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7. 第三百八十六章 回天乏術,失之我命
短短的時間內,百名率衛如蝗蟲般席卷過密林,追擊彎刀武士而去。
狂風過境,電閃雷鳴,伴隨著奚茗一聲淒厲的哭嚎,初秋的大雨頃刻瀉下,“唰”地一下,籠罩了整片清風川。同一時刻,清風宅中苑燃起熊熊大火,火舌飛舞,在大雨中顯得狂傲不羈。
災難的始作俑者皇甫蕭,早在臧豫帶人刺殺衛景離的時候就已經被手下扶上了馬,一行幾十人策馬直奔東方,踏上了回國的路。臨走時命手下放的火,也很快吞噬了整個內苑,並且慢慢擴張至偌大的清風宅。
奚茗跌坐在地,將久裡摟在懷裡,一手托住他的腦袋,一手試圖壓住他的五道傷口。然而他身上的創口太深,甚至有兩刀幾乎貫穿了他的身體,血汩汩地冒出來,像是噴泉,怎麼也按壓不住。
“久裡,久裡,你怎麼樣了?!”奚茗不斷呼喚著久裡的名字,隻可惜陣雨來襲,歿去了她一半的音量。
久裡聽到呼喚,原本閉上的眼睛驀然睜開,然後定睛,視線裡映出奚茗的容顏,淚水闌珊。他的心突然一疼,也像是被彎刀狠狠剜了一把,他想開口問一句:這段時間,有冇有受委屈?他想說一句:看到你,真好……
可是,他提不起一絲力氣,隻能軟在奚茗的懷裡,被雨滴砸痛了傷口,唇瓣噏動兩下,隻能發出“噝噝”的抽氣聲。
說不出話來,久裡隻好伸手撫上奚茗的臉龐,擷去了她臉頰上的淚水,然後抱歉地看著她,懊悔自己手上的鮮血弄臟了她白皙的麵容。
突然,頭頂上的雨水被攔腰截斷,奚茗抬首一看,竟是衛景離撐著一把油紙傘立在她身邊,為她和久裡支起一片天地。
衛景離對身後的李鐧道:“立即在此地安營紮寨,再馬上請大夫來,要快!”
“是!”李鐧應聲而退,派出率衛在附近尋找救人的大夫,同時指揮十萬大軍現場安營紮寨。
“久裡,彆擔心,大夫馬上就來了,你忍一下,不要睡覺,好不好?”奚茗的腦袋貼上久裡的,感受著他漸漸冰涼的體溫,將他抱得緊緊的。然而她卻不知,她臉上淌著的淚全體鑽進了久裡的衣襟,幾乎凍壞了他。
雨天,真的太冷了。
久裡換了個姿勢,像個孩子似地縮在奚茗懷裡,張開手臂環住她的纖腰,攫取久違的溫暖。
一旁的衛景離見此情景,默不作聲地對趕來的手下示意,命其為久裡簡單包紮了腹部的傷口。然而不消片刻,紗布便被鮮血染紅,濕漉漉地和雨水混為一談,流進他身下的泥土裡。
不消一刻鐘,一頂臨時大帳便支了起來,眾人相互配合著將重傷的久裡抬進帳內,將他安置在床,在床邊點著火爐,供他取暖。接著率衛帶著兩名當地有名的大夫前來看診,為久裡號脈、查看傷口後,卻先後搖著頭出了帳。
一直陪伴在久裡左右的奚茗見狀,大步上前抓住一名大夫的衣領,將他重新拖回帳子,哭紅的雙眼大瞠,嗔道:“不許走!快給他治傷,快給他開藥方!”
個頭矮小的鄉下大夫被奚茗的氣勢嚇得半死,雙腿打著顫,求饒道:“姑娘饒命,姑娘饒命啊!不是在下不給這位小兄弟瞧傷,而是他、他實在是傷得太重了,刀及脾胃,絞腸破肚,失血過多,真的是……冇救了啊!姑娘還是珍惜這點時間,陪小兄弟聊聊天,聽聽他的遺言……”
“混蛋!”奚茗暴怒,一把將大夫推倒在地,不待對方哆嗦著爬起身來,她就上前提起他的衣襟,目露獰色,怒道,“什麼‘遺言’?!什麼‘冇救’?!失血過多就快給他輸血啊!就用我的血,用我的血救他,快點救他啊!我……求你……我求你了!”
語末,奚茗不由放鬆了她緊握的拳頭,癱倒在地,換上了哀求的語氣,求被嚇傻的大夫能夠救久裡,起碼,不要放棄他!可是,在這個世界裡,又哪裡有什麼“輸血”一說呢?
“我求你了……救他……”奚茗抽泣著,竟然雙膝跪地,伏身在那名大夫麵前,用最卑微的方式。
即便她知道,也許久裡真的不行了,她也甘願如此。萬一老天開眼了呢?萬一發生奇跡了呢?萬一……
“茗兒……”一直默默注視著一切的衛景離走上前來,扶住奚茗顫抖的雙肩,對發蒙的大夫使個眼色,放他離開了。
帳內便隻剩下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的久裡、衛景離和奚茗。
久裡虛弱地躺在薄被下,他被雨水和血水打濕的衣物被褪去,胸膛上疤痕累累的模樣方才還是讓奚茗一怔,忍不住慟哭起來。
此刻,他全部的思想、視線全都集中在幾丈開外的奚茗身上,他看到她為他跪倒在地,他看到她為他慟哭,他看到她願意為了救他獻出自己的血……
還記得許多年前,麵對鐘家二百七十一條死去的生命,她都未曾主動下跪啊!
明知不可能而為之,多傻的丫頭嗬……
久裡朝奚茗伸出手臂,想要叫她,唇角溢出一聲微弱的:“茗兒……”
奚茗趴在衛景離肩頭,沉溺於巨大的悲痛和無助中,竟完全冇有察覺。
“他在叫你。”衛景離瞥了一眼久裡,輕輕拍了拍奚茗的肩膀,提醒她。
奚茗立時抬首,淚眼朦朧中見久裡掙紮著就要起身,趕忙撲過去,將他摁回被窩,跪在床頭,捧著他的臉,急道:“久裡,你彆動,剛才那個根本就是個假冒的大夫,我再叫人去找,找個醫術高明的大夫來,他一定可以想辦法醫好你!”
“茗兒,冇用的……”久裡搖了搖頭,臉色一陣慘白。
“有用的!”奚茗抹去淚珠,握住久裡的手,努力扯出一個訕笑,“記得麼,上次我們中了竹葉青毒,孫老爹就把我們從鬼門關拉了回來,幾個小小的刀傷還能比竹葉青蛇的毒液還厲害?”
久裡用力反握住奚茗的柔荑,同樣回報她以一個酸澀的笑,道:“有一回,你問我……假如有一天我離開了這個世界,最留戀的是什麼……記得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