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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5. 第三百五十四章 兄弟相認,仇人相見

2025-05-20 作者: 篁夢溪

“砰——”一聲,巨響震天。

遽然,圍成圈的眾軍士無不心顫肉震,在巨響迸發的瞬間本能地抱頭蹲在地上。

同一時刻,營寨中軍之處的所有人等無不大怔,短暫的靜默後,當先衝出來一個人,月牙白身影,姿態俊逸。

待聲音消弭,被震傻的眾軍士才敢抬頭去看方才究竟發生了什麼,然而一抬眼,便見方才還在給他們做承諾的軍士乙就倒在他們中央,胸膛處被開了個洞,鮮血汩汩,整個身子抽搐不已。

眾軍士驀地散開,紛紛後退數丈,形成一個巨大的圈,圈子中央倒著軍士乙,以及——仍爬在地上,手臂持槍高舉的衛景貞。

那個屈辱的瞬間,正是他從懷裡掏出了槍,側目瞄準軍士乙的胸口,在所有人都不在意的時候,開了這震天的一槍。

衛景貞從地上爬起來,上前從死去的軍士乙懷裡取出七星匕首,用袖子仔仔細細擦拭乾淨,然後重新入鞘收進懷中。

“那、那是個什麼東西?”人群中不是誰喊了一句,讓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在衛景貞手握的槍上。

其餘眾人哪個不被方才的響聲嚇破了膽,集體架起長槍護在身前,將衛景貞團團圍住。

此時的衛景貞雖然腳步虛浮,如微醺般,隻要稍微對他施加一點外力他就會昏倒過去,但他的眼神尤為犀利,射出的嗜血光芒釘入眾軍士身上,令他們無不寒顫。

衛景貞提起手/槍,直指營門前擋著的軍士,雙眸一隼,道:“讓開。”語帶血腥,表情駭人。

被槍指著的一排軍士打著顫,從當中分開一條縫隙,其中一人碰碰身邊的同僚,低聲道:“快,快去通報,告知殿下,快!”

得到指令的軍士暗暗抽身,轉身就要往營寨裡跑,誰知剛跨出去兩步,他便急停下來,喉嚨一緊,慌張地喊了句:“殿下!”

眾人一聽,登時回頭,竟見不遠處衛景離正疾步趕來,身後跟著李鐧、唐秉義、於飛、持銳等人,一路從中軍處跑來這巨響的發源地。

衛景離的視線穿過逐漸散開的人群,落到當中的衛景貞身上,腳步猛地一滯,眸中滿含希冀的火苗頃刻熄滅——不是她……不是她……

他所熟悉的槍聲,在響徹軍營的瞬間,讓他以為奚茗回來了。於是,正在和眾將領對著地圖布陣的衛景離扔下所有人,衝出中軍帳,直奔聲源而來,與當初婚典之上他撇下新娘、追逐去麟德殿西廂時如出一轍。

隻是,到了門口,麵前持槍的人卻不是他所期盼的人。

那麼,這個人是誰?誰拿了她的槍?

衛景離細細打量起對麵的少年。那少年唇瓣皸裂,翻起白色的皮,臉蛋被灰塵蒙得教人看不清樣子,但額頭一條綿長至眼角下的粉色劍痕卻尤為刺眼。

少年在看到他的那一刻,雙眼噙滿了淚水,嘴唇噏動,握槍的手臂不住顫抖。

看少年的身形,衛景離心裡升起一股異常熟悉的感覺,上前兩步,一個名字脫口而出:“貞弟?”

這試探性的一問,立即讓少年眼底的淚水“刷”地落下,在灰色的臉蛋上拉出兩道白閃閃的淚痕。

“四哥,四哥!”衛景貞終於哭喚一聲,在一眾軍士悔不當初的抽氣聲中奔向衛景離,口中喊著,“四哥,快救茗姐姐!茗姐姐她……”

話音未落,衛景貞“撲通”一聲栽倒在地,徹底體力不支,餓暈了過去,麵門砸地,保持著奔跑的姿勢,手裡死死攥著他的手/槍。

“貞弟!”衛景離大呼一聲,趕緊跑上前去,將衛景貞翻身攬在自己懷裡,抱起他邊往中軍帳快步走去,邊對李鐧和持銳道,“持銳,快去叫隨軍大夫,李鐧,這裡交給你處理。”

“是!”李鐧、持銳齊聲道。

聚在營門口的軍士冇有一個想得到,方才被他們嘲笑的臟小子竟真的是容王幼弟!

也冇人料想得到,從衛景貞曆經種種磨難,抵達衛景離軍營的這一刻起,一切故事終於有了新的轉折……

衛景貞的到來,打破了軍營緊張的氣氛,中軍帳的軍事會議也暫告一段落,衛景離屏退了所有人,自己守在衛景貞床邊,心裡泛起無限波瀾。

衛景貞暈倒前的那句“快去救茗姐姐”盤旋在衛景離腦海裡,攪得他心神不寧。

這句話意味著什麼他不是不清楚,可是此時唯一知道奚茗下落的衛景貞也落魄至此,他也隻能壓抑住心中的不安,等待衛景貞醒過來。

方才軍醫瞧過,說衛景貞這是疲勞過度,隻需好生睡上一覺,起來飽餐一頓就能恢複神采。

衛景離又命人替衛景貞擦了一把臉,待汙垢清儘,他臉上的那道疤痕還是讓衛景離不由蹙了蹙眉。從傷口的起落來看,是有人從他的頭頂豎著劈下了一劍,生生劃出了一道血痕來。

是誰如此狠心,下手間竟是要置一個十三歲的孩子於死地?

想來,衛景貞該是從定安城逃出來的,既然如此,衛景離心裡便有了幾分計較,恐怕奚茗失蹤後,曾到過定安城,並在那裡和衛景貞一起逃了出來吧。

該是如此,奚茗絕不會甘心讓自己處在逆境中,她必然會想儘辦法化解困難。她那麼倔強,一定不會有事……一定!

撫上衛景貞手裡的槍,衛景離微微用力,卻怎麼也取不下來。他隻好歎口氣,老老實實坐在一邊,不再去想與他對峙月餘的百萬雄兵,不去想奚茗失蹤後這段日子裡他所遭受的精神折磨,更不去想與自己徹底反目的久裡……

忽然,簾子一掀,秦博雅提著裙擺躡手躡腳地進得帳來,柔聲對扶額的衛景離道:“景離,又在想什麼?還在擔心貞兒嗎?”

“嗯。”衛景離輕聲應道。秦博雅隻說對了其中一部分,她根本就不知道他心裡想的是什麼。

“景離,大夫不是說了嗎,貞兒隻是趕路勞累所致,並無大礙,睡一覺就好了。”秦博雅坐到衛景離身邊,替他沏了一盞茶,遞給他,“來,先喝口茶,然後我再告訴你一件喜事。”

“什麼喜事?”衛景離呷一口熱茶,心裡卻道,此時此刻真正的喜事,無非是奚茗回來了,除此以外,還有什麼可以讓他驚喜?

秦博雅燦然一笑,道:“我父皇派的十萬援兵已經到了闔、陵交界處,急行軍不過半月,就可與我們合兵一處啦!”

“嗯,知道了。”冇有任何起伏的語氣。

麵對衛景離冷淡的表現,秦博雅臉上的笑容凝固了一瞬,然而隻一眨眼的功夫,她就又揚起唇角,替衛景離重新沏好了茶。

衛景離的視線聚焦在秦博雅倒茶的柔荑上,淡淡道:“雅兒,你還是回去休息吧,軍營不比皇宮,苦了你了。”

聽了這番話,秦博雅一雙美眸迅速漫上一層霧水,萬分動容地握住衛景離的大掌,道:“景離,有你這番話,就算吃再多苦雅兒也不怕!雅兒會一直陪在你身邊,替你分憂!”

衛景離眉頭一皺,輕輕抽回手臂,不著痕跡地拒絕了秦博雅送上門的柔情,順勢起身走到衛景貞身邊,低聲道一句:“謝謝。”

謝謝秦博雅身為大國公主,卻甘願陪他一起吃苦行軍。

同樣,他一句對不起卻是深埋心底,無法道出。對不起她,他心裡再也容不下其他任何女人,她多少次主動出示的溫柔,都抵不過奚茗的一次低頭淺笑。

奚茗與他經曆過太多,從少年到如今,她已是他最刻骨銘心的愛,無人可替。

“景離,你還是不願接受我嗎?”秦博雅有些激動,上前撲到衛景離身上,從背後抱住他,“茗妹妹若是真的有什麼事,你也不願接受雅兒嗎?”

“她不會有事!”衛景離厲目橫掃,同時猛一轉身,竟端直將秦博雅甩得踉蹌兩步,若非他意識到自己行為有些過分,眼疾手快地扶住她,恐怕她早已摔倒在地了。

秦博雅被衛景離接在懷裡,兩行熱淚潸然落下,將如玉小臉埋進他的肩窩,啜泣道:“景離,雅兒也不想茗妹妹有事……隻是,雅兒想,茗妹妹一定希望自己不在的時候你是快樂的……景離,就讓雅兒陪著你吧,雅兒的一切都是你的!”

言罷,秦博雅張開雙臂擁住衛景離的脖子,軟軟的胸/脯緊貼著他的胸膛,埋頭慟哭起來。

衛景離一怔,一雙手不知該放在哪裡。如果他懷中的人是奚茗,那麼好辦,他直接緊緊擁住她就是,然而懷裡的人並非是她,他卻出於君子之儀,不能強行推開一個哭泣的女子……

無奈,衛景離隻好輕輕拍了拍秦博雅顫抖的脊背,將聲線放柔,道:“對不起……我不該對你發脾氣。”

“景離,你開心就好!”秦博雅的聲音軟得如同過了蜜的柳條,但凡任何一個男人聽了,基本都會渾身酥麻,欲/望迸發。

隻可惜,她抱著的這個男人是衛景離,一個此時腦袋裡全是鐘奚茗的男人,對她送上來的胸前柔軟和嬌柔聲線完全零觸覺,跟抱了條枕頭冇什麼區彆。

就在秦博雅抓住難得的機會,探唇在衛景離耳邊吹著暖風,企圖撩/撥他作為一個男人的占有欲時,床榻上的衛景貞突然溢出一句:“姐姐!”

衛景離立馬放開秦博雅,轉身去查看衛景貞,焦急地喚他:“貞兒?貞兒?”

“姐姐……姐姐……姐姐!”衛景貞的呼喚聲愈發急促,像是做了場噩夢,雙手掙紮著大叫一聲,驟然坐起,喘著粗氣,雙眼直勾勾地盯著握在手裡的槍。

“貞兒!”衛景離趕緊上前扶住愣神的衛景貞,問他,“貞兒,你說的‘姐姐’是茗兒嗎?你說要去救她,她怎麼了?貞兒?”

衛景貞緩緩抬起眼瞼,見眼前出現的人正是他苦苦追尋的四哥,當即清醒過來,攀住衛景離的手臂,激動地道:“四哥,快救茗姐姐!她被大哥的人抓走了!”

“什麼?!”衛景離大訝不已,接著追問,“究竟是怎麼回事,貞兒你彆急,冷靜下來,將事情緣由詳細告訴我!”

衛景貞抹了一把不自主流下的淚珠,吸了吸鼻子,正打算將事情原原本本地告知於衛景離,誰知這時,秦博雅端著一盞茶款款走來,遞到他麵前,雙眸彎成兩道月牙,抿唇笑道:“貞兒,先喝口茶,瞧你,嘴巴乾成什麼樣了,喉嚨都喊啞了。”

“啪”一聲,秦博雅手裡的茶杯被衛景貞揚拳打翻在地。

“貞兒,你這是做什麼?!”衛景離將還冇反應過來的秦博雅攬在身後,斥責起衛景貞來。

“是她!是她害茗姐姐被大哥抓走的!”衛景貞翻身跳下床,提起手/槍對準衛景離身後的秦博雅,大怒道,“四哥,就是這個女人設計陷害茗姐姐,才讓茗姐姐身陷囹圄,如今生死不明的!”

衛景離、秦博雅二人同時一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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