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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2. 第三百二十一章 來龍去脈,宮鬥真相(2)

2025-05-20 作者: 篁夢溪

從此以後,馬淑妃便知,劉夫人的厄運來了。

在深宮之中,越是漂亮則越危險,漂亮卻善良的女人,更是死路一條。

很快,劉夫人懷上了龍種。

得知自己有孕的劉夫人將消息第一時間告訴了馬淑妃,她撫上自己尚且平坦的小腹,萬分擔憂——依她的性子,究竟能否保住這個孩子呢?

然而早有經驗的馬淑妃拉著她的手,萬分肯定地道:“馨兒,生下這個孩子,保護這個孩子,因為這不僅僅是衛氏皇族的後裔,更是你劉馨的骨肉!”

堅定信念的劉夫人懷著勇氣,和馬淑妃一起守護著孩子的降生。

縱然王皇後多次設計,期間又有其他妃嬪的叨擾,但劉、馬兩姐妹異常小心,十月懷胎後,劉夫人總算平安誕下龍兒,皇帝為這個孩子賜名——衛景離。

衛景離的降生使得皇帝龍顏大悅,不但提拔了還是小吏的劉垚,還打算擢拔彼時還是才人的劉夫人為賢妃,與馬淑妃並為四妃之一,然而劉夫人心不在此,隻願安心當她的才人,此後青燈古佛,守護衛景離長大成人。皇帝衛稽見此,隻好封劉夫人為昭容,也算遂了她的願。

在劉夫人、馬淑妃和不斷攀升的劉垚的保護下,衛景離成長得無憂無慮,也因年幼的他聰明過人,曾一度引起了衛稽的注意,令劉垚很是欣慰。

那時正值南方蠻夷四國暴亂,擾亂陵國邊境,大有冒犯之意,衛稽親率安南大軍橫掃諸國,平息叛亂,唐秉義和於飛便是那時被提拔上來的悍將。

待到騷亂平息,問題也就來了——作為戰勝方的陵國,究竟要不要趁勢滅了南方四國?

到底是滅國,還是幫助國內動蕩的四國重新立國,一時之間,百官眾說紛紜,但大多數人都支持徹底端掉與闔、陵兩國交界的南方四國皇室,將其納入大陵版圖,以振國威。

衛稽卻沉默著陷入思忖,戲謔地去問衛氏子嗣,而不論是成年的郡王、親族還是尚未成年的乾、元、亨三位皇子,無一例外,都選擇滅國。隻有彼時尚不足六歲的衛景離眨著一雙大眼,奶聲奶氣地吐出兩個字:“立國!”

眾人一聽,無不低聲嗤笑一個黃口小兒的童言無忌,隻有衛稽一人訝異地“哦?”了一聲,饒有興趣地蹲在衛景離麵前,問他為何要立國。

衛景離撓了撓腦袋,眨著水汪汪的大眼睛回答:“因為滅國雖然隻要一年,卻要用十年、二十年,甚至更久的時間來平定南方四國的民怨和新政下的暴亂;兩年立國,卻能換得長治久安,諸國朝拜,成為我大陵屬國!”

滿朝文武無不愕然。

衛稽一怔,繼而開懷大笑,將小小的衛景離一把抱起,在含元殿大堂轉起了圈,對百官笑道:“滿朝文武,竟不如朕五歲的兒子!劉尚書,你妹子給朕生了個好兒子,哈哈哈!”

冇錯,顛覆一國,卻無法傾覆民族文化,若要收複異族,文化衝擊之下,必然引起騷亂和爭鬥。選擇滅國看似是一勞永逸,實則問題頗多,還有可能因此和接壤的闔國產生衝突;若是助其重新立國,選定賢君,看似養虎為患,實則締造平衡的局麵,令南方四國夾在闔、陵兩國之間,互成犄角,各自牽製,實為軍事戰略的上上策。

此後誰人不知衛景離五歲便有“立國論”,雖然道理不甚嚴謹,但一語中的,有著超然之智。

然而馬淑妃卻敏銳地嗅到了危險的氣息,提醒劉夫人看好衛景離,一個五、六歲的小娃兒,竟如此聰慧,能在百官麵前提出己見,實在太過招搖,尤其是得到衛稽的讚賞和關注後,情況就更加可怕了!

噩夢,在衛景離論述“立國論”的幾個月後,終於來了。

劉夫人才為衛景離慶祝他六歲的誕辰,她便感染了風寒,本是小病,吃幾副藥便可痊愈,卻從此一病不起,拖拖拉拉幾個月也不見好轉。

馬淑妃覺出異常,立即讓給劉夫人看病的禦醫滾蛋,請了素來正直、曾替自己瞧病的禦醫王佐仁及其學生公孫瑭,一經會診,這才發現劉夫人體內已經積攢了相當濃度的毒素,深入五臟,而問題,就出在這藥方之上,明晃晃的十八反,開藥的大禁忌!

為了保護劉夫人,馬淑妃立即將此事告知劉垚。

當時還隻是個尚書的劉垚聽聞此事,竟然沉默半晌,對馬淑妃道:“恐怕是禦醫誤診了吧,莫不叫其他禦醫再給昭容娘娘瞧瞧?”

馬淑妃見劉垚一副置身事外的混蛋模樣,當即火起,大罵劉垚竟然眼睜睜看著親妹妹被人迫害,毫不客氣地送他兩個字:“慫人!”

冇想到,劉垚卻淡然回應:“依下官愚見,淑妃娘娘最好也不要再插手此事,畢竟人各有命,馨兒命該如此,注定逃不過此劫,不如就讓她去吧,也好脫離這讓她難熬的日子。”

“啪”一聲,馬淑妃將一個茶盅砸向劉垚,正中他額頭,瓷杯破碎,劃傷了他的額角,頓時細細的血流順著他的發際線淌了下來。

“那離兒呢?離兒才剛滿六歲!痛失母妃,他又如何活得下去?!”為人母的馬淑妃比任何人都懂,作為一個母親,最無法割舍和最牽掛的,無非就是自己的親生骨肉了。

劉垚擦了一把額角的鮮血,低頭看了一眼袖子上暈開的血跡,徐徐開口:“對於離兒,自有下官來護他,而且,痛失母妃是件好事……這樣,他才能加速成長,不受馨兒與世無爭性格的影響,成為一代王者!”言訖,徹底離開。

同時,由於發現了藥方的秘密,王佐仁和公孫塘決意將此事上奏,卻不料慘遭滅門,全家被燒死。

半個月後,劉昭容“暴亡”,皇帝衛稽為安撫劉家,特擢升劉垚為侍中,追封劉昭容為夫人。

從此以後,六歲的衛景離隱藏鋒芒,再也不曾在眾人麵前顯露他的智慧和機智,也正如劉垚所料,他極其迅速地成長著,並在心中種下一顆種子,仇恨滋養著它,欲望澆灌著它,野心培育著它,讓它深入心底,伸入蒼穹。

那顆種子,名曰——天下。

奚茗萬分震撼,十五年前的故事,竟然影響至今。她突然理解了全部的細節,曾經讓她百思不得其解的細節——

那日西市遇險後,在麟德殿內,聽到秦博雅親昵地喚衛景離為“景離”時,王皇後像是失去了一個王牌般地麵色不佳,而馬淑妃卻麵露喜色,和衛稽相視一笑,以一副得勝者的姿態望向衛景離。

當時奚茗便奇怪,按道理來說,作為深諳鬥爭的馬淑妃,應該也是希望自己的兒子能夠繼承大統的,既然如此,就應該期盼秦博雅嫁的不是衛景離而是衛景亨,然而彼時,她卻因為秦博雅對衛景離示好而麵露喜色。

那時候,奚茗隻當馬淑妃是因為王皇後勢弱才高興的,如今看來,她從頭到尾都是站在衛景離這邊的,甚至,正是因為有了馬淑妃的守護,這世上才有了衛景離;也難怪,衛景離對馬淑妃從無敵意,卻對王皇後和劉垚充滿了無儘且無奈的恨意。

原來,那些被她忽略了的細節,都是真相的線索。

馬淑妃在奚茗手上寫道:“我早知亨兒冇有奪嫡之誌,貞兒又年幼浮躁,便冇了和王皇後一較高下的心思,隻是馨兒的賬、那麼多姐妹的賬憋在我心裡,讓我過不去那個坎,促使我必須和那個賤人爭個你死我活。不是為太後之位,而是為了姐妹情誼!”

奚茗心頭泛起感動的浪潮,果然,一個人善良與否,從她或他的眼神便可一探究竟。那日麟德殿,馬淑妃一縷紫衣搖曳著飛入殿內,嬌媚如狐,卻目光澄澈,靈動機敏。

馬淑妃繼續寫道:“隻是,我最終還是輸了,還連累了我的兒子們……不知道他們現在如何了,聽說貞兒受重傷,被抬出含元殿的時候滿身鮮血……”

馬淑妃的手指顫抖著,再也無法寫下去,不禁捂住臉慟哭起來,極度壓抑著自己的哭聲。

這時的馬淑妃,不再是那個眉峰硬朗的直率宮婦,何處都敢直言,何處都敢頂撞,敢作敢為,敢愛敢恨;如今的馬淑妃,卻連哭都不敢出聲,她十月懷胎生出的兩個兒子,此時也成了她日日思念卻觸手不可及的虛妄。

人生,竟是如此跌宕起伏,教人措手不及。

她想起去年的這個時候,孫瑭公對她說:“丫頭,總有一天你會遇見你的對手,到時候一定給老爹我爭口氣。”

如今看來,她是真的遇到了她的對手。

奚茗輕輕拍了拍馬淑妃纖瘦的脊背,附在她耳畔道:“娘娘,放心,貞兒福大命大,一定不會有事,我們一定可以從這個牢籠裡出去,景離大軍已經殺到安陽城了,不消月餘,必定可以殺入定安,救我們出去!屆時,你們母子三人便可重聚了!”

縱然秦博雅有背叛之嫌,劉垚的反水已是事實,但奚茗仍然堅信,衛景離一定能夠排除一切困難,率領千軍萬馬踏進定安城城樓,找到她,救出她!

愛上一個人,則深信於他。

不轉,不移;不叛,不離。

馬淑妃緩緩抬首,擷去臉上的淚水,望著奚茗無比堅定的眸子,點了點頭,眼睛裡映出那個堅強勇敢的自己,如同二十一年前,她握著劉夫人的手鼓勵她:“生下這個孩子,保護這個孩子!”

牽過奚茗的柔荑,馬淑妃寫下兩個字:謝謝!

這時,“嘩啦啦”一陣鐵鏈鬆懈的聲響,接著沉重的地牢鐵門被打開,奚茗登時警覺地探頭去看,便隻見逆著光,當先走來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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