“它,知道。”
遠處,一個人策馬奔來,翻身下馬。
“玄機兄,剿滅了大禪寺,可喜可賀啊。冰雲弟妹,我定然作一副新畫送於你們,你們伉儷可要百年好合啊,哈哈。”
三、平安喜樂
逝水不可追,一蓑煙雨朦朧淚。流年不轉空餘悲,斷水。彩蝶雙雙撲香回。
心字已成灰,冰雲已碎夢成悲。雨後初晴登塔行,太上。最是忘情夢難回。
那日從大禪寺一戰歸來後,我的修為是與日劇退了,易兒也已經有四歲哎,隻希望我這個賤籍,不會給易兒帶來太多的麻煩才好。
這日,我喚了易兒前來,一起出門去登寶月塔。雨後初晴,正是登塔的好時候。
我牽著易兒的手,到了樓頂,天風吹來,看著下麵行人隻有拳頭大,身邊的易兒一陣頭暈目眩,似乎雙腿發軟。我握緊了他的手,易兒,娘親怕是以後難以保護你了,這侯府人情冷暖似刀劍冰霜,你要保護好自己啊。
我用最後還剩下的些許法力,將太上宇宙二經密封在他的身上,傳了他慧劍斬雜念之法。
“易兒,要聽你父親大人的話,多讀經典詩書,好好過日子,知道了嗎?”
我抬頭,看見有七彩的光輝閃動在雨後初晴的天空。
我側耳,聽見有清脆的鳴叫跳躍在雨水洗過的枝椏。
我聽見易兒的聲音“易兒知道了,娘親。”
我已經無法斬斷了,因為我還有易兒這個牽掛啊。
易兒已經七歲了。
他總是愛問我的名字,我卻不能告訴他。
我隻希望,他能輕鬆生活在自由蔚藍的天空之下。而不是卷入天下爭鬥,王朝紛爭。
中秋賞月舉行的宴會,濟濟一堂的時候,玄機和客人呤詩,我對和了一句,遭到正夫人的當眾訓斥,“舉止輕佻,不守婦道,青樓習氣不改。”
當晚,我的食膳裡被人下了焚筋散,我是知道的。
玄機,他,也是知道的罷?或者,是他授意的罷?
這幾日開始,我的全身筋骨內臟被撕裂一般的痛,氣血也開始乾枯,我知道我不久了。
我所擔心的,也就隻有一個。
這日,我掙紮著,來到玄機的書房,跪下,水藍色的輕紗早已被汗液打濕。
“我隻求,易兒平安喜樂。”
回來之後,我的心安許多,便隻是臥床不起。床單也被我痛苦之時抓破了許多。
易兒跪坐在我床邊,哭著問我,我卻自顧搖頭,一句話都不說。
易兒,要好好照顧自己,聽父親大人的話,知道了嗎?
恍惚間,我又想起了少女的時候。香香總是愛和我爭這爭那的她,怎麼樣了呢?
我抬頭,彷佛看見有七彩的光輝閃動在雨後初晴的天空。
我側耳,彷佛聽見有清脆的鳴叫跳躍在雨水洗過的枝椏。
哥哥,我...知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