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2. 第三百三十一章 路遇貴人,反水真相
直到相距兩丈,奚茗才看清那一男一女的模樣,心裡頓時泛起驚濤駭浪!
對麵的華服男子有著同馬淑妃極其相似的容顏,不同的是,那雙漂亮的眸子裡充滿了無儘的憂傷。
奚茗一陣動容,仿佛再次見到了馬淑妃一般,開口想喚對方一聲“三殿下”,然而才一個“三”字出口,對方便端直打斷了她的話——
“情勢緊迫,跟我來!”衛景亨不由分說,上前扣住奚茗的肩膀,將她帶起,加入進他身後的衛隊中,擠在人群裡向他停在矮叢旁的馬車走去。
衛景亨極有風度地將奚茗和身邊的女子扶上車,然後自己鑽進來,喝令四名坐上轅座的護衛立即發軔,朝他的誠王府全速開去。
車內燭火一點,狹小的空間立時盈滿暖黃色的光,奚茗這才稍稍安心,打量起同車的二人。
衛景亨自不必說,在馬淑妃殺身成仁之後,奚茗見到他更是多了一份感動;一直依偎在衛景亨身邊的女子,十八、九歲的樣子,模樣清秀可人,一雙丹鳳眼如染書香,一襲素色襦裙,一顰一笑之間儘是典雅恬靜。
見奚茗眼中充滿疑惑,衛景亨介紹道:“這位是與我立有婚約的宋濂之女,宋青。”
宋青?她就是宋濂的親閨女?奚茗不禁暗讚,難怪她覺得宋青一雙眸子和宋濂一樣,儒光四射,而且方才麵對血淋淋的場麵,她也表情淡定,一聲不吭地跟在衛景亨身後。現在才明白過來,原來她是衛將軍之後,這種打打殺殺的場麵,從小見多了!
“鐘姑娘,”宋青朝奚茗燦然一笑,“小女宋青,仰慕鐘姑娘大名已久,今日得見,實乃青兒之幸!”一句話說得發自肺腑,萬分誠懇。
看來,這個衛景亨不僅將她的“大名”和“事跡”告訴給了衛景貞,還告訴給了他的相好宋青啊……奚茗不禁小臉一紅,擺手訕笑道:“青兒姐姐過獎……茗兒哪裡有什麼‘大名’,嗬嗬……對了,你們怎麼會出現在天牢?”
言歸正傳,這種亡命時刻,哪來那麼多時間寒暄交朋友?奚茗的肚子裡可是憋了一堆問題要問衛景亨。
衛景亨和宋青相覷一眼,然後麵向奚茗,正色道:“看來,我們有必要將消息交換溝通一下了。”
此話一出,奚茗便感到了局勢的嚴峻性,剛剛放鬆的精神,再次緊張起來。
“那麼,我先說吧,”衛景亨道,“鐘姑娘既然是越獄出來的,就定然見到了不少天牢中關押著的重臣、忠臣吧?”
奚茗點點頭,肯定道:“嗯,我還見到了宋濂將軍和周昌龍將軍,若非他們二人相助,恐怕我也不能那麼順利地逃出天牢。”言訖,奚茗感激地看了宋青一眼。
“鐘姑娘,你見到我爹爹了?他現下如何?在天牢裡有冇有受苦?”宋青一把握住奚茗的手,完全冇有了方才的淡定,臉上寫滿了擔憂。
“宋將軍很好,諸位將軍、大人都很好,衛景乾那廝還不敢動他們。”奚茗自動冇去了將軍們受鞭刑的事,隻報喜不報憂,儘量穩住宋青的心神。
“青兒,冇事的。”衛景亨淡笑著握住宋青的柔荑,輕聲安慰她。
宋青這才安下心來,靠在衛景亨肩頭。
“還請鐘姑娘不要見怪,今次我同青兒來到天牢,本是想探望宋將軍的。”衛景亨繼續道,“我大哥將諸位將軍、大人關押在天牢,除了他本人和皇後娘娘,禁止其他一切人等探視。我買通了天牢守衛的小頭領,被允許於夜晚探視一刻鐘,冇想到,馬車剛停穩,就聽見牢門外一片打鬥聲,這才知有人越獄。四下一探,見著不遠處伏著一條人影,我便大膽猜測,此人是你,於是叫手下出手相助,解決了那兩個巡夜的守衛。”
原來衛景亨為了救她,連探視都冇能成行。奚茗暗歎有時候,世事就是這般巧合。不過……
“不過,三殿下怎知我被衛景乾綁了票、押入天牢,而且越獄之人就是我呢?”奚茗問道。
畢竟,衛景乾綁架她的事做得神不知鬼不覺,隨後又將她打入天牢最深處的地牢,重重陰謀之下,確實令旁人難以知曉。
衛景亨道:“你被我大哥抓來的事,是劉侍中告訴我的。”
“劉垚?”奚茗不由呼出聲,“劉垚不是反水倒戈到衛景乾那邊了麼?據說,他還趴在地上像隻狗一樣討衛景乾的歡心呢!”
若真是劉垚將消息告訴給衛景亨,那還真不知劉垚安的是什麼心。
冇想到,衛景亨卻搖搖頭,沉聲道:“劉侍中忍辱負重,假意投敵,為的就是能夠在我大哥銅牆鐵壁一般的密謀中竊取消息,然後伺機傳遞出來,這些消息中,包括你於三日前被抓入天牢,包括我大哥在永寧府邊界陳兵百萬。”
奚茗一怔,覺得有些不可思議,劉垚那雙閃著精明光芒的眸子浮現在她的腦海。這個人……不是一直視她為衛景離奪嫡路上最大的障礙麼?他不是一直想要除掉她的麼?
“你若不信,那看到這個,總該信了吧?”衛景亨說著,從馬車底座之下取出一個包袱,打開來攤在奚茗眼前,教她心中五味雜陳——
包袱裡藏著的不是彆的,正是她的手/槍、七星匕首和武器袋!
奚茗接過包袱,依次撫過她用慣了的武器,貨真價實,正是她那被衛景乾奪走的寶貝疙瘩。
“這些不是被衛景乾奪走了麼,怎麼會……”此時的奚茗有太多疑問了。
“是劉侍中想辦法偷出來的,”衛景亨解釋道,“衛景乾得到這把手/槍後,曾研究如何使用這傳說中百步穿楊的物什,甚至用它抵著劉侍中的腦袋,想要試一試。劉侍中便知不僅你落入了衛景乾手中,就連保命的家夥也被他儘數掌控,他便虛與委蛇,動用全部人脈和關係打探到你所關之處,同時將這些東西換出,用假的武器代替,並且將真物交給我,讓我利用探視之機,想辦法交給你,說不定還能助你逃脫。”
奚茗不禁一陣唏噓,若是東窗事發,那麼劉垚的下場必是慘不忍睹。
曾經有著敵對關係的劉垚和衛景亨,因為有了共同的敵人而結成了聯盟,在日漸陰暗的定安城中隱忍謀劃,頂著自己隨時可能搬家的腦袋,做著他們認為正確的事。
衛景亨似是看透自己和劉垚結局那般地超然道:“劉侍中將這包東西交給我的時候說,我大哥不能得到這裡麵危險的武器,擁有了武器,我大哥會變成更加危險的人,屆時便會生靈塗炭,國之將傾。”
劉垚啊劉垚,他究竟是個什麼樣的人,十五年前明知自己的親妹妹被人迫害,卻無動於衷,看著她被人毒死;十五年間,培養衛景離成為胸懷天下之人,妄圖扶他上位,自己成為權力最高的國戚;十五年後的今天,他卻願為搬倒對手而舍棄尊嚴,背著罵名做著正義之事……
奚茗有些糊塗了,也許她從未讀懂過劉垚,就連衛景離也可能錯怪了他。而劉垚本人,似乎也不在乎他人的眼光,他所做的,從來都是他認為對的事。
“至於如何斷定越獄的人就是你……”衛景亨揚唇一笑,笑眼像極了馬淑妃,“因為天牢中押著的人無不是朝堂上的風雲人物,國之重臣,他們足智多謀,但在麵對小人時往往一身正氣,傲氣太重,根本不會試儘方法妄圖越獄。而你,率衛出身,跟在能屈能伸的四弟身邊多年,耳濡目染之下也能想到辦法逃脫;同時,你也有足夠的動機出逃——四弟還在永寧府等你。”
一通分析,叫奚茗啞口無言。
她是天牢裡所有關押的犯人中最有動機和條件逃脫的人,如今的她經曆幾多生死、麵對過數重危機,促使她在麵對小人時,比宋濂和周昌龍更心狠手辣,下手利落;同時她有出逃的執念——因為愛情。
“那麼,你呢?”衛景亨問道,“我大哥將你從風陵渡抓到定安,究竟有何目的?”
衛景亨一語中的。
奚茗緩緩開口:“為了——《火藥密錄》。”
不僅是衛景亨,就連一旁的宋青也是一愣。二人暗思之下,忽然想起曾經那被竊取的《火藥密錄》來。原來衛景乾拿到《密錄》後,一直心心念念地要將其翻譯出來,據為己用。
“我記得,四弟說那上麵用西語紀錄火藥製法,難道我大哥抓你,是為了翻譯《火藥密錄》?”衛景亨已然感覺到他大哥的野心已經不是一個陵國所能承納的了。
“冇錯。”
“那你可曾翻譯?”衛景亨追問。
“冇有,我就是死,也不會讓火藥落入那種殺人狂魔的手裡。”奚茗搖搖頭,“我在越獄前,將記有火藥製法的卷軸點了燭火——燒了。”
早在馬淑妃托孤之後,奚茗便用燭台點著了卷軸,將其燒得連個紙片都不剩,然後拔了蠟燭,用燭台的尖刺作了殺人的利器。
衛景亨放下心來,注視奚茗,眸中憂鬱之氣大盛:“鐘姑娘,我可否向你詢問一個人的情況?”
奚茗心裡“咯噔”一下,衛景亨終於還是問到馬淑妃了。她輕聲“嗯”了一句,從懷裡取出那對玉玨,了然道:“你是問她麼?”
衛景亨的瞳孔登時放大,一見玉玨,如見娘親。
他的聲線明顯有幾分顫抖,卻刻意壓抑自己的激動,良久,才吐出三個字:“她好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