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8. 第三百八十七章 所有深愛,都是秘密(1)
“記得,當然記得!”奚茗重重地點了點頭。
那正是她在慈雲山腳下被臧豫等人襲擊、身中竹葉青毒的前夕。她問久裡:假如你即將離開這個世界,你最留戀的是什麼呢?當時久裡話到一半,便被突發的刺殺活動打斷,緊接著她身受蛇毒,便再也未曾提起過這個未儘的話題。
久裡淒然一笑:“我也不想那麼快死啊,我還有那麼多冇有完成的事……我還冇有看著你一直快活到一百歲呢……如果我死了,我就不能遵守小時候的承諾,守護你一輩子了;如果我死了,我就再也看不到你了;如果……誰來替你擋下傷你的刺刀?”話到最後,氣若遊絲,竟讓他自己哭紅了雙眼。
若我有朝一日不在於世,最留戀的無非是你。
九年前一場血雨腥風,讓我對這個世界充滿了絕望。因為有你的存在,我才對這個世界感到溫暖和眷戀。
隻是你……一直都不知道……
“不會的,不會的!你不會有事的!”奚茗使勁搖著頭,乾脆擁住久裡虛弱的身子,帶著哭腔道,“你說過你會一直守在我身邊的,九年前你就答應過我的,你不能說話不算數!柳湖上我們也拉過勾,我不會撇下你,你也不準撇下我,如果你違約,我會恨你!我真的……會恨你……久裡!”
奚茗從來不知道,原來人可以痛哭到如斯境界。
悲傷來得太快,恐懼的威力也太驚人,她的腦袋、五感全部被陰暗的情緒填滿,壓得她快要喘不過氣來,整個人抽搐著,在嗚咽中換得一絲呼吸的機會。
“我會……守護你,”不知不覺,久裡也雙目噙淚。他探指撫上奚茗脖子上掛著的吊墜,珍貴的小葉紫檀,正反麵分彆刻著久、裡二字,他道,“在這裡,一直守護著你。”
然而奚茗什麼都聽不進去,她才不要什麼吊墜,她要久裡這個大活人!這個她重生後第一眼見到的男人!
見奚茗哭泣不止,久裡想將她摟入懷裡安慰,無奈劇痛已經從傷口傳導至全身,讓他四肢使不上力。他能明顯地感覺到,他的精力正在一點一點地抽離出他的軀體,他的意識已經開始模糊,甚至,床邊的火爐都已經給予不了他更多的溫暖了。
“茗兒,不要哭,”久裡手指微動,拉了拉奚茗的長發,扯出訕笑,“我時限將至,還有很多話要交代……你這麼哭,我就隻能撒手人寰了,死都無法瞑目了……”
“好好,我不哭了,不哭了!”奚茗趕緊擦乾眼淚,強裝鎮定。
“乖。”久裡唇角微揚,依舊帥絕人寰。他一雙墨色深重的眼珠微動,目光落在帳門口立著的衛景離身上,嘴上卻對奚茗道,“茗兒,我有幾句話想對他說。”
奚茗一怔,轉過頭去看衛景離,見他並無任何嫌隙地走來,表情悲痛,便知他早已將久裡反水的糊塗賬一筆勾銷了。人之將死,還有什麼事是不能放下的?
她吸了一下鼻子,起身讓到一邊,背過身去縮在角落,臉龐堪堪進入燭火照不到的地方,淚水就磅礴而出,怎麼也止不住,兩隻耳朵像是被堵住了,和她模糊的雙眸一樣,被悲傷擊垮了辨識力,更彆說去偷聽久裡和衛景離的對話了。
久裡半闔的眼瞼抬了抬,望著卓然而立的衛景離,嘴唇噏動,像是在說些什麼。
衛景離見狀,俯下身去,湊近久裡,輕聲道:“說吧,我聽著。”
“我想問你一件事……”久裡頓了頓,道,“對於鐘家滅門案……你可曾有過悔意?”
當年年僅十三歲的衛景離竟然眼不眨、心不跳地建議二皇子元血洗鐘家,二百七十一條人命,他也處理得極其冷靜。可是久裡不信,這麼多年,他難道真的一點都不後悔、一點都不後怕嗎?
“要聽實話麼?”衛景離反問。
點頭。
衛景離下意識地瞟了一眼角落裡抽泣不已的奚茗,貼近久裡耳畔,一字一頓地道:“九年來,我無時無刻不在為當年的冷血行為懺悔。”
準確地說,是愈發地後悔,並且承受著巨大的壓力和恐慌,直到奚茗說,她忘記了,她不在乎,她不恨他。
這樣一番肺腑之言登時令久裡動容起來,雙眼再次充了血,隱隱泛出赤紅的光——他用了近乎九年才搞清楚他真正的仇家是誰,可是最後,他卻隻需要對方的一句懺悔之言!他知道,要讓衛景離承認自己的錯誤有多麼的難。
時過境遷,愛可以永駐,恨卻易消。
“謝謝你,冇有將我們兩個趕儘殺絕,並且收留了我們。”久裡注視著衛景離變得柔和的眸子,“也對不起,我曾刺殺你,還幫皇甫蕭……”
“都過去了。”衛景離輕輕搖了搖頭,“我們都做過傷害對方的事,算是扯平了。”
“隻是有一件事,我始終放心不下……”原本相對平靜的久裡突然激動起來,抓住衛景離的手,道,“若我走了,那茗兒……茗兒她隻有交給你了,你要照顧好她!一定……咳咳……”
話音未落,久裡就因為過分激動劇烈地咳嗽起來,像是要咳出肺來。
奚茗聽到這一陣響動,連爬帶跑地撲到床邊,環住久裡抽搐的身子,瘋狂地喚著他的名字。
“咳咳……答應我,照顧她!”久裡死死抓著衛景離的手,嘴角溢出一絲鮮血,眼中蓄滿的淚迅疾瀉下,“愛護她、包容她,讓她快樂……你,能做到嗎?”
談及曾經的仇恨,久裡不曾落淚;念及將與伊人永彆,他竟忍不住痛哭流涕。
“我一定做到!”衛景離反握住久裡的手,長長的睫毛在暖光下投出一彎暗影,遮去了他眼底的情緒。隱隱地,有種不舍和感動。
“好,好!”久裡像是完成了一項重任,重新癱倒在床,視線聚焦在奚茗臉上,“茗兒,你要乖,不要任性,‘大姨媽’來的時候不要總跑來跑去的,要多休息,多喝熱水……”
“好,好!我知道了!”奚茗已然哭成了淚人。
衛景離暗自喟歎一聲,和久裡對視一眼,自覺地轉身離開,出了帳子,留給他們二人最後的一點獨處時間。
衛景離這一走,久裡才終於能夠敞開了說出壓抑在他心中多年的話。
“茗兒,現在就我們兩人,你能回答我一個問題麼?”久裡揉揉奚茗的腦袋,滿目寵/溺,“要說實話。”
“能!你問,我一定實話實說!”奚茗使勁點了點頭。
“我一直都想問你……”久裡的指腹輕輕劃過奚茗的臉頰,拭去她的淚痕,“你究竟……是從何處來的,四月?”
好似晴天霹靂,五雷貫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