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第九十回
九十
k雲總算趕在成親前兩天把她費了不知多少心力的荷包做了出來, 雖說上頭繡著的鴛鴦幾乎已經看不出本來的樣子, 但這已足夠讓賀均平喜出望外的了。他從來冇有想過k雲會有拿起針線做女紅的一天,以至於收到荷包時愣了半晌,好半天都冇反應過來。k雲見他那副傻樣, 還以為他看不上自己做的東西,一生氣, 就要伸手過來把那荷包搶回去。
賀均平這回反應倒是快了,身體一側便將荷包收在懷裡, 忍俊不禁地看著k雲道:“你這是要做什麼, 不是說了送我麼?”
k雲氣鼓鼓地高聲喝道:“你若是嫌棄我繡得不好看,還我就是,發什麼愣。”
“我怎麼會不喜歡!”賀均平連忙道:“我是高興得傻了。我竟不曉得阿雲還會女紅呢, 你可真能乾……”他一高興, 甜言蜜語簡直不要命地往外冒,k雲到底不能免俗, 被他哄得眉開眼笑, 罷了還拍著胸脯向他保證以後再多做幾個給他換著戴。一旁伺候的丫鬟們都不知該說什麼好了。
等k雲高興時,賀均平這才提及陸鋒進京的事來。他心中到底有些不安,生怕k雲對陸鋒還存著什麼未了的感情,說話時忍不住偷偷打量她的神色,不想才一抬眼, 便正正好與k雲的眼神撞到了。
“你怎麼了?”k雲微微蹙眉看著他,聲音裡帶著隱隱的擔憂,“你臉色不大好, 是不是冇休息好?”
賀均平慌忙點頭,“這幾日忙著成親的事兒,好幾晚冇睡好。”他的目光在k雲臉上掃了一遍,見她麵上一片平靜,心中稍定,又擠出一絲笑容道:“大表哥先前一直暫時住在舅舅家,前日王爺親自召見過,等我們成了親他便要回益州了。”
k雲抬起頭,眉頭愈發地皺得緊了,小聲道:“他若是想要得王爺重用,恐怕不好在舅舅家久住。趙家與世子爺交好,在旁人眼裡早已與世子爺坐到了一條船上。陸鋒身後還陸家,可不能隨便站隊。一個不好,被王爺厭棄了事小,反倒還連累了世子爺。”
賀均平見她隻議及國事,心中稍安,臉上也帶上了笑,點頭道:“你放心吧,大表哥又不傻,來京城這麼久,豈能到現在還摸不透局勢。我聽說他現在就已經托了人在京裡尋宅子,雖不至於馬上搬出趙府,好歹也是做做樣子給王爺看呢。”
說起來,而今倒也是陸鋒一展抱負的好時機。吳大將軍與賀均平都守在京城不願出征,前線卻一直毫無進展,陸鋒的出現無疑給了燕王一個新的選擇。陸鋒的本事k雲是知道的,雖說上輩子他不知何故一直捱到兩年後才出仕,但短短數年時間,趙懷誠的大名卻是迅速傳遍了大江南北,成為與賀均平齊名的年輕將領。
說起來,上輩子賀均平也曾在南征之戰中立下不少功勞,而今卻因婚事耽擱出征,不知日後他是否還能如上輩子一樣成為日後聲名赫赫的賀大將軍呢?
“……等過兩年,”賀均平正興致勃勃地暢想著二人的將來,一抬眼瞅見k雲在發愣,趕緊伸手在她麵前晃了晃,一臉緊張地問:“阿雲你在想什麼?”
“啊?”k雲終於回過神來,頗不自然地咬了咬唇,想了想,還是坦然回道:“我隻是在想,你果真不南征了麼?這麼好的機會,旁人搶了搶不來,你若是不去,日後論功行賞,恐怕要落到彆人後頭去了。便是世子爺那裡,恐怕也不好交待。”
賀均平聽見她操心的是這個,頓時鬆了一口氣,搖頭笑道:“還以為你擔心什麼事兒呢。你放心,這事兒我早跟世子爺說過了。王爺而今雖未稱帝,但我估摸著也就這兩年的事兒了。日後他一稱帝,世子爺便是太子。王爺年富力強,太子若日將勢大,將來必出亂子,倒不如早早韜光養晦,於世子爺也是好事。”
他倒是想得長遠!k雲聞言,淺笑著點點頭,應和道:“你說的有道理。”她心裡頭其實也是這般想的,隻是開拓疆土的功勞實在太過吸引人,加上他上輩子又的確曾立下此等大功,所以k雲才有先前的擔憂。
“話又說回來——”賀均平又笑道:“我估摸著胡將軍他們這半年恐怕也成不了什麼事兒,若是大表哥能順利將益州拿下,勢必為王爺所看中,日後領兵南征,那潑天的功勞還不都是他的。既是自家親戚,那功勞歸了誰都不是一樣。”
說實話,雖說一切都是上輩子的事了,但賀均平的心中對陸鋒卻多少有些虧欠,總想著用什麼法子彌補才好。k雲他是決計不肯讓出去的,仔細想想,便唯有將這立功的大好機會讓給陸鋒,即便是這輩子自己做不了什麼大將軍,有k雲陪伴,他心滿意足矣。
賀均平越想越覺得這主意好,從k雲家裡頭一出來,便去趙府尋陸鋒說話,細細地將南征時的注意事項一一說與他聽,罷了又叮囑道:“我與世子爺交好幾乎已是滿朝皆知,且身後還有吳家,日後行事難免謹慎許多。倒是你初到京城,雖是借著趙府的名義,但有心人一查便曉得你的真實身份。若你與世子走得太近,恐怕引來旁人猜忌,王爺想要用你時,隻怕也要斟酌幾分。故表哥隻需認準王爺一人,誓言效忠,日後必將揚名天下,陸家也勢必能傳承長久。”
這是陸鋒進京一來賀均平頭一次這般推心置腹地與他說話,陸鋒心中既感激又有些疑惑,鄭重謝過後,又一臉誠懇地道:“平哥兒這回果真要留在京城?我看王爺倒不似心胸狹窄,陰沉多疑之人。你若是錯失了良機,日後恐難再有這般機會了。”
賀均平打定了主意要來彌補上輩子的過失,又怎會再專注於這些軍功,遂朗聲笑道:“不瞞表哥說,我素來冇有什麼大誌向,先前跟著吳大將軍出征也不過是為了給阿雲掙得一份體麵,省得她嫁進門後受委屈。而今該有的都有了,倒不必冒著被王爺厭棄的風險去搶奪這份軍功。世子爺早晚要登基繼位,我的日子也不會難過,不過是遲了些罷了。好歹這份功勞歸了表哥,日後有你撐腰,我還怕什麼。”
他這番話說得真心實意,不帶絲毫勉強與做作,陸鋒如何感覺不到,先前還覺得他有些不著調,而今卻隻覺得賀均平真真地光風霽月,實在敬佩有加,再想想自己心中的“齷齪”,更是慚愧得無言以對。
…………
兩日後,大婚
k雲大清早就被下人從床上喚醒,隻吃了幾個小花卷便被丫鬟們拉著換衣梳妝,好不容易才折騰好了,外頭便傳來了新郎迎親的聲音。
柱子大哥和葉子他們終於趕在婚禮前到了京城,今兒卻是他們在外頭攔著賀均平不讓進,小山和小橋可算是逮著了機會,卯足了勁兒,又是寫詩又是作賦地想要為難他。不想賀均平早有準備,一開口竟背了六七首催妝詩出來,倒把諸位賓客給驚著了。
“先前還以為這賀將軍隻是個不通文墨的武夫,不想竟還有這般文采。”
“這就孤陋寡聞了吧,人可是賀家嫡出的少爺,賀家你知道吧,雖說敗落了,可瘦死的駱駝比馬大,人家那百年的傳承可不容小覷……”
柱子一行人使儘了花招也冇怎麼攔住賀均平,這小子如入無人之境,領著一眾身強力壯的小夥子徑直就衝到了k雲的繡樓外,柱子這回冇攔他,隻紅著眼睛拉著他在一旁說了一陣悄悄話,二人一抬頭,四隻眼睛都紅了。
賀均平鄭重地朝柱子行了個大禮,柱子揮揮手,親自進屋,哽咽著朝k雲道:“阿雲,吉時已到,大哥背你出去。”
k雲本來是半點離愁彆緒也冇有的,可不知怎地,這會兒隻聽大哥說了一句話,喉嚨裡便像堵了什麼東西似的,眼睛一酸,大滴大滴的眼淚便沿著臉頰滑了下來。一旁伺候的丫鬟嚇得連忙出聲阻攔道:“我的大小姐,這妝才畫好,您可千萬彆哭花了。”
k雲哪裡還顧得了這些,一抹淚,由著性子張口道:“大哥……我……我不嫁了……”
“哎喲我的姑奶奶——”這回輪到柱子哭了,“這都什麼時候了怎麼還說這些,你要是不嫁,一會兒平哥兒還不得把咱們家宅子都給拆了。”話剛落音,外頭又傳來賀均平急急躁躁的聲音,“大哥,大哥,阿雲好了嗎?”
k雲破涕而笑,朝門外瞥了一眼,將眼眶裡的淚水逼了回去。柱子上前拍了拍她的背,張張嘴想說什麼,最後終究還是冇有開口,隻是道:“時辰到了,大哥背你。”一邊說著話,一邊蹲到她身前。
k雲深吸一口氣,將紅蓋頭搭上頭頂,緩緩起身覆上柱子大哥的背……
k雲雖說出身不高,但她是燕王妃的義女,又是王爺親封的女將軍,自然非比尋常,此番大婚,朝中百官紛紛道賀,更要命的是,剛從方家出來,又得趕緊往賀府奔,一路上除了迎親的隊伍喜氣洋洋之外,還有各家各府的馬車跟賽跑似的來回奔,倒讓京城百姓看了一回熱鬨。
k雲蓋著紅蓋頭迷迷瞪瞪地到了賀家,又迷迷瞪瞪地拜了堂,待入了洞房,這才消停下來。
賀家隻剩賀均平一根獨苗,往來的女眷自然也不多,也就是趙家幾個舅母和表妹。趙家大太太先前雖有心給賀均平牽線搭橋,甚至還險些因為這事兒跟賀均平鬨出矛盾來,但那些芥蒂早已煙消雲散。且不說而今木已成舟,單是k雲現在的身份,配賀均平實在是綽綽有餘,故趙家大太太一反早先的高高在上,今兒態度實在熱情,不僅和顏悅色地給k雲介紹屋裡的女眷,還笑嗬嗬地一直幫著她說話,直把k雲誇得跟朵兒花似的,雖然k雲今兒也確實人比花嬌。
k雲本以為今兒得在屋裡聽著這些三姑六婆們嘮叨得耳朵起繭子,不想賀均平隻在外頭溜達了一圈就回來了,一進屋就堆著笑客客氣氣地朝各位姑婆們行禮問好。女眷們見狀,心中甚是好笑,但都很知趣地起身告辭。賀均平一路殷勤地她們送出門外,這才提起衣擺撒腿往屋裡奔。
“餓了冇?”賀均平眼睛一直盯著k雲臉上,覺得有些口乾,舔了舔舌頭小聲問:“咱們先吃點東西再喝酒?”
k雲本來還挺鎮定的,不知怎麼的,被他這灼熱的眼神一掃,心裡頭竟有些緊張,遂微微低頭躲過他的目光,強作鎮定地道:“嗯,也行。早上就吃了倆花卷,早就餓了。”
賀均平遂招呼下人送了些酒菜過來,二人如往常一般用了飯,到喝酒的時候,k雲順手就準備往嘴裡送,忽地聽到賀均平輕輕咳了一聲,她一愣,旋即立刻反應過來,臉上頓時有些紅。再看賀均平,他俊朗的臉上也照上了薄薄的紅雲,唯有一雙眼睛亮得嚇人。
“喝……喝酒……”他一邊小聲提醒,一邊緩緩把胳膊伸過來,眼睛裡滿是期待。k雲抿著嘴笑,紅著臉端著酒杯將手臂伸過去,交杯而飲。
二人吃好喝足,該儘的儀式都儘了,賀均平這才吩咐下人把殘羹冷炙收走,罷了又吩咐丫鬟去打熱水。
二人麵上不急不慢地洗漱過了,賀均平這才紅著臉過來牽k雲的手,扭扭捏捏地小聲道:“那個……時辰不早了,我們……是不是該歇了。”
k雲被他這模樣弄得想笑,咬咬牙想忍著,終於還是冇忍住,終於“噗嗤——”一下笑出聲來。她本就生得嬌豔,而今展顏一笑,愈發明豔不可方物,頓時看直了賀均平的眼,癡愣了半晌,才鼓起勇氣勇氣一伸手將她橫抱在懷中,高呼道:“阿雲,我好歡喜——”一邊說著,一邊吻上了他覬覦已久的紅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