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第三十二回
三十二
琸雲渾不知自己在宜都已經有了比母老虎還要凶狠的名聲,她這會兒正忙著鋪子裡的生意,宋掌櫃眼看著就要成親了,新買的府邸也該布置起來,再加上益州又新換了刺史,宋掌櫃忙裡忙外,馬不停蹄,琸雲冇奈何,隻得暫時把鋪子裡的生意接下來。
“大東家這一成親,馬上就得輪到二東家了吧。”東城鋪子裡的鄧掌櫃彎著腰笑眯眯地與琸雲開著玩笑,“小的聽說東門上的鹽商曹家有個閨女跟二東家年歲相仿,相貌也生得標致,對了,年初的時候二東家不是正好在咱們鋪子裡遇著她來著,您還有冇有印象……”
今兒一進門,這鄧掌櫃就有些不大對勁,絮絮叨叨地跟她聊天,一會兒竟扯到了男女婚嫁的事上,而今又提及這曹家小姐,琸雲不傻,哪裡會猜不出他的意思,挑眉斜了他一眼,眸中水光漣漣,偏生又帶著一股說不上來的威懾,直刺得鄧掌櫃一堵,立刻停了嘴。
一旁的柱子憨憨地笑,撓著後腦勺朝鄧掌櫃道:“我二弟年歲還小呢,不急著成親。鄧掌櫃若是曉得哪家有好姑娘,說給我也是一樣的。”
鄧掌櫃的笑容頓時凝在臉上,為難地看了琸雲兩眼,見她絲毫冇往心裡去,隻得悻悻地就此罷手。他倒也不是看不上柱子,隻是人曹家指名道姓地就想說給方家二公子,他怎麼好亂點鴛鴦。
當然,鄧掌櫃也曉得,同安堂的二東家眼光不是一般的高,這麼多年來,他何曾見過方二少對哪個姑娘另眼相看過。不過這也不奇怪,一個男人生成他那模樣,滿城上下甚至找不出個女人比他長得還好看的,怎麼娶親?要真娶個比不過他的,還不如整天對著鏡子自己過呢。
倒是琸雲聽得柱子的話,不由得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微微蹙眉,琢磨著是不是該給柱子說門親事了。
匆匆地將東門鋪子的賬本仔細核對過後,琸雲方領著柱子往家裡走。
她們是三年前隨著宋掌櫃一起搬進益州城的,宋掌櫃在城西的梅花胡同買了兩個院子,一處自己住,一處給了柱子和琸雲兄妹。因琸雲她們那院子還要更大些,她便叫了小山他們四個也住了進來,一群年輕人倒也熱鬨。至於老家的那老妖婆,琸雲另請了個粗壯利索的婆子在鄉下伺候著,那老妖婆過著地主婆一般的日子,倒也冇再生出什麼幺蛾子來。
“這就回去呀?”柱子有些不樂意,磨磨蹭蹭地跟在琸雲後頭,小聲建議道:“小山和小橋去了鴻源,阿東跟葉子在宋掌櫃那邊幫忙,家裡頭冷冷清清的,多冇意思。倒不如出去轉轉。這不是快到中秋了麼,我聽說東湖那邊特彆熱鬨,要不,咱們去那邊瞧瞧?”
琸雲一點湊熱鬨的心思都冇有,卻不想掃了柱子的興,想了想,便應道:“那行,我們去東湖,正好在那邊吃了晚飯再回來。”她們請來做飯的廚娘手藝不怎麼樣,琸雲每次在家裡吃飯總冇什麼胃口。故能在外頭吃都儘量在外頭吃。
柱子聞言立刻歡喜起來,趕緊牽了馬引著她一起往東湖方向走。
柱子說快到中秋,其實還離得遠得很,而今不過七月下旬,也就是早晚涼爽些,大中午的時候太陽依舊毒辣,烤得人渾身流油。
今兒不曉得是什麼日子,湖邊遊人格外地多,摩肩接踵,寸步難行。琸雲和柱子騎著馬,愈發不好走,索性在路邊尋了個攤子把馬匹寄存在那裡,二人輕裝上陣,占著手腳靈便的便宜,在人群中飛快地穿梭。
二人好不容易走到渡口邊,柱子高聲招呼著要要租條船去湖上遊玩,不想問了一圈,卻是一條船也冇租到。
“都有人訂了,”柱子氣呼呼地一屁股坐在地上,叉著腰無奈地道:“也不曉得今兒這是怎麼了,平日裡湖邊雖然也熱鬨,卻也不至於像今日這般。”
因琸雲相貌出眾,身邊一直有人盯著他們瞧,聞言立刻有人笑著接話道:“兩位公子想來平日裡不大出門,竟不曉得今日東湖的盛事。”那年輕人壓低了嗓門湊過來,神神秘秘地道:“今日咱們益州三大**樓選花魁,滿城的人都出來看熱鬨,湖上的遊船早早就被訂完了,哪能等到現在。”
琸雲眉頭一簇,今兒就是七月二十九了麼?
她忽然覺得好像做夢似的,上輩子的她正是在這一日聞名益州,經此一役,滿城上下誰不曉得小紅樓的嫣姐兒舞技了得,尤其是最後的一支劍舞,嫵媚豔麗,風華絕代。卻不知這一次的花魁大賽冇了嫣姐兒,是否還一如既往地精彩紛呈,讓人念念不忘呢?
“三大**樓?”柱子從不曾涉足這些地方,聞言立刻瞪大了眼,一副鄉下土包子的模樣,“哪……哪三大**樓?”
那年輕人不曉得柱子與琸雲究竟是何關係,心中雖對柱子很是鄙夷,麵上卻不露半分,正欲解釋,一旁的琸雲忽地插話道:“小紅樓、杏花樓和妍華軒。杏花樓的疊翠擅歌樂,人美歌甜,姿色無雙,妍華軒的雲夢擅撫琴,清麗雅致,秀美大方,至於小紅樓麼——”她輕輕搖頭,“我卻是不清楚了。”
“小紅樓的晚碧,”那年輕人的眼睛閃閃發光,臉上不由自主地露出迷醉的神色,“晚碧身段婀娜,嫵媚動人,一支胡旋舞豔冠益州。”
琸雲“撲哧——”一笑,終是冇有作聲。那年輕人見琸雲如此反應,頓時有些不服氣,急道:“莫非小兄弟以為,整個益州還有誰的舞技能比得過晚碧不成?”
琸雲連連搖頭,止住笑回道:“在下並無它意,兄台勿怪。不過是在想今日誰能勝出罷了。”她不欲與此人再多糾纏,朝柱子使了個眼色,二人正欲離開,柱子忽地眼睛一亮,指著湖中的一艘遊船道:“二弟二弟,你快看,那船裡是不是劉二少?”
琸雲循聲望去,果然瞧見劉二少站在湖中一艘豪華遊船的船舷上看風景。柱子立刻高興起來,也懶得跟琸雲商量了,扯著嗓子朝船上大聲喊:“喂,劉二少爺,這裡——我是柱子啊——”
他嗓門實在是大,引得周圍遊客紛紛側目,柱子卻是半點不覺得尷尬,依舊大喊大叫,直到船上的劉二少終於聽到動靜,微微笑著朝他揮了揮手,爾後示意船夫將遊船劃到岸邊。
“劉二少,這船是你家的嗎?”柱子很不知道客氣,咋咋呼呼地問:“船上還有冇有位子,我和二弟也想去湊湊熱鬨,還能擠得下麼?”
劉二少深深地朝琸雲看了一眼,眸中有隱隱的笑意,嘴裡卻道:“雖說不是我的船,不過倒是可以作主請二位上來。”說話時,下人早已乖覺地鋪好了引橋,柱子立刻樂開了花,不由分說地拽著琸雲上了船。
岸邊方才與他們搭話的那小子呲牙咧嘴地也想跟上來,被劉府下人毫不客氣地瞪了回去,冇奈何,訕訕地走了。
上得船來,柱子才發現這遊船竟比他想象中還要大不少,往下共有三層,底下兩層被分彆隔成小間,唯有三樓是個獨立的大廳,裡頭擺放著不少桌椅矮幾,顯然是主人宴客的地方。
“乖乖,這也太氣派了。“柱子眼睛也不眨一下死死地盯著大廳裡的陳設,湊到琸雲耳邊小聲地道:“二丫,這劉二少家裡頭這麼有錢呐?”
琸雲眯了他一眼,“冇聽說這是彆人家的船麼?”
劉二少也笑著回道:“說起來也不是外人,這船的主人是龍鳳銀樓的韓老板,將將與宋家訂了婚事,因著今日有貴客來,便請了我過來作陪。不過這會兒貴客還未到,我便倚在船邊上看會兒風景,不想竟遇著了你們。”
琸雲微訝,“是宋掌櫃的嶽父韓老板?”她隱隱有一種不好的預感,仿佛有什麼不好的事要發生,正胡思亂想著,就聽到劉二少的聲音,“咦,這麼早他們就到了?”
琸雲循著他的目光看過去,卻隻見陸鋒在眾人簇擁之下不急不慢地朝岸邊走來,一如許多年前她初見時那般,鮮衣怒馬,意氣風發,真真地世家子弟。
關於他們的再見,琸雲想象過很多次,氣得狠的時候,甚至想著衝到陸鋒麵前作個了斷,她一直懷疑自己再見著他的時候能不能冷靜下來,他們之間的愛恨情仇太多太複雜,以至於讓琸雲不知道自己對他是該愛還是該恨。
當陸鋒一點點地靠近時,琸雲忽然發現,其實那些恐懼和懷疑都是多餘的,她竟然能安安靜靜地麵對他,腦子裡冇有亂成一團麻,冇有糊成一鍋粥,更冇有一瞬間的空白,她垂下眼,隔著許多人遠遠地看著他眾星捧月一般上了船,又上了樓,最後與大群人一起進了三樓大廳,便再也不見人影。
她的心情竟然很平靜,就連琸雲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那麼多的愛和恨怎麼會忽然全都消失了蹤影,她以為它們全都深藏起來,可是,直到陸鋒站在她麵前,她才知道,時間真的是可以治愈一切,經曆過兩輩子,加起來一共十五年。十五年的光陰真的可以讓那些愛恨情仇都漸漸地淡去。
雖然心裡還有些隱約而模糊的痛楚,可是,她是方琸雲啊,是方頭山的大當家,她怎麼會因為這麼一點點的難過就投降。
“真威風啊!”柱子道。許是被陸鋒的架勢和排場給鎮住了,柱子說話時聲音低了許多,幾乎是不由自主地壓低了嗓門,生怕被人聽到似的。
劉二少解釋道:“是京城來的貴客,京城陸家的大少爺,便是新來的刺史在他麵前也是客客氣氣的,更不用說我們這些平頭百姓。”
柱子一臉茫然,他對世家大族什麼一點了解也冇有,什麼陸家、賀家,在他看來冇有什麼區彆。若不是陸鋒方才的出場太過紮眼,他也不至於如此關心。
“意思就是,以後離他遠遠的,越遠越好,這樣的人咱們惹不起。”琸雲小聲叮囑道。柱子連聲應下,臉上微微有些發白。
劉二少笑道:“方大哥也彆太擔心,這陸大少爺無緣無故地斷然不會來尋咱們的不是。”說罷,又道:“一會兒宋掌櫃興許也會到,我聽韓老板說,也喚了他來作陪。”
琸雲揚眉看他,似笑非笑,“這韓老板也不怕宋掌櫃被三大名樓的美人們晃花了眼,一時把持不住,不等成親就往屋裡添了人。”
劉二少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若有所指地道:“二公子玩笑了,男人們常年在外頭應酬,不過是逢場作戲罷了,誰會當真不成。宋掌櫃又不是冇見過世麵的毛頭小子,怎麼會做出這種蠢事。”
琸雲愈發地笑得高興,好看的眼睛微微彎成月牙,形成美好的弧度,“不如我們打個賭。”她胸有成竹地道:“宋掌櫃到底是我們同安堂的東家,我就不拿他開涮了,不如,就賭今兒那位貴客吧。疊翠、雲夢、晚碧,他今晚必得帶走一個。”
劉二少笑笑,“這也不稀奇。”
“我的意思是——”琸雲漂亮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寒意,渾身上下竟隱隱帶上了些許戾氣,“他會——贖身,你懂的……”
劉二少失笑,連連搖頭。
“那就打賭吧!”琸雲道,她的目光落在三樓緊閉的大門上,心裡想,現在的她到底是懷著一種什麼樣的心情在與劉二少打這種賭?真是匪夷所思!
作者有話要說:我覺得看大家的評論真是特彆有意思,有時候還能激發靈感。
我現在就想著等琸雲去宜都的時候,一定要穿一身囂張的大紅,騎著匹白馬衝到燕王世子們麵前,看傳說中凶神惡煞的母老虎亮瞎他們的眼!!!
哦吼吼,光是想一想就好high。
啊啊啊,大綱啊大綱,俺是不是應該調整一下呢?要不,然燕王世子帶著那一群哭包出來?##$l&&~w*_*w~&&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